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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毒计环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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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追怕他误食不妥之物,此后干脆下了令,长乐宫的膳食汤药皆需太医两轮查验,御膳房经手之人更是逐一审问。
被王朗买通的太监惊慌之下露了马脚,虽未咬出主使,却也被打入天牢,只是这小插曲,并未引起两人对暗处阴谋的足够警觉。
王朗在暗处得知汤药被倒、心腹被抓,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愈发谨慎。
寻常毒计难以奏效,索性心一横,定下了一场斩草除根的毒计。
既要毁了顾云舟,也要让沈追永远活在失去的痛苦中。
他一面让人加紧伪造顾云舟与外臣私通的信件,模仿顾云舟的笔迹添改描摹,力求逼真。
一面买通了顾云舟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许以重金,让她伺机作伪证,只待时机成熟便发难。
午后,小侯爷江哲奉旨入宫探望。
江哲乃是顾云舟的幼年好友之一,亦是镇国公的门生,自新朝建立便戍守边疆,此番回京述职,第一时间便来拜见皇后。
两人在长乐宫的暖亭中相见,江哲见顾云舟面色憔悴,知晓他因沈追失忆与朝堂非议心力交瘁,难免多了几分关切,语气恳切地叮嘱他保重身体,又谈及边疆安稳,让他无需忧心外患。
两人相谈甚欢,皆是少年时的坦荡情谊。
江哲言谈间不自觉地抬手替顾云舟拂去肩头落尘,这一幕落在暗处窥探的宫女眼中,恰好成了亲密的铁证。
那宫女连忙回去禀报王朗,王朗大喜过望,当夜便让她怀揣着伪造的私情信件,悄悄潜入沈追的寝殿,跪在床前哭诉,声泪俱下地说皇后不满陛下失忆冷落,早已与小侯爷江哲暗通款曲,平日私会频繁,这些信件便是佐证。
沈追看着那几封笔迹与顾云舟有七分相似的信件,信中字句暧昧,字字牵扯情意,心中莫名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酸涩涌上心头。
他虽记不起与顾云舟的过往,却早已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将那人放在了心尖上,旁人提及顾云舟的不好尚且难忍,更何况是这般私通的罪名。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暴怒与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只命人将宫女看管起来,看似不信,心底的猜忌却已然生根发芽。
次日,沈追心绪不宁,便想去长乐宫寻顾云舟问个明白。
行至御花园时,恰好望见暖亭中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顾云舟正拿着一块糕点递给江哲,眉眼弯弯,笑意温和,江哲亦是含笑接过,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沈追昨日被信件与宫女哭诉勾起的疑虑,在此刻尽数化作熊熊妒火。
他大步上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把将顾云舟拽到自己身后护着,眼神冰冷地看向江哲:“皇后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外客,小侯爷若无要事,还请即刻出宫。”
江哲一愣,见沈追眼底满是敌意,再看顾云舟一脸错愕,心中瞬间了然是遭人构陷,他无奈拱手行礼,并未多做辩解,只道了句“臣告退”便转身离去。
暖亭中只剩两人,沈追怒意道:“他与你,当真如传言那般?”
顾云舟看着他眼中的猜忌与怒火,心中一凉,却也知晓他失忆后的不安,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江哲是我好友,此番回京述职,不过是寻常探望,并无逾矩之举,那些传言皆是假的,是有人蓄意污蔑。”
沈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荡,眼底澄澈,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可那丝疑虑却未曾彻底消散,最终只是松开手,沉声道:“往后,少与外臣私会。”
这是沈追失忆后,第一次这般强势地宣告对他的主权,顾云舟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又气又暖,终究只是轻轻点头。
是夜,月色暗沉。
顾云舟处理完堆积的奏折,早已疲惫不堪,刚躺下没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意识渐渐模糊。
那是王朗让人在长乐宫的熏香中加了与之前汤药同源的毒引,比汤药药性更烈,能瞬间迷晕人,还能侵蚀神智。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几个蒙面黑衣人闯入寝殿,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将迷晕的顾云舟扛起,从长乐宫后侧的密道悄然离去,一路避开巡逻的禁军,将他送上了早已等候在宫外的马车。
与此同时,长乐宫的偏殿突然燃起大火,火势借着狂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很快便吞噬了大半个寝殿。
黑衣人早已在火场中放置了一具与顾云舟身形相仿的无名尸身,又泼上助燃之物,待禁军赶到救火时,尸身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火被扑灭时,天已微亮,长乐宫一片狼藉,焦黑的梁柱倒塌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
宫人从火场中抬出那具焦尸,虽面目全非,可身上残存的衣料碎片,正是顾云舟昨夜所穿的寝衣。
消息很快传到沈追耳中,他疯了一般冲向长乐宫,看着那具焦黑的尸身,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明明昨日还在与他置气,明明还在为他的私会而吃醋,明明还想着今日要与他一同用早膳,可转眼间,那个让他心动不已、记不起却放不下的人,竟成了火场中一具冰冷的焦尸。
过往这些日子与顾云舟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闪过,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他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猛地冲上前,想要去触碰那具焦尸,却被侍卫拦下,他嘶吼道:“放开朕!那不是他!不是!云舟不会死的,朕不准他死!”
可眼前的焦尸,残存的衣料,还有长乐宫的大火,都在无声地告诉他,顾云舟已经葬身火海。
他第一次尝到了心碎的滋味,那种痛,比当初后脑磕在山石上还要剧烈,比失忆后的茫然还要绝望。
沈追踉跄着站稳,目光空洞地望着一片狼藉的长乐宫,口中一遍遍喃喃自语:“不,这不是真的,云舟,你在哪?你快出来。”
一旁的大臣们看着帝王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各有心思,王朗的党羽更是暗自窃喜,只等着沈追消沉下去,再伺机夺权。
唯有镇国公顾擎,看着那具焦尸,眼中满是疑虑。
他知晓自己的儿子何等聪慧,绝不会这般轻易葬身火海,可火场证据确凿,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压下疑虑,先安抚沈追,再暗中追查真相。
沈追在长乐宫守了整整一日,不吃不喝,眼底布满血丝。
他下令厚葬顾云舟,追封谥号明惠,以帝王规格操办葬礼。
深夜无人时,沈追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的暖亭,这里是他最后一次见顾云舟与江哲相处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对顾云舟宣示主权的地方。
他靠在亭柱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顾云舟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玉佩尚在,可人却已不在。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那场大火来得太过蹊跷,可眼前的证据又太过确凿,这份疑虑,在无尽的悲痛中,渐渐被压入心底。
而此时,城外一辆颠簸的马车正朝着偏远的小镇疾驰而去。
顾云舟在马车上缓缓醒来,头痛欲裂,脑中一片空白,过往的记忆如同被抹去一般,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看着陌生的车厢,心中满是茫然,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脑海中唯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在反复回响。
阿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不知道为何会在马车上,只记得这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