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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五十八章 去二姐家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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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其一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其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1958年7月1日。
转眼间就过去了八年,血吸虫病在全国各地已闹不起大浪,对社会构不成巨大的危害。但由于墨脱的地理环境相对得封蔽,这里的农牧民在山中劳动时,若从家里带的水喝完了,就喝田间地头的水,很少人去烧水喝,猎狗、马牛羊也跟着喝,因此,每年总有一些人得血吸虫病。病了也不担心,大队的赤脚医生都会医治这种病,反正花不了几个钱,买几幅药自己拿回家熬煮喝下去即可,政府、乡村都不把这类疾病当回事了。
净泽却担心这病毒会不会进化,渐渐适应了以前的药方,能长驱直入破坏人体组织。有朝某时,人群突然爆发大规模的腹胀呕吐,干部、工人、农民多数岗位瘫痪。
周日上午,净泽把各公社、各大队的志愿者及其负责区域列了个名单,根据人员简介与见面会的发言,草拟了各班班长,等星期一上班时听听仁央组长、魏相道、金刚强巴的意见。外婆早就把午饭盖在餐桌上了,她一边吃一边计算着东晓的考试分数,心中的那缕担忧仍消散不去。“赛虎”、“大熊”过来吃剩下的饭菜,她拍拍这两个忠实朋友的脑门,不禁笑了一笑:这哥俩就跟魏相道、金刚强巴一样,若在战场上他俩会舍生取义保护自己,若在官场里他俩也可能会反对甚至背叛自己。
她把藤椅搬到葡萄下休息,看着绿叶缝隙上的蓝天、白云,想做首诗歌又构不成形象。喝了几口掺和中药的茶叶,就恍惚睡着了,外婆去屋里拿了棉单盖在了她的身上。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她来不及回味刚才做的那个淡淡的甜蜜的梦,二姐前天约她在今天下午到她家去。她也可与二姐商讨“血吸虫”病的事,种植那些草药最管用,当用得着时马上就能拿出手。她骑上马带上“赛虎”、“大熊”跟外婆打声招呼,外婆让她带了自家园子里的韭菜、西红柿、大葱。二姐家住在县城东北角,像台湾岛一样偏僻,她说这里住户少,又通风,适合她这个医生。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了二姐家的大门,门开着,二姐已泡好了茶等她。外甥、外甥女在院子里用竹条逗坑里养的鱼,净泽过去摸摸他二人的头,笑笑说:“林林,作业都做完了?芝芝几岁了?”“三姨,做完了!”“不知道,五岁了!”净泽拿出一包奶糖,用出胶东人的嗓门逗逗俩人:“上梁啦,大吉大利啊,都来抢糖吃呀!”向前面抛出两把糖,两个小家伙快步跑过去,在地上抢了起来,芝芝抢得少,脸色立即阴暗下来,在酝酿着哭泣,林林赶紧把左手的糖果塞进她的口袋里,说:“这下子你比我多了!”芝芝这才转啼为笑。类似的情景在净泽的脑海闪过,若是一个人独处,也许她会在这样温馨又略带感伤的意境里怀旧。二姐冲着两个孩子喊:“放起来一些,一下子吃那么多,当心把牙吃坏了!”
一阵风刮过,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净泽与二姐一边喝茶一边说事。二姐告诉净泽,最近医院里收治的七个血吸虫病患者,只治疗好两个轻的,另外五个重症还在住院,按照老配方效果不大,没想到林芝地区人民医院的专家也没办法。净泽吃了一惊,多少代、多少年的血吸虫,就像锄庄稼地里的杂草一样,今年全锄掉了,明年再生出来,墨脱县政府与百姓均见怪不怪,未曾料到这血吸虫像敌人一样能发生变异,而医术并没有与血吸虫俱进,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血吸虫“生存力”增强?净泽把墨脱县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男女老少、牛马鸡鸭在大脑里走了几个流程,也理不清一个头绪,更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来。
“外公家祖传的那本《西藏草药大全》,书里记载的所有配方,你都试过了没有?”净泽问。
“只把林芝地区出产的草药试过了,其它地区因没有提前准备药草,还没有来得及配药。”净泽听得出二姐既着急又懊悔。
“这样吧,二姐,你把需要的药草名单写出来,然后我通知山上的同志们为县医院采集。你知道得很清楚,我到县林业局工作后,就把整个西藏、甚至云南和四川的名药均栽培了,不过到现在,多数药草正在发育,还处在幼年时期,只是一些小树苗。今年阳光倒是比往年充足,因此,还能挑选一些因土质、阳光原因生长得比较快的药草来用。考虑到购买种子、幼苗费及付出的人工管理费,只能基于一定的数量来赠送给县医院,若病人增加,需要的过多,我就得打报告给县政府,请求拨给林业局一定的补偿费用。”二姐听得出,净泽说话做事不像年轻时那般浪漫,总是掺和着几分空幻,也不像在部队时过于急躁,现在变得稳重多了,也增加了几分冷静与客观。
“支持你们,医院会给卫生局打报告,提请林业局帮助提供中草药。至于价格,由县政府与卫生局商定,至少给个成本价。对了东晓考得怎么样?你俩要是都考上了,如果两地距离较远,那感情得接受考验呀!能把婚事早办了吗?”二姐问。
“我考得没问题,想让我考糟,那这几年又积累的功力不允许。东晓有一门外语考得不好,其他的过关没问题,再者他还可以参加部队组织的考试。现在我俩岗位其实都还不稳定,感到都处在基础发展阶段,还需要去努力拼搏。对了呀,二姐,若‘吸血虫’瘟疫不好控制,得让东晓带他们营帮忙,搭帐篷、从山上往这边运人、运山药,他们部队的年青战士干活还是很麻利的。二姐夫去拉萨学习还没有回来?回来后她这个主任医生可就得忙乎了,他可是治疗‘血吸虫’病的专家呀,这次不知道能学多少东西回来。”净泽不愿意多谈她和东晓的事情。
“再过三天就回来了,他研究这些病就快成痴呆了,在医院看病人,回家就看医学书,提炼、熬制中药,连家务活都不怎么帮着做,净泽记住了,嫁郎不要嫁医生,东晓如若转业,千万别转到医院来,即便给个医院书记也不干。”净泽看出二姐有点生气了。
“若不能在部队接着干了,东晓想转业到地方武装部或公安部门,再不就到中学做书记。我也不过多去问,听从部队的安排,也接受组织的调遣,他若是块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若是块石头,除了能盖房子也能铺路基用。”净泽削了一个苹果,切开了,给林林、芝芝一人分一半。
“我一直都在说东晓有山东大汉的正气,现在就是副营长了,再立新功的话,若没有别的意外发生,就稳稳当当地该是营长了,这还没有读军校就级别可观了,在林芝军分区也是个例外。若能再立军工,说不准呢能当上团长,就有机会到国防大学进修了。到时候,你俩一个国防大学一个北京大学,在一起一阴一阳的得把周围几个学校的人羡慕死。净泽呀,到目前为止,看来你还是挺有眼力的。”二姐夸奖了净泽。
“东晓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耿直,肚子里藏不住话,就觉得所有战友都是直心肠的人。哪怕是排挤他的、背后在领导面前打他‘小报告’的,当时冲着人家吼几句,人家请他喝顿酒,就啥都化解了,别人记不记仇他不管,他倒好,像曾经啥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还一个劲地认为,别看平时为鸡毛蒜皮的事争争吵吵的,到了战场上,说不准谁会为谁挡子弹!现在社会不是解放前的了,那时与爸爸一起进藏的两位叔叔,能为掩护爸爸与其他战友还有药品,与劫匪同归于尽,现在跟咱家有来往的爸妈的战友没多少了,不‘落井下石’就算是‘烧高香’了!我发现东晓对伟人思想倒是能活学活用,只是太轻易信任人了,我说他他还不服气,都快一个星期没有搭理他了,让他自己去反省去!”净泽说着话,脸有些阴暗,一幅又爱又恨的表情。
“现在你若说话他不听,等结婚生孩子了,可能他就更没有‘王法’了。唐僧为啥能指使动孙悟空,不仅是有共同的信仰,且孙悟空脑门上有个“紧箍”,他敢不听话吗?他现在爱你才甘愿受屈,等结婚了生孩子了,可能就完全是两码事,你得提防着点,爸妈不在身边,我这个做二姐的是过来人,好赖我的话你得多考虑。现在咱们还是骨肉一家亲,你和他未结婚之前,还是咱姐妹俩亲,二姐我不会骗你什么,更不会害你,只会疼爱你、帮助你。”二姐现在也开始像大姐一样嘱咐净泽关于婚姻家庭的话了。
“知道了二姐,工作的事情再多,我也会用心地处理我和东晓之间的感情的。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小家’若处理不好,怎么有好心情好状态到‘大家’里去工作呢?”二姐看出净泽不是个小姑娘那样幼稚,于是心就放下了不小。
二姐接着说:“领结婚证之前就得与他‘约法三章’,首先是家里的‘财政大权’得握在你的手里,男的抽烟、喝酒交朋友等得需要钱,没有了钱他啥事就得求着你。其次是在外面无论交什么样的朋友都得告诉你,这样你才能知道他的所有人际关系,帮他明白哪个是真正的朋友并防备‘小人’坑他甚至是害他。最后是哪些家务活需要他来帮忙做。口头答应还不行,必须白纸黑字签上名字,并写清楚若结婚后做不到该当如何处理。”
净泽忍不住笑了,说道:“二姐,我和他在剿灭高东山的一年多时间中经历了几次生死,他都是舍命在保护我与其他战友甚至是农牧民,一个连命都能为我付出的男人,他还能在乎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你有些多心了。依靠契约来约束夫妻关系以维持发展,就像用土堆阻挡洪水,迟早是要决堤的。只有用‘润物细无声’的关心与扶持,才能得其心,孟获群落那般野莽,还是被外来的诸葛亮收服其心志,即使诸葛亮为国‘鞠躬尽瘁’了,孟获群落也未叛乱。大汉民族的多数人具有潜移默化的儒家品质,不像几个少数民族的少数人那样,政策对他们再好他们还以为你害怕他们闹事呢!”
“嗯好啦好啦,你在部队里学的理论是一套一套的,我说服不过你。你们单位新调过去的副局长仁央和你关系怎么样?她可是你在林业局升迁的劲敌呀,不仅嘴巴甜,而且还是原县长眼中的红人。你和她的关系要处理好,咱们家跟她历史上应没什么交集,无所谓冤仇与恩惠,你和她的关系应该是从零开始,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也可以志同道合互相支持、共同发展。”多年的工作使二姐富有心机了。
净泽沉思了一会,平静地说:“刚认识不久呢,还不了解她的为人,是大公无私、铁面无私还是‘口腹蜜剑’、自私自利,不过呢,从上周开会的情况来看,感到她还能以大局为重,是个比较热心肠的人,对我的工作还算是支持。”
“‘人心隔肚皮’,她是看出书记、局长在为你撑腰,若书记、局长不在岗了,就可能是另外一番嘴脸了,二姐比你多吃了几年‘国家饭’,见的听说的比你多,你还得多点‘城府’,别让人牵着鼻子走‘当猴子耍了’,你还在为人家点钱呢!”饭熟了,二姐去端菜、饭去了。
在战场上净泽还真没怕过什么,横竖大不了一死,但在政治工作中,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为国家、集体多做点好事,多建设不破坏是她为人处世的宗旨,要斗争只与那些类似旧社会的贪官污吏,哪怕最终是你死我活。但若说哪个是政敌、哪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有时分得清有时又迷惑,可见自己在政治上并不是很成熟更谈不上老谋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