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柯学的Boss直聘》七方十齐

19、第 19 章 避免他走上

　　让卧底警察毫无头绪的间宫本人想法十分纯粹。

　　她向来认为自己是最具备上帝视角的一方。
　　理由非常充分，毕竟她既知道一部分未来剧情，又总被系统任务剧透。

　　若非如此，她完全不可能猜测出——看上去精神正常的警官先生，内心竟然存有死志。

　　即使她冷不丁用PTSD做试探，警官先生也毫无自觉，难道是他自己尚未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之前只是一面之缘，她也没深想。
　　几次见面之后，再想不明白为什么没在主线剧情里看到他出场，就只能是世界意识刻意蒙蔽她的大脑了。

　　她一般不会调查偶然认识的人，不想触碰到不该触碰的隐私，所以她也就没专门调查过松田阵平。

　　不过，只凭现有的线索，模拟创作者的思路也十分容易。
　　一个设定比主角还帅，专业技能出众的搜查一课警察，却没在主线剧情的时间线上登场，除了白月光还能是什么。

　　再结合他当初在车里对她说的那句话——“那个炸弹犯如果有躲藏起来的同伙，目击了你在现场，你以后的人生可能就要在提心吊胆中过了。”
　　多半不是随便举例，而是已经发生在他自己或是朋友身上的事吧。

　　这样也能解释他当初为什么会立刻开车带工藤新一追她，快得向来不允许案件过夜的她都有点措手不及。

　　间宫海央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
　　球场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正看着球场，表情很平静，比开赛前的状态更加放松。

　　上次推理任务奖励的技能卡有两张，根据当时的推断，其中一张对应的是松田见到她那天发送短信的公安警察朋友，另一张对应的人也是公安。换句话说，下个案子应该和公安警察负责的秘密任务有关。
　　松田在剧情里预定的死因，未必与公安的案子相关，也不一定会触发系统任务，但从目前得到的线索看，到来的时刻不会太远。

　　有必要在这个时间节点继续投入感情吗？在不知是否能解决的，迫近的死亡阴影前？

　　况且警察本来就是有危险的职业。
　　选择这份职业，就是选择成为国民公仆，做好为公利与正义奉献自己的心理准备。

　　就算躲过一次剧情预定的死亡，还有下次、下下次的危险，不存在绝对的安全。

　　从避免受伤的角度，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要接触才是对的。
　　好在自己不是那种神经纤细、感情充沛的性格。

　　所以……

　　“松田警官，能不要动吗？”

　　没头没尾的，突兀的要求。

　　常常冷着张脸、看上去脾气很坏的警官只是微微挑眉，侧头等着她的下一个举动。

　　好像真的混熟了。
　　这么配合的话，她也很难办啊。

　　间宫海央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晚第二次摘下自己的太阳镜，往邻座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上对准一按。

　　香橙色的镜片贴上他的鼻梁，她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镜腿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又是为什么？”
　　硬朗的眉毛聚起一些，带着不解。

　　“我想试试看，主角只要戴上眼镜，就能像换了一个人，谁都认不出来——这个设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单手抬起，举着并不存在的放大镜，模仿某位侦探的经典动作偏头观察。

　　香橙色的镜片下，由于眉眼过分端正，那种锐利的辨识度一点没有减弱，只是变成了海边度假风。

　　“从试验结果来看，我还能认出松田警官。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世界的主角不是松田警官。”

　　松田被她说的愣了愣。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忍耐什么。

　　下一秒，他伸出手，一把摘了太阳镜扣回她脸上，然后一把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交叠起来按到她的膝盖上，再将她上半身往后一按，让她整个背部与座椅完全相贴。

　　“你老实一点。”忍无可忍的语气。
　　动作流利得让人目不暇接，但力度控制得很精准，让间宫只是一个晃神就像被剪掉一段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松田垂眼看她两秒，确认她真的不动了，才松开手，坐直身体。

　　他现在倒是有点理解降谷了。
　　不知道为什么，间宫有时喜欢做一些让人迷惑的举动，说一些让人迷惑的话。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单纯是想做就做了，想说就说了，和她在大多数状态下给人的理性印象十分背离。

　　虽然他觉得这一点还蛮可爱的，可是代入一下作为卧底警察的降谷的处境，简直就是在被恐吓。

　　拿刚才的场景来说，就算是他，也对间宫的突然举动毫无头绪。
　　硬要寻找关联，只能怀疑她在嘲讽旁边人戴眼镜的伪装十分不合格，配合她那种再平常不过的表情和语气，越想越觉得可疑。

　　这样的巧合要是多发生两次，也难怪降谷会怀疑她。

　　他控制住表情，仿佛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同期。

　　降谷零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当日的纪念报纸，低着头，似乎在认真阅读上面的球员介绍。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过于年轻的娃娃脸在平光眼镜的修饰下显得更加无害。

　　卧底警察的心理素质十分过硬，连握在手里的纸张都没皱。

　　松田收回视线。
　　这次只是观察，还不准备接触吗？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设置了一条定时短信。

　　要不要回复就让这家伙自己判断吧。
　　事情应该也没有急到非要今晚处理的地步，能不打扰间宫作为一个姐姐单纯享受弟弟的比赛是最好的。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看向球场。

　　#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

　　豆沙发色、湖绿眼眸的少年站在中圈弧顶，等待开球。

　　他的表情和上半场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平静，像冷冽的冰。

　　大屏幕上切出他的特写，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微微垂下的眼睑，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还有那种仿佛对五万六千人的欢呼毫无所动的平静。
　　与大屏幕上的特写对比着看，能明显看出姐弟两人外貌上的相似之处。总是平静的神情，也如出一辙。

　　如果不姓间宫，而是使用本姓糸师的话，即使不看户籍也很容易被猜出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你是因为不想被称为某人的姐姐才改姓吗？”

　　就当帮降谷问吧，省的他自己去调查的时候给间宫添麻烦，松田想。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冒犯之处。

　　间宫连眼神都没有离开球场，语气随意地回复：“改姓又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松田愣了一下。

　　这样一来，反倒是熟练掌握人际交往技巧、擅长套取情报的降谷零失语了。
　　他有些麻木地听着两人聊天，接收免费白送的情报。

　　“那是对普通人。”松田说。

　　“我就是普通人啊。”间宫的语气依然随意，“改姓也是为了最世俗的原因。”

　　“世俗的原因？”

　　“我以前是网瘾少女。”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追着球场上的身影，“那时候计算机设备和拨号上网的费用都很贵，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同时满足每个孩子的爱好。小冴才五岁，在足球上的天赋已经能看出国家级的苗头了，足球运动员在商业体育里的发展前景也明确——那种情况无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松田沉默下来。
　　他突然懂了为什么改姓的事没人乱问，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起这种话题。

　　完全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他深深反省：
　　“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间宫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甚至带着一点评价态度，“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多赢。正好妈妈那边的亲戚想要过继一个女孩子招婿，肯出钱出力做前期投资，我也有自信成年就能把这笔投资连本带利赚回来，事情就这么进行了。啊——好球！快断他！”

　　绿茵场上。
　　RE·AL的边锋拿球，尝试突破，被东京spirit的后卫卡住身位。球权转换。

　　东京spirit发起反击。
　　传球，跑位，再传球。

　　球在中场被拦截。
　　拦截他的人，是糸师冴。

　　观众席上，很多球迷激动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一秒前他还在中圈附近，一秒后他已经卡在传球路线上，轻巧地将球断下。

　　然后他抬头。
　　目光掠过每一个队友的位置，每一个对手的跑动。

　　球传出去了。
　　那是一记斜长传，跨越了几乎整个球场的宽度，精准地落到左路空当。RE·AL的左后卫已经插上，不停球直接传中——

　　球被顶高了。
　　客队看台爆发出遗憾的叹息。

　　糸师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神情专注。

　　间宫海央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比赛计时，松了口气，这才松开攥住旁边人衣袖的手，靠回椅背。

　　衬衫布料被抓皱。
　　松田倒也不介意，看到前排的人都趁着一轮进攻结束的间隙大口灌啤酒，他从地上的手袋里取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间宫看看他，身体靠回椅背，抻了抻手臂。

　　“Ekstasis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生效啊……”
　　她的语气带上几分惫懒。

　　松田不解地转头看她。
　　但她的目光已经移向了球场，没有解释的意思。

　　坐在松田右手边，一直安静看球的青年接过话。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对两人开口。

　　“是希腊语，本意是站在自身之外。”
　　他声音温和，用着地道的关西腔，“古希腊人认为，在戏剧或体育竞技中，观众会进入一种出神、迷狂的状态，灵魂暂时脱离世俗的束缚，与更高层面的情感或神性共鸣。”

　　球迷之间讨论比赛，本就无所谓是否认识，路过都能插两句，聊着聊着一起去居酒屋或烧鸟店的也不少，算是看球氛围的一种。

　　他这样接话，自然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球迷。

　　松田挑起眉：“关西人特意来看球？”

　　他也是有点佩服起这位警校首席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什么时候练出了一口关西腔。

　　间宫海央则轻轻为他鼓掌：“高中生就是厉害。人生智力的巅峰。”

　　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似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高中生？”

　　“啊，抱歉。忘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反而喜欢被当成大人。看在今天赢球的份上原谅我吧。”她眨眨眼，露出一个让人不忍心责怪的道歉专用表情。

　　松田低头把脸埋在手里，肩膀耸动。

　　“本来以为松田警官就算不踢球，也很容易被看球的气氛感染。不过这样也好。男人一旦成了球迷，这辈子算是完了，他会开始抑郁，和女人的关系一塌糊涂，说话琐碎而粗俗，发现自己不再会表达情感上的需求，不再能和孩子交流，最后孤单悲惨地死去。”

　　松田忍不住扫了眼周围。
　　幸好其他球迷都很投入，赛场十分嘈杂，应该听不到她的话。

　　“就这么诅咒球迷吗？其中还有很多是你弟弟的球迷呢。”

　　“不是我说的哦。”她停下来等了等，继续道，“看来优等生小弟弟也没看过。”

　　松田无奈：“不要故意点火。”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拉他一把，避免他走上迷恋大姐姐的不归路。”

　　“……”

　　又来了。又是这种好像在影射他，又好像不是的行为。
　　降谷零心里警惕，表面上仍装出有点迟钝的神色：“是说我吗？”

　　“你都没怎么看球，又主动插话，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松田突然想起在警校的时候，降谷说过他是为了找某个女人才想做警察的。这家伙从小时候就不可救药地喜欢大姐姐类型，又被间宫无意说中了。
　　但间宫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纯粹是降谷自己仗着娃娃脸装嫩，被间宫当成高中生，才有了这个误会。

　　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作者有话说

　　2.23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