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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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前三十分钟。
间宫海央一眼看到自己约的人。
白衬衫，黑西裤，领带有些松垮地挂在领口。
站姿是放松的，但身型挺拔，头身比又太过优越，随意一站也像男模一样吸引人，与旁边端着啤酒杯、拿着应援棒的观众仿佛不在一个画风，生动演绎了什么是鹤立鸡群。
他手里拿着举办方印制的观赛手册，视线却在人群中来回扫动，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偶尔在某个人身上停一下，又移开。
不是找人。
是习惯性观察。
和搜查一课那些经常负责盯梢的刑警的区别是，他的目光更锐利也更专注，像在观众群中一个个进行审视、推理、排除。那种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的神态，和周围人或放松、或兴奋的神情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
“松田警官今天应该轮休吧。”
声音不大不小，但叫了姓氏与职业，以吸引陷入工作状态的警官的注意。
“这是被警部抓去加班了？”用着平常的步速，从上方通道口拾级而下。
松田阵平转过头，目光从她身上从上而下扫过，然后落回她的脸，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一课也有你的线人？”
间宫海央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怎么能怀疑同事呢？这种程度的情报看一眼就知道了。”
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两秒，“嘁”了一声，懒得追问。
他错开一步，走到她旁边，配合她的步速往下方走。
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现役刑警在旁边一站，效果立竿见影。原本需要侧身避让的人流自动分开，像船头劈开水面，空气都好像凉爽了几分。
“早上有家商场的员工到天台威胁经理要跳楼。”
他扯了扯领带，手指在白衬衫领口勾了一下，让凉风从空隙里透下去，缓解燥热。
“位置正好在我公寓附近，我就直接过去了。把人送到警局以后又来了新的报案，便利店抢劫。店员说附近发生过两次，本来安排了人手盯着，这几天警力吃紧，没顾得上，犯人又作案了，从收银台抢了五万日元。”
语气不像解释，更像和同僚分享工作生活。
“全部处理完，不知不觉就到晚上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东京真是个疯狂的城市。”
间宫海央没有附和他。
她只是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松田偏头看她一眼：“怎么这副表情？”
“没什么。”
她收回手，目视前方。走了两步，又开口：“松田警官，你知道我的部门吧。”
“刑事政策部？”
“对，专门研究犯罪数据的那个。”
她顿了顿。
“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松田挑眉：“什么意思？”
“你以后会羡慕现在的工作量。”
“……白皮书里不是说犯罪率每年在降吗？”
“新闻里还说经济每年增长呢。”
“……”
松田脸上露出“被噎住”一样的神情。
间宫海央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位警官冷酷的外表似乎只是一层吓退人的假象，实则是内心感情非常充沛的类型，有时候会给出一些很有趣的反应。
交谈间，两人走到座位所在的那一排。
指定席区域比普通看台宽敞一些，不同排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方便进出。
间宫对了一眼座位号，松田旁边的位置还空着，观众尚未入座，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
浅发色，深肤色，亚麻质感的衬衫与发色接近，像是特意搭配过。
一张娃娃脸，两侧鬓发的弧度让本就纯良的气质又软了几分。眼尾微微下垂，配一副低度数的方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在她走近时，他抬起头。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然后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礼貌性地致意完，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场上的选手热身。
间宫海央在他旁边坐下。
余光扫过去。
他还是专注地看着球场，手里拿着一份微微卷曲的观赛手册，完全融入周围的观众之中。
整体给人的印象很像毛茸茸的白色小狗。
可爱的外形，亲人的性格，但在没得到主人允许之前，会乖乖地保持距离，不主动靠近人。
高中生？大学生？
这个年龄段不像缺朋友的样子，怎么一个人来看比赛？
微弱的疑惑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有被在意。
人是复杂多变的动物，很多人做事也不是用脑子决策，而是用情绪决策，行动全无逻辑。心血来潮一个人跑来看球也很正常。
只是——
出于一种被系统坑得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她转头看向松田。
“对了，松田警官，可以和你换一下位置吗？”
大约预先已经重点检查过这几排座位，松田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她身上，闻言直接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让出位置。
行动干脆，这很好，说明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关系。
就是做警察做出了职业病，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间宫海央一边若无所觉回答，一边在心里给他计数。
一直数到六。
终于，他总结陈词：“你这家伙最近的运气有点差。”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对自己卷入东都体育馆爆炸案的认知，运气差。
“又缺乏危险意识，要看着你一点。”
这是在解释他答应邀约的理由。
算上答应时的那次，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是这种啰嗦的性格吗？
间宫海央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她把手伸出来。
停在松田面前，刻意放慢动作，正反面展示了一遍。
留足了充分的反应时间，她抬起头，接管接下来的话语权：
“看出什么了吗？”
换成较远一侧的左手，身体向着他的方向转过一些，用同样慢的动作，在他面前再展示一遍：
“再给你一次机会。有结论吗？”
松田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自己揭晓答案：
“我从小到大没受过会留痕迹程度的伤，一次都没有。再没有人比我更在意自己的安全。”
“现在可以放心了吗，松田警官？”
松田微怔地看着她。
指定席的座位都是连座，座位之间没有扶手，两人只要都半侧过身，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没有任何阻隔。
间宫海央微微低头，取下纯装饰用的太阳镜。
没有镜片遮挡，也没有社交礼仪性的微笑假面作缓和，她那精致过头的五官显示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让松田想起在事务所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印象。
时间仿佛被慢放。
她把镜腿折好，一端握在手里，另一端抵在松田衬衫领口，镜腿勾住领带结。
没有直接接触皮肤。
温度却好像从领结下那一小片皮肤渗进来。
两人的目光正面相对。
松田阵平略微睁大眼睛。
太阳镜上根本没用力，起不到固定作用。
他却像被定住一样，任由她的视线轻轻扫上来，脸颊两侧咬肌绷紧，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从坐下开始，突然变得很不安。”
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
“缠人地问个不停。”
抵在他领口的太阳镜纹丝不动，那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比起压力，更像一种引而不发的痒意。
太近了。
呼吸好像扑到脸上，能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
“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带着一点漠然的，缺乏温度的语气，话语的意思却截然相反。
“——还是希望你能更相信我一点。”
距离重新拉开。
她收回香橙色的太阳镜，抬手拢了下耳边的碎发，展开镜腿，把太阳镜戴了回去。
松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顶着娃娃脸、戴着眼镜装嫩的金发混蛋，此刻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球场，仿佛只是来消遣的普通观众。
但松田当然知道他是谁——降谷零，和自己同期的警校首席，公安部的秘密警察，不知被安排到哪里执行危险任务，是为数极少的，实力与人品都能让他信得过的人。
就在一天前，两人还为她的问题通过电话。他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清楚，够明确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出现在这里，坐在她旁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被卷入危险中。被某个他不知道的事件，被某个不能说出口的任务。不然那家伙不会冒险出现在公共场合，更不会选择坐在她身边。
不管她多聪明，化解过多少危机。
在真正的犯罪集团面前都是脆弱的。
那种不讲道理的，凶残果断的暴力，就像随机降临的灾害一样，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在凭借智慧、口才或是别的什么周旋之前，为了对目标施加绝对威慑，伤害已经造成了。
不可逆转的，足以摧毁一个人对世界认知的伤害。
要保护她。
但不能说。
不能说右边那个人是谁。不能问降谷为什么在这里。不能表现出认识他。
“所以，松田警官，你是因为心理问题才从爆处班调到搜查一课吗？”
“哈？”
是他走神期间漏听了什么吗？这是什么问题？
“PTSD之类的。”间宫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又退回到了她通常对外摆出的那种理性客观态度，“平时看起来是正常人，到了曾经发生过事故的场所就会变紧张。”
“你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不然怎么解释你坐下以后突然像小孩子一样不安呢？”
那还不是因为某个金发混蛋在旁边。
等等……
不对，不能让她顺着想下去注意到这一点……
松田张了张嘴，一时又想不出更合理的借口，只能重新闭上。
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似乎更加坐实了她扣上来的猜测，惹来一个安抚的拍肩。
决定了。
今天一定要把那个金发混蛋揍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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