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六六、绿兮衣兮 不过是一个 ...

  •   天枢三年,新春。

      正月里,正是皇宫中最热闹的时候,不过有各种祭祀庆典,便是各种宴会也是少不了的,绿衣便喜热闹,虽然已经将近临产,还是每次宴会必要盛装出席,坐在天枢帝身边,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所承受的盛宠。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就在绿衣觉得自己万事圆满,满心期待生个皇子,好好争荣夸耀一番的时候,偏偏她的清乐宫却出了一件丑事。

      那天恰好是元宵佳节,太后的甘泉宫里灯火通明,各种花灯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虽说是元宵家宴,皇家的亲眷本就人数众多,亦是车水马龙。这样的热闹自然不能少了绿衣,她为了彰显尊贵,几乎把整个清乐宫的人都带了去,有个守门的小宫女便趁乱将自己相好的侍卫悄悄放进来幽会,两个野鸳鸯在下房里正在得趣的时候,被巡查的嬷嬷给发现了。

      秽乱宫廷是死罪,嬷嬷也没有知会绿衣,直接把人捆绑了交到皇后的宫中。阿衡听闻此事,异常愤怒,那绿衣无状,御下不严,以致帏薄不修,本应一起治罪。阿衡念在她怀着皇嗣,不欲再起波澜,便没有株连,只令将那宫女与侍卫一起处死。

      谁知绿衣不懂规矩,对宫女与侍卫的事情并不以为然,还认为情之所钟,理应网开一面,便向天枢帝求情。天枢帝本不在意这些事,再加上正月里他的事务繁忙,也觉得些许小事,无须大动干戈,便应允了。于是绿衣就派人去祈年殿要人,也是因为皇后一向和悦好说话,并不曾想到,阿衡却是最有分寸的,不但没有放人,她自己穿戴了皇后出席典礼的全套礼服冠冕,步行来清乐宫向天枢帝进谏,事情就这样闹大发了。

      天枢帝一见阿衡穿着冕服,郑重其事地走来,便已经恼了。只是他恼的主要是生怕被太后知晓此事,会训斥自己行事无状。阿衡却不看她的脸色,只是依礼觐见,请求依法处死有罪的宫女和侍卫,并说“如不这样,无法肃清掖庭”。天枢帝知她说得有理,他让阿衡坐,阿衡却不肯,站着坚持自己的要求,天枢帝的面子未免下不来,正在踌躇,绿衣却在旁边冷笑道:“皇后太过胶柱鼓瑟了,不过是一个小宫女与侍卫偷情而已,即便是太后,我听说不是也常常宣召某个侍卫吗?”

      她正在得意洋洋地只管说着,未料脸颊上被扇了重重的一掌,天枢帝已经目眦尽裂:“大胆的奴婢,太后是你可以议论的吗?”他不等绿衣醒过神来哀求,已经命内侍将绿衣拖到冷宫囚禁起来。

      这里阿衡反而为绿衣求情:“陛下还是宽恕她吧,毕竟她怀着皇嗣。”然而她又一次领教了阿虬的绝情,他断然下令处死了犯错的宫女和侍卫,然后罢免了绿衣的一切封号和待遇,幽禁在冷宫里,只等着生产之后再做处置。

      凤兮听说了这件事,先是赞扬了天枢帝:“此事可见陛下的睿智贤明,没有爱屋及乌,纵容宠姬的过错。”然后又称赞了阿衡:“皇后也极为谨慎和坚持原则,并且宽容智慧。”天枢帝便高兴了起来,与阿衡也恢复了常态。

      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绿衣在冷宫里生下了一位公主,她连一眼都没有来得及看看,孩子便被抱到了祈年殿,收养到阿衡的名下。这是皇后的第一女,自然格外重视,凤兮亲自给孩子起名为可贞,出自《易经》,于是天枢帝便给她封号为修齐公主。至于绿衣的结局,已经不重要,也没有人关心了。

      凤兮有些明白阿衡的心思,只是,她想阿衡究竟还是年轻,对于幽深的宫闱、无边的孽海都缺乏充足的认识,实在不能指望阿虬是他父皇那样重情重义的长情的人,他们父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想到故去的永康帝,凤兮心中只余酸楚。

      然而她还是要劝慰阿衡接受现实。虽然天枢帝年方十五岁,但是修齐公主出生后,朝臣们还是开始纷纷上表,要求皇帝扩充后宫,繁衍子嗣。这是很正当的要求,不但阿虬乐意听闻,就连凤兮也很奇怪地觉得合理。

      有鉴于之前发生的绿衣的不体面的闹剧,凤兮这次劝说阿衡,还是要从世家女中给阿虬纳妃。阿衡没有理由反对,只是说一切都听母后的安排。如今她的心思大多放到了女儿的身上,那个小小的婴儿,带着奶香,抓着她的手指轻轻摇晃,也抓住了她的心。

      立夏日,阿衡一早过来,随着太后在佛堂陈设樱桃、青梅和新麦,这是南朝的旧俗,名曰“立夏见三新”。当天的餐桌上有酒酿、螺蛳、面筋、芥菜、白笋等,都是尝鲜之意。阿衡特意让人抱来可贞,用银箸沾了一点甜酒酿,点到她的唇上,看着小嘴蠕动,凤兮和阿衡都笑了。

      午后,阿圆政事完毕,也过来甘露宫,因为这一天在含元殿前立起了大秤,从太后起,直到宫女,逐个秤过,有嬷嬷记录下来,专等着立秋日再秤一次,来检验一夏的燕瘦环肥。这是习俗,也是游戏,凤兮便说人少了不热闹,让将蒹葭学宫中的诸女也都请来,阿衡默然,心里知道这是太后要给阿虬选妃了,她心里不起波澜,只是阿圆看她一眼,眼神中有一丝怜悯,让她心里面一阵难受。

      几十个年轻的女孩子聚集在含元殿前,上过秤之后,有的赏花,有的荡秋千,还有的就围在太后和皇后身边奉承,种种言行,皆在凤兮和阿衡眼中。陆家的嫡女锦成论才论貌,都是佼佼者,阿衡自嘲的想,母亲魏夫人的眼光的确不错,当初为丰隆择配,锦成就曾入围,如今自己到底是还要与她纠缠了。

      凤兮一边与惠太妃闲话,一边留神看那些仕女,见青春年少,但是举止端庄,便称赞惠太妃教导有方,惠太妃心中一哂,只是逊谢,不肯多言。凤兮便问道:“那边茉莉花下的女公子,甚是安静,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惠太妃凝神看了一眼,躬身答道:“回禀太后,那是翰林院沈学士家的女公子,闺名无垢。”“哦?”凤兮笑道,“无垢,果然是翰林学士取的名字,不俗。”她眯着眼仔细打量沈无垢,见那女子身量苗条,虽然只是玄色无纹饰的深衣,却裁剪得甚是合体,衬托出女子的窈窕。她身边的宫女自是有眼力见儿的,见凤兮询问,立刻过去,请那女公子过来。

      沈无垢正在茉莉花下捡拾花瓣收入荷包,听闻太后传唤,连忙起身,从容不迫地整理衣裙,然后步履稳重地向大殿走来。惠太妃又是骄傲又是担忧地说道:“无垢是我目前所教导的最出色的学生,虽然入学比别人晚了几个月,资质却是最好的,天生的读书种子。”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若是入宫为妃,实在是可惜了。

      惠太妃转眸看了一眼殿外凉亭上的锦成,她正在与阿圆公主相谈甚欢,攀附之意,一目了然。她想,锦成倒是适合入宫,只是……她看了一眼太后,不敢妄言,心中只盼着无垢莫要被太后看中。

      凤兮如今可以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在眼里,却都不放在心中,她只看了那无垢一眼,便已经心生喜欢,细细地问她年龄、父母、家世、兄弟姊妹,以及日常琐事。无垢不卑不亢,娓娓道来,言语安静,姿态娴雅,凤兮更加喜悦,又向惠太妃称赞了几句,便命身边地女官取过一串珊瑚珠手串赐给无垢,无垢跪下谢恩,双手捧着接过,却没有起身,反而又一次俯身叩首。

      惠太妃想到之前无垢曾经与她提到的自己的志向,心就不由得揪起来,生怕无垢言语不慎,冲撞了太后,祸在不测。凤兮却蛮有兴趣地问道:“怎么沈女公子还有话说吗?”无垢抬起头来,从容回禀道:“臣女有不情之请,想请太后成全。”一时大家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吸引,虽然都未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却都收敛心神,不敢作声,只是凝神静听。

      无垢却依旧淡定,只是挺直脊背,仰视着凤兮,说道:“臣女自幼读书,深羡先贤,然而身为女子,困于内帏,不能独行世间,成就一番事业,此无垢平生恨事。今太后心胸超越世间的男子,臣女虽不及万一,犹思慕不已,故请太后允无垢能够参加今科的科举,与天下英才一较高下,则臣女平生愿足。请太后成全。”

      无垢深深拜伏下去,周遭鸦雀无声,因为她的请求实在是大胆而又荒诞,身为女子却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吗?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让锦成等女公子吃惊又惶恐,然而阿圆目视无垢,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赏。

      惠太妃跪下请罪:“请太后原谅无垢言语无状,臣妾愿承担教导不严之罪。”她也拜伏于地,凤兮便笑了:“太妃何罪之有?便是无垢也不过是任情任性之言,不妨,起来吧。”惠太妃松了一口气,无垢谢恩起来,然后过来扶起惠太妃,惠太妃轻轻捏了她手腕一下,提醒她万万不可再出惊人之语,无垢垂下了眼眸。

      凤兮却真的没有动怒,她只是觉得有趣,便回头问阿圆:“你觉得如何?“阿圆笑道:”甚好。母后不如允许她吧,也是一桩美事。“凤兮笑道:”只恐那些举子未必这样想,朝臣中也会跳出好些反对者,又要言之凿凿地说些‘牝鸡司晨,国将不国’的鬼话了。“

      阿圆却知道,如今的情势已经非当初阿虬初登基时可比,那时永康帝新丧,阿虬根基未稳,为免节外生枝,太后选择了隐忍雌伏,如今自己已经掌管朝政三载,太后也在朝野布置了势力,能够稳固朝纲,非几个顽固派臣子所能轻易动摇的了。这样一想,阿圆便笑道:”只是举子们为何反对呢?既然他们瞧不起女子,那就比试一番好了,莫非他们是害怕比不过女子吗?”

      这样大胆的言论比方才无垢所言更加令人震惊,凤兮却抚掌笑道:“言之有理。”当天,凤兮便下了两道懿旨,一道是召陆锦成入宫,封为昭容,另一道却是召沈无垢为携芳殿的女官,特令参加今科的科举会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