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愿》暮栖苍梧

12、第十二章

　　后院之中，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家丁和婢女在，约莫半炷香之后，伊兰若停在了书房门口。这府中各处都洋溢着喜庆氛围，戒备松懈，但唯独此处戒备森严，大约有二十几人在此驻守，不时有人走动巡逻，定是个极为重要的地方，想到这里，她决心要在此处动手。
　　前殿之中，依然歌舞升平。
　　一曲作罢，礼生抬高嗓音：“开喜门，迎新娘……”
　　大门缓缓打开，萧雪棠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慢慢跨过门槛。霓裳羽衣，金玉步摇，乐音袅袅，她就这样踏着乐声而来，虽以珠帘遮面，但仍掩不住那惊人的美丽，似雍容华贵的牡丹，似娇艳欲滴的芙蓉，值此举杯同庆之时惊艳绽放，令人为之惊叹。
　　她走过池塘，睡莲悄然绽放，鲤鱼纷纷跃出水面；走过花坛，一树海棠吐蕾，枝头喜鹊争鸣；走过小桥，水声潺潺，琴瑟齐鸣，一曲天籁奏响。
　　天边一轮圆月高悬，地上洒满清辉。
　　朝风似乎又回到了那夜的上元灯节，又见到了那朵风中起舞的红莲。这若是一场寻常婚礼多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有情人结白首同心之好，从此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纵使这世间纷纷扰扰，一生一梦只许一人。
　　迦尘遥望着那珠帘下的面容，眉眼深邃，兀自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叶青竹一时诧异道：“掌门真人不是素来不饮酒的吗？”
　　迦尘低垂着眼眸，眼中分明闪过一丝落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无妨。”
　　说罢，又饮下一杯。
　　待新娘入殿后，礼生扯着嗓子喊道：“新人共拜天地……新人转身，一拜……谢天降祥瑞！”
　　萧雪棠和朝风皆动弹不得，只能受着身边人的控制，硬生生地弯腰拜了下去。只是萧雪棠的眼神颇为奇怪，一直盯着叶青竹，似是在求救一般。而叶青竹似乎也看懂了她的眼神，欲出手相助，可脚下才刚刚跨出半步就被迦尘拦了下来。
　　迦尘看着叶青竹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礼生继续道：“二拜……愿地久天长！”
　　话音刚落，只见一家丁慌慌张张冲到殿中，跪在韦月燕脚下，指着后院：“着……着火了！书房着火了！快救火！”
　　一听着火了，满座宾客皆乱作一团，逃的逃，救火的救火，鸡鸭鱼肉、碗筷酒盏皆散落一地。
　　韦月燕也慌了神，立即在混乱之中拉着萧雪棠冲到了后院。
　　此时，药力还没有过，她依旧全身使不上劲，只得任凭韦月燕摆布，被一把拉进书房密室，淹没在一片火光之中。
　　顾念成带着几个侍卫赶来维持秩序，一边协助大家疏散到殿前的池塘边，一边安慰在场宾客，让大家稍安勿躁，解释说这只是个小事故，一会儿便能处理好。
　　见韦月燕带走了萧雪棠，叶青竹便悄悄跟了上去。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迦尘没有一同跟上去，而是跟着顾念成一行人来到了池塘边，为救火的人留出一条通道。
　　书房外围，家丁、婢女、侍卫已经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救火。趁着这混乱局势，叶青竹尾随着韦月燕溜进了密室之中。
　　外面已是浓烟滚滚，密室中央那口高大的乾坤炉还燃烧着熊熊烈火，室内燥热难耐、红光弥漫，火势随时都会蔓延进来。
　　韦月燕抓着萧雪棠径直飞到了炉边的梯子上，在火光的映衬下，韦月燕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这一天，我已经等太久了！”
　　可话音刚落，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放开她！”
　　韦月燕回头一看，原来是太清门弟子叶青竹，于是面色一沉，呵斥道：“小道长不在外面等着，到这里来作甚？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青竹毅然拔出手中长剑：“放开我师妹。”
　　语罢，叶青竹便化作一道蓝光冲向了过去。
　　韦月燕没料到他会突然进攻，急忙运功抵抗，瞬间张开隐藏在衣衫之下的翅膀，再用翅膀将自己团团围住。
　　“哐当”一声，几片黑色羽毛缓缓飘落，叶青竹一剑砍在翅膀上，却不料那羽毛坚硬如铁，连剑都刺不穿。
　　忽然，韦月燕猛地张开翅膀，将叶青竹连人带剑弹出数尺之远，以至于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才稳住了身子。
　　韦月燕扇动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停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叶青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好一个同门情深啊！小道长还挺有情有义的。”
　　叶青竹不敢轻视对手，开始小心应对起来，一手结印，一手握剑。
　　霎时间，室内狂风大作。书页、信笺随着灰尘漫天飞舞。
　　以叶青竹为中心，一股风暴渐渐形成，并朝着韦月燕飞速移动过去。
　　韦月燕凭借着空中飞舞的优势，游刃有余地躲避着。
　　几个回合下来，她仍旧毫发无伤。
　　叶青竹开始集中精力，调动更多灵力。此时，密室之中刮起一股更大的风暴，在四面八方形成一堵气墙，将叶青竹和韦月燕都包围其中，与外界隔绝开来。
　　来自各个方向的压迫感朝韦月燕袭来，仿佛潮水一般将整个身体淹没。可韦月燕却不甚在意，只是倏地张开羽翼，以螺旋状向半空飞去，黑色羽毛如雪花一般漫天飞舞。
　　那些羽毛化作一个个锋利的刀片，吹毛断发，将叶青竹的衣服划出无数破洞。接着，手臂、胸膛、后背、大腿都被划开无数细小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慢慢渗了出来，浸透了衣衫。可他却丝毫没有慌乱，只是双手结印，以灵力驱使长剑在空中飞舞，速度快到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道白光在空中穿梭。随之，无数羽毛化为碎片从空中飘落。
　　他的剑竟快到了将飘落的羽毛尽数切碎的程度。
　　韦月燕忍不住赞叹道：“好身手！不愧是太清门的弟子。但是今天我可没功夫陪你玩了。”
　　看着外面火势渐盛，火焰窜到了房子那么高，韦月燕猛地撞开了风暴所形成的气墙，向着萧雪棠飞去。此时，萧雪棠体内的药力还没过，依旧动弹不得，只能站在炉顶的梯子上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韦月燕想要逃走，叶青竹立即跟了上去，心中所想全是师妹的安危。
　　正当叶青竹跟了一段距离之后，韦月燕突然转过头来，手中燃起一个黑色火球，直直朝叶青竹袭来。
　　这突然而来的袭击实在让人猝不及防，幸好叶青竹反应快速，赶紧将剑横在胸口，挡住了那火球。但没成想韦月燕这一击力道强劲，竟将叶青竹连人带剑击退三尺之远，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叶青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之时，地上突然升起半个笼子，同时头顶上也降下来半个笼子，合拢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笼子，将叶青竹困在其中。叶青竹试图用剑将这笼子砍断，可尝试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功，这笼子坚硬无比，竟然以灵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看着叶青竹挣扎的样子，韦月燕嘴角微微上扬：“在我的地盘想要跟我斗，小道长，你还嫩了点。我这密室中大大小小有上百个机关，单是这笼子就是千年玄铁制作而成的，就算是一座山压在上面也承受得起，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说罢，韦月燕飞到萧雪棠身边，用铁链将她捆绑起来，悬挂于乾坤炉正上方，准备将她投入炉中。
　　萧雪棠看着脚下的一片火海，心中顿时万念俱灰，可惜嘴还说不出话来，只能远远地望着叶青竹，眼中满是绝望和凄凉，仿佛在跟他道别。
　　叶青竹与她四目相接，似乎读懂了她心里的话，往昔种种皆涌上心头，心中万般滋味无以言表，只能握指成拳，紧紧攥住笼子上的铁柱，恨不得顷刻间将它捏个粉碎。
　　韦月燕启动机关，悬挂萧雪棠的锁链缓缓降下，眼看着就要被投入炉中的火海里，萧雪棠闭上了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庞，似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此刻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画面皆是那云雾缭绕的巍峨仙山，一望无际的雾凇尽头是宏伟的抱朴殿，雄奇险峻的碧螺峰上伫立着兰雪院，师父虽严厉但也有慈爱的一面，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时常互相切磋，但也算友爱互助……
　　可闭上眼一会儿之后却发现，锁链不再下降，睁开双眼，脚尖离炉中的火海只差一尺之距，为什么机关停下了？
　　萧雪棠身上药力渐退，头终于可以转动了，于是扭头一看，原来是朝风赶来了，他与韦月燕的打斗正到了激烈之时。
　　方才在喜堂上，朝风眼看着韦月燕将萧雪棠带去了后院，心知大事不妙，于是便强行运功逼出药力，吐了一大口血，虽致使心脉受损，但也快速恢复了行动之力。
　　眼看着外面的火已经烧了进来，堵住了密室出口，韦月燕已无心与朝风缠斗下去了，只想着快点完成自己炼丹的最后步骤，于是便双手结印，口中念起了听不懂的咒语。霎时，一团紫黑色光球将她笼罩，颇为诡异，朝风近不得身。
　　待她的咒语念完，这密室之中那些尘封的枯骨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斧子，从四面八方向朝风走来。
　　韦月燕眼中闪过一丝瘆人的寒光，冷冷笑道：“亡灵阵起，生者不还。既已入阵，就别想走了！”
　　朝风以水为剑，手起剑落，不断击倒前来进攻的亡灵，将他们的骸骨打得散落一地。
　　可这些亡灵不仅不怕疼，而且还能自动恢复，刚刚将他们打散在地，他们顷刻之间又恢复如初，接着进攻。
　　这样下去，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就算不会在精疲力尽之时被这些亡灵杀死，也会被蔓延进来的火给烧死。
　　趁着朝风被亡灵阵困住，韦月燕又再次启动了机关，萧雪棠缓缓落入炉中。
　　先是脚尖，再是小腿、大腿、肚子、肩膀，最后到头顶，萧雪棠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完全没入火海之中。
　　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疼痛，身体好像被撕成无数碎片，随时都会融化，与这片火海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