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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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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淮音老觉得那萤火虫虽然好看,但被关在瓶子里太可怜了,就像她自己一样。
小时候别人都觉得她是人人艳羡的蝴蝶,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是个标本罢了。
她说,“叙白,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出轨了。我妈气得回了外公家,就再也没回来过,她的生命里好像压根没我这个人存在过一样,所以爷爷呢,从小就把我爸得那份责任硬压到我身上……”
“所以你才决定留在蒲州?”
“嗯,而且这辈子都要留在蒲州了。”
“那淮音,你有过自己的梦想吗?”
门淮音摇摇头,“以前好像有,现在嘛……好像又没了。没了十几岁那股劲儿了。我还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去英国生活,虽然那儿又潮又冷的,但可能就适合我这种天生悲观的人吧。”
“英国……”
“嗯,叙白,你想去吗?”
姜叙白摇摇头……她一点也不想离开门淮音身边。
“不想,蒲州就挺好。”
“可你应该出去看看的。”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英国旅游不也行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旅游是旅游。你成绩那么好,应该去留学,然后留在那儿,找份工作,而不是永远窝在蒲州这个小地方,会耽误你的。”
姜叙白犹豫了,这样的话术就像当初门淮音非要让她去清北念书一样。
“可没有你的地方,世界再大,对我来说也是空的啊。”
门淮音突然不说话了,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叙白,世界很大,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你不能为我活着,你应该出去,为自己活,或者说,我们都该为自己活。”
“我不明白,淮音,而且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门淮音嗤笑一声,“你可不都是你自己说了算吗?高考明明能上清北的分数,非要念蒲州大学……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你说好不翻旧账的。”
“好,不翻。”
门淮音重新看向天上的星星,然后拧开盖子。
瞬间,淡绿色的光点一下子涌出来,在夜色里散成细碎的星星。
姜叙白的手指头下意识地去追那几点飘动的绿光。
追到门淮音的脸颊上、眉眼上、薄嘴唇上。
真好看啊……
她看得有点出神,连呼吸都放轻了,感觉自己正慢慢靠过去……
眼看姜叙白的嘴唇就要……
——叮叮叮
——叮叮叮
闹钟响了。
姜叙白一脸不爽地睁开眼,关掉闹钟,看了眼时间,一拍脑门。
“靠,就差一点……”
她还想闭眼把梦续上,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哎,真烦。”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把枕头揉成一团压在脸上。
磨蹭半天,终于起来洗漱完下了楼。
张嫂看见姜叙白,有点惊讶:“哟……我的天,叙白,真是……好久没见了啊,你搬回来了?”
“嗯,暂时。”
“我就说呢,小姐一大早让多准备点早饭,我还心想她平时吃得不多啊。”
姜叙白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哑,“她……在客厅?”
张嫂擦擦手,笑着点头,“是啊,正吃着呢,快去吧,豆浆还热乎,甜口的,你以前最爱喝这个。”
“好,谢谢张嫂。”
走进客厅,门淮音正扶着圆桌,一边喝着普洱茶,一边看报纸。
姜叙白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还看报纸?手机上的消息不是更多?”
门淮音头也没回,又变回那副高冷样,“网上太乱,我还是习惯看报纸,你就当我是个老古董吧。”
姜叙白坐下,把豆浆碗挪近,看着那张冷脸,忍不住叹气,心想,还是昨晚梦里那个门淮音好啊。
姜叙白喝了一口热豆浆,又甜又香。
她说,“还是那个味儿,张嫂手艺一点都没变。”
门淮音放下报纸,端起茶杯,“那当然,这可是张嫂一大早现磨的。要不是你回来,她也不会弄。”她又偷笑,“哎,对了,张嫂没被你这短发造型给吓着吧。”
姜叙白白眼。
随即又调侃,“可她是今早才知道我回来的啊?莫不是你让她做的?”
门淮音脸一下子红了,立刻转移话题,“你到底打算回来住多久?”
姜叙白舀豆浆的勺子顿了一下,抬眼对上她清冷的眼神,撇撇嘴,“还不清楚……等找到合适房子就走呗。”
门淮音没再接话,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姜叙白咬着勺子,忍不住又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哭唧唧的门淮音,怎么一醒又变回这座冰山了?
姜叙白瞄了眼报纸,上面写了一些门家的新闻,添油加醋得厉害,她拿过来吐槽,“现在连这些专业搞新闻的也开始瞎写了。”
“是啊。”门淮音叹气,“所以我更不爱看那些网上的新闻了,网友的嘴啊,太能胡说八道了,我可是个玻璃心。”
“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就是闲的,想博眼球罢了。”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人安慰。”
“你今天不去公司了?”
门淮音听笑了,“姜警官,你该操心操心你自己上不上班吧?我又不用打卡。”她瞄了一眼姜叙白,接着说,“对了,你记得一会儿从后门走。”
“为啥?怕我撞上记者?”
“你说呢?最近还是消停点吧,万一你真被哪个狗仔拍到,‘门家和警方勾结’的‘证据’可就坐实了,人言可畏啊。”
“好,知道了。”
姜叙白刚夹起半根油条要往嘴里送,李思思就拎着运动包进来了,老远就喊,“淮音……”
她一进来,三个人都愣住了。
李思思看着在院子客厅吃早饭的两人,有点尴尬,走上前,“在……吃早饭呢。”
“嗯,你吃了吗?”
李思思赶紧摆手,“没呢,本来想带你去乐山脚下吃的,那儿有家小吃店,老夫妻手艺不错……我还想带你去尝尝他们家的豆花呢,看来是我来晚了。”
“是我起的早,来,坐。”
李思思往前走了几步,门淮音又问,“要不一起吃点?”
“不会打扰你们吧?”
门淮音:“不会。”
姜叙白:“会。”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气氛一下僵住了………
姜叙白解释,“我的意思是……张嫂就做了两人份的,而且我这人糙得很,早饭吃得特别多,你看这都没剩多少了,总不好让人家吃剩的吧?”
李思思脸上更尴尬了,但也听出姜叙白是故意的。
“没事,我本来也不是专门来蹭饭的,就是想叫淮音一起出去走走。那淮音我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
“嗯,我也差不多了。”
李思思坐了下来,门淮音让张嫂上了一杯热茶,又拿了个水煮蛋给她,“先垫垫?”
李思思笑了,“好。”
姜叙白看了有点吃味,她插话,“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攀岩。”李思思说,眼神带着点挑衅。
“攀岩啊,我也会点。”
门淮音眯着眼看向姜叙白,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李思思应道,“这么巧,你也会攀岩?”
“嗯,在警队练过,成绩还行,第一第二吧。”
“厉害啊。”
“你们去哪儿爬?”
“乐山,不过就是基础路线,淮音她身体刚好,不能强度太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哦,乐山,远吗?我还没去过。”
“不远,蒲州和乐州交界那儿,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怎么,你有兴趣?要不要一起?”
姜叙白刚想答应,就被门淮音拦住了,“别,她可没空,人家要上班,要查案的,哪像我们俩这么闲?”
李思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被收养的那个孩子啊。
她抿嘴一笑。
“好,那就下次有空再一起吧。”
姜叙白有点气,猛灌了一口豆浆,耳根子都红了。
门淮音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报纸折好,对李思思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收拾一下,换身运动装。”
“好,不急。”
说完门淮音就起身回房间收拾去了。
留下姜叙白和李思思两个人,尴尬地坐着。
姜叙白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也藏不住话,她问……
“淮音以前不会攀岩吧?是你教的?”
“算是吧,好几年前的事了。她那会儿身体不好,我就经常带她出来做做运动,后来又迷上了攀岩,就经常一起去了。”
“哦,还真看不出她能喜欢运动,以前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什么活儿都是我干,什么东西都是我拿,她只要当好她的大小姐就行了。”
李思思微微皱眉,“可我觉得淮音不是那样的,你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难道在你眼里,门淮音就该是个安分守己的大小姐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姜叙白轻哼一声,“对我来说,不管淮音喜欢什么,我都会陪着她。”
“那也未必。”
李思思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微凉的茶杯边,“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人都会变,生活就是一段一段的。有人陪过这一段,自然会有别人陪下一段。”
姜叙白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阿姨,我觉得你说的只是其中一种。”
“阿……阿姨?”李思思火气一下上来了。
“嗯,看您样子应该比我们大不少吧?”
“也就……七八岁,而且我觉得我保养的还挺好的吧。”李思思心想,这该死的……臭警察……臭小孩。
“怎么还没结婚呢?”
“以前忙着拼事业,工作太忙,也没什么心思,现在才慢慢闲下来。”
“哦,这样啊。”
李思思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那你呢,出国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回来了?可别告诉我是想念蒲州这片土地啊?”
“确实不是想念土地,是想念某个人。”
李思思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只怕时间太久,故人难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