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清冷仙君后他手撕虐文剧本》寒川炎羊

20、回家

　　敖星蓝一时怔愣，微弱的命珠之力帮她逐渐恢复从前的样子，她抬眸转头，澄澈眼瞳中，映出一张玉软小脸。

　　于是，千年万载，沧海桑田，第一次有人从她残破疼痛的梦中醒来，而后握起她的手，温柔告诉她，敖星蓝，你不要死，我带你回家。

　　做了两百年浮危海的龙三公主，这一刻，陈伊水只想哭，她见过通体透亮的水晶宫，感受过龙王龙后捧在手心里的疼爱，一度追随两位哥哥的步伐想要成为神官，掬水剑在手，她不惧妖邪，哪怕粉身碎骨，也从未动摇斩杀孽龙的信念。

　　她大胆热烈，喜欢狄鹤羽，就主动靠近，后来发现被欺骗利用，也想过及时抽身，只求能够回家，可命珠没了，眼睛被剜，护心鳞被拔下，她恨意翻涌，淬魂取珠，只想让伤害她的人去死。

　　龙女的爱和恨，都一样浓烈，可最后，她神魂破碎，法力不在，承载着一切思念的水晶宫，成了她魂飞魄散也再触碰不到的地方。

　　握住的纤长手指还在变得透明，陈伊水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十二万分真诚地说：“龙女，回浮危海去吧，他们也一定很想你。”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敖星蓝声音浅淡，眉眼也悲伤。

　　可陈伊水不听，她拉过龙女的手，朝着记忆中浮危海的方向跑去。

　　敖星蓝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往前一倾，脚下的路便动起来，有风吹过，凄冷黑夜里，眼前少女一袭白衣如水，乌发似缎，身量娇小纤细，看起来分明柔软而脆弱。

　　可她没有沉沦怨境，迷失自我，反而还挣扎着清醒，连同早已死去的她也被彻底唤醒。

　　自万年前，她神形俱灭，不甘的怨念画地为牢，又不知吸收了多少怨灵，造就了这一座荒山怨境，困住来往的万物生灵，也困住自己，不得救赎。

　　然而眼下，少女的手温暖有力，天地间的颜色变换，纷纷向后徜徉，她们就这样一路地跑，不知疲倦地跑，像要跑到天的尽头去。

　　直到，两人一起再度踏上燕回岛，陈伊水疾驰的脚步才停下，海风拂面，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手，黑暗退去，一身灿烂金色的龙女沐浴在碧海蓝天之中，绝色美丽，不外乎此。

　　海风穿透万年的思念，再度温柔轻抚龙女的脸颊，海浪热烈拍打，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遥远的水晶宫似在海底呼唤，而她的思念，这一次也终于有了回音。

　　“……谢谢你。”
　　片刻，陈伊水听到，龙女微微颤抖的声音。

　　蔚蓝的海面上，层层白色浪花澎湃涌过，敖星蓝抬脚，眼中的眷恋替代悲伤，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海水漫过裙摆，金色鳞片显现，此刻，阳光洒满大地，海天一色，明亮温暖，浮危海最骄傲明媚的龙公主踏过万载漫长黑夜，终于回家了。

　　“伊水。”

　　随着龙女透明的身体在浮危海上逐渐消散，幻境也开始坍塌，黑夜重新覆盖曙光，山风凛冽，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陈伊水迷茫回头。

　　幻梦中，狄鹤羽用着和夏晏清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老道和静女都是熟悉的面孔，醒来后她还以为是巧合，但眼前，符火亮起，青年白袍玉立，长剑在侧，真实而鲜活。

　　“晏..清？”
　　陈伊水眨眨眼，呵出一口冷气。

　　“是我。”
　　夏晏清脱下外袍，上前一步，紧紧包裹住少女。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对彼此的出现都很诧异。

　　“我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在龙女的身体里了，然后没过多久，我又失去意识，就这样在浮危海底生活了两百年，直到后来，龙女为布雨去到燕回岛，遇见了狄鹤羽夏道长和静女几个人，他们欺骗伤害龙女，我在龙女剧烈的痛苦中想起了自己是谁，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绝望中淬魂取珠，亲手为自己报仇，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陈伊水摇摇头，率先开口道。

　　“她想回家，却身死半路，我挣扎着从她的身体里出来，满脑子就只有送她回浮危海这一个念头，可现在看来，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到。”

　　幻境彻底散去，荒山的夜又黑又冷，陈伊水身上不觉寒凉，心里却冷得有些痛了。

　　一枚小巧洁白的玉牌从空中落下，夏晏清伸手接住，他低头，将陈伊水拥进怀里：“不，伊水，你做到了。”

　　夏晏清解释说：“这里是存世万载的荒山怨境，无论人仙妖魔，花草精灵，进来以后都会被困在怨境里，如果不能及时醒来，就会死去，即使有幸醒来，也很难不受影响，从前一位很厉害的仙师也没能化解怨境，最后，他设下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此前大战，司幽魔君破坏了仙门所有结界，荒山怨境再度现世，我奉宗主之命前来寻找遗落在此的神器，本以为已经足够慎重，却还是进入了怨境，但现在，怨境消散，神器寻回，伊水，你的举动，感化了龙女万年前滞留在此的残念。”

　　“对龙女而言，再次见到浮危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回家了，她的心结解开，怨境不复存在，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你真的做的很好。”

　　“真的吗？”
　　靠着夏晏清结实温暖的胸膛，陈伊水闷声说。

　　“真的”，夏晏清肯定道，他收起玉牌，整个人抱紧陈伊水，“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况了。”

　　然而，在陈伊水看不到的背后，夏晏清一只合拢的手悄然松开，一道萤火之光从他手心跃起，追随着消散的幻境一同堙灭。

　　那是万年前，凡人狄鹤羽的所有记忆。
　　怨境也许不止困住了龙女，它连同狄鹤羽无望的爱也一并困住了。

　　狄鹤羽在骨剑没入心脏的一瞬恢复了全部记忆，但那时已经太迟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他原本想在死前和龙女说说话，可张了张嘴，眼泪大颗落了满脸，他一个字都再说不出口。

　　于是，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看着龙女空洞洞的眼眶一直哭，哪怕心脏被剖出，狄鹤羽伸手，轻轻触碰过龙女的脸，直至最后倒地，始终一言不发。

　　夏晏清知道他在想什么，龙女痛苦至此，报仇能使她解恨，他便甘心这样死去。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狄鹤羽短暂的一生如走马灯闪过，龙女肆意的音容笑貌从明晰到模糊，他只有追悔莫及。

　　从前，他喜欢海上自由的风浪，但从遇见敖星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自由，浮危海囚禁了他的心。

　　苦苦守望，让他只为等一人而来，乃至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可如果早知道是今天这个结局，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吞下那颗老道递来的长生丹，宁就做个无为凡人，守着龙女的海，直到垂垂老矣，黄土枯骨。

　　夏晏清收集起怨境里狄鹤羽的记忆，本打算让龙女一睹真相，毕竟他们之间存有误会，如果误会解开，就此度化龙女也未尝不可。

　　但很显然，他错了，龙女死在回家的路上，最大的执念不是和狄鹤羽之间的爱恨纠葛，而是到死也没能见到浮危海，她想念父母亲人，感情之深厚远远胜过狄鹤羽。

　　她的仇已经亲手报了，恨意也在那一刻葬在了人间的皇城里，真心和假意都不再重要，因为无论是哪个，她遭受到的伤害都是无法抹去的。

　　狄鹤羽选择把真相带到地下，也只是不希望龙女再次受到伤害了，试想当时龙女若是得知她恨错了人，她杀的这个负心汉其实一无所知，而是像她一样被蒙蔽利用了，她就又得背上错杀爱人的痛苦。

　　被爱人亲手伤害过一次已经足够痛了，他不想她更痛，连报仇雪恨这种事都不能使自己安宁。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最后能死在爱的人手里，也很不错。

　　萤光消失，狄鹤羽的所有记忆随风而逝，夏晏清想，狄鹤羽当时的沉默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他大概也再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不过，上古神器，天地书残卷记载，万年前神魔大战，神帝少昊带领天兵天将前去清剿魔域，阵仗浩浩荡荡，几乎是倾巢出动，可最终却落得个两败俱伤，只要是在籍的神仙无一幸免，全都陨落在那场大战中，而那段时间，似乎就在龙女死的前后。

　　一个不好的设想涌上头，夏晏清垂下眸子。

　　以当年的情形，恐怕龙女回到水晶宫，也不会见到龙王龙后，而龙王龙后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奔赴战场？

　　明明在彼此眼中还仍旧活着的人，偏阴差阳错，都倒在了死亡的血泊里。

　　夏晏清更加贪恋地拥抱怀里的陈伊水，不再去想这些。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发生过的事谁也无力更改，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带着陈伊水和玉牌回青阳宗，而后查清陈伊水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师兄！”

　　当然，还有身后的几个家伙。

　　夏晏清没有回头，倒是听见声音的陈伊水立马抬头，她先是惊讶和夏晏清对上眼，而后两只手从他劲瘦的腰部收回，偷偷扒着他的胳膊歪头看去。

　　一、二、三......
　　除了在怨境中出现过的周齐光和云琼枝，他们一个代替老道，一个代替静女，陈伊水通过敖星蓝的眼睛都见到过，但走在中间的那个高挑女子，是夏晏清同门的二师妹，也是整个青阳宗为数不多对她有好脸色的仙子，娄紫文。

　　尽管她和夏晏清是未婚夫妻，但她很少在有人的场合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陈伊水慌忙挣开夏晏清的怀抱，安静地站在一边，试图降低一些存在感。

　　但红晕从她的脸烫到耳朵尖，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娄紫文当即唤她：“陈姑娘？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还是师兄先一步找到了你。”

　　怀里还有陈伊水的余温，夏晏清有些失落地收手，但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一派清冷淡然。

　　他从幻境里出来就猜到了，有周齐光和云琼枝在就一定不会少了娄紫文，宗门大事一向不会含糊，无论是神器还是怨境都非同小可，前者都派来了，后者必然不会缺席。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们是为了找陈伊水而来的。

　　夏晏清转头看了一眼，默默走到陈伊水前面，挡住她大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