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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小狗 可以给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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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昭这辈子最恨被人安排,被人戏耍。
这一次徐奉元两者都占了,他真的动了气,可也是真的拿徐奉元无可奈何,只能站在人工的瓢泼大雨之下无能狂怒,口腔里蔓延着血腥气味,无论吞咽多少次,那股令他恶心的味道也挥之不去,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从喉咙到心肺又逐渐蔓延到四肢上。
徐奉元擅长观察别人,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兰昭此时此刻的心路历程,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对人类的同情心都有前提与时限,更遑论不是个人呢?
“走吧。”
瞻危淡淡地瞥了眼被大雨浇透的两个家伙,收回视线,揽着爱人的腰,离开了精心布置的片场。
他们两个人回到船之后,瞻危就被苏糖抓走忙了起来,瞻危想让徐奉元陪着,但他没有什么心情,瞻危看到他这幅模样,也就没有强求,跟着苏糖离开了。
徐奉元独自站在天台上,不看星星,不看天际,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茫然,没有犀利,就是平静地望着,至于望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视线之中一片空无,思绪却在无限地发散。
他曾在一本书中读到过,很多人,尤其是垂暮的老人是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命运的,比如说,死亡何时降临,比如说,失去重要的机会或者人的时候,肢体与情绪反应会比理智更先触及到未来。
正如现在,他什么都没看见,但好似什么都看见了。
不远处的未来,即将到来的终章。
如果这真的是被设定好的剧本,那他的结局会是什么呢?他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让观众喜欢的,众筹投票的话,他应该会被处决。
徐奉元缓缓勾起一抹笑,他已经经历过被处决的故事了,所以即便这是一场精心设定好的剧本,他的结局也不会按照轨迹继续走下去了。
三江市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最为明显的就是风的力度,春风绵绵,夏风热烈,秋风萧瑟,冬风严寒。
如果不是今天站在这儿,他竟然不知道三江市已经进入了秋季。
“怎么了?宝贝。”瞻危将黑色大衣披在徐奉元肩膀上,徐奉元没说话,他也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姿态轻松随意。
徐奉元侧目看着他,昔日的高贵总裁似乎越走越远,倒是与记忆中的男孩逐渐相似。
“怎么了?”瞻危迎上徐奉元的视线,又问了一遍。
徐奉元依旧没有回答。
瞻危还是那样,也不强求,就站在徐奉元身边,但他也不是老老实实,虽然身体上没有动作,但却故意加重了呼吸声。
徐奉元想静下心都静不下来。
他斜眼看瞻危,“你有事儿吗?”
“没事。”
“没事就下去。”
“我不。”
瞻危这么孩子气的模样要是让船的其他人看见了,必然会大跌眼镜,毕竟瞻危现在在他们眼中可是不能惹的top1。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徐奉元耐着性子哄瞻危。
瞻危在徐奉元面前没学会别的,就学会了捋杆儿爬,只要徐奉元松了一点点的口子,他就会化身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借着那小口溜进去。
“哥,我想陪你,我想陪着你。”他说了两次,第二遍还着重地强调了“你”。
徐奉元拿瞻危没办法,就随他去了。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之中,船的夜晚几乎不开灯,即便开了灯也会用一种特殊的保护罩笼罩起来。
黑夜就是船最好的保护色。
徐奉元放空脑子,瞻危在他身边,他的思绪安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要是以前他大概不会相信,真的有个人可以让他得到片刻安宁。
“哥,息宁说的尸池……”瞻危难得语塞,倒不是徐奉元望着他,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该如何去问徐奉元消失的时间里都做了什么。
共享记忆是为了给徐奉元吃下一颗定心丸,阴差阳错恢复记忆后,徐奉元与他都对记忆设备做了手脚,但他到底不如徐奉元心狠,能把过往的记忆都塑造成假的,也舍得塞进他的脑子里。
“你不是知道基因所的尸池是什么地方吗?”
瞻危梗住,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无法想象,无法想象他的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遍地尸体的地方,无法接受他在不知情的日子里差点,差点一次次地失去他的哥哥……
苦难不会因为一次成功捉弄人类而放过人类,它只会变本加厉。
他好想问,是什么支撑徐奉元活了下来,可这个问题太残忍,他不能站在利益既得者的位置上高高在上地审判徐奉元。
那样他与那群畜生有什么分别?
可他也有一颗心疼爱人的心。
这颗心,如今正噗通、噗通地跳动着,不是因为过度运动,不是因为激素诱导,而是因为一个名为徐奉元的人而跳动着。
瞻危的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看起来有些阴鸷与难以接近。
徐奉元却轻而易举地看见了这份抗拒背后的脆弱,他侧身抱住了瞻危,“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活下来,我告诉你,不是因为息宁救了我,而是我记得你。”
“瞻危,对不起,哥哥骗了你,在分别的时候,我骗了你,我没有失忆,我为打下失忆的锚点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后,也就是。”
“前年。”瞻危补上了徐奉元的欲言又止。
徐奉元的手掌顺着强壮的胳膊滑落,侵入掌心,最后变成十指相扣。
“那是一个暖冬的下午,我坐在镜子前,那一刻,我理解了你当时为什么哭得那么惨,你哭的时候,我将其归为孩子心性,我骗了你,我不知道何时会重逢。”
“你可能不信,那时候我想的是,你是个Alpha,你会在这个社会上比我活得更好,跟在一个心怀反动的beta,那只会毁了你。”
“知识与眼界能剔除我的动摇,坚定我的信仰,但在失忆的前一瞬,我想到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看到了那个闹钟,我应该说,果然吗?即便你那时候全身心地信任我却还是留了后手,是我让你走上了这条路吗?是我让你选择了背弃Alpha基因的这条路吗?”
徐奉元的语气太温柔,看瞻危的目光太缱绻,他的眸子像一片温暖的海,一旦踏入就会沉溺其中,直到心满意足地在其中溺亡。
“不……”瞻危刚发出一个字节。
徐奉元眨了眨眼睛,笑了笑,“抖什么?”
“没有。”
瞻危将徐奉元纳入怀中,下巴搁在徐奉元的肩膀上,宛若儿时在外被欺负了,回家找哥哥寻求安慰的单纯小男孩。
夜风很凉,怀里很暖。
就在瞻危以为这场谈话要结束的时候,徐奉元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徐栾静的死而害怕。”
全身的血液逆流,怀中唯一的热源成了瞻危避之不及、不敢触碰的结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忘记了身后一步就是天台边缘,一步踏空,哪怕他是个身体素质极好的Alpha,也逃脱不了残废的下场。
人就是如此脆弱,哪怕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意识到自己踏空的瞬间,瞻危慌乱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他能改变什么吗?过去以往发生的事情,物理意义上的既定事实,除非人类发明时光回溯机,否则他什么都做不了。
恐怖的情绪是徒劳,自我的审视是无能。
他应该做的是牢牢地盯住徐奉元,像条毒蛇,像只猎豹,像个男人,无论如何他做不成徐奉元昔日记忆中的孩子。
他为那个孩子殚精竭虑甚至感到忏悔与可惜,那他呢?
瞻危闭上眼睛,静等坠落。
过去的我不是我,未来的我也不是我。
只有此刻,徐奉元注视下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我才是我。
徐奉元没想到瞻危会这么疯,他只是提了一句妹妹的名字,瞻危就给他来这一出,本来是想趁着这次的机会将过往的事情说开,不知是哪句话触都了瞻危的自毁雷达,近十层楼的高度,这狗连挣扎都不挣扎就后倒去。
他大概知道这狗崽子在打什么主意。
他当然会拉住瞻危,面对爱人的自毁却无动于衷的事情,他做不到。
可他又不想让瞻危如愿,一个会把自己生死用作筹码威胁他人的爱人,他不想要。
“vivian,我会死在你旁边。”
瞻危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两人十指相扣,他坠楼必然也会带下徐奉元,徐奉元可以松开手,但徐奉元没有。
惯性没给留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个圈,还没离地的脚抵抗重力的牵引,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顾不得这些,尽全力地释放信息素去挤压这一处的空间,为一个能停下来的支点。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徐奉元。
他就站在天台边缘,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时间在瞻危这里凝固,口腔与鼻腔里似乎有要蔓延出来的东西,他强行压下,直勾勾地看着徐奉元。
他看见徐奉元张开手臂。
瞻危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不……”话一出口,压抑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白色的瓷砖与墙体上,好似一副艺术派的新兴作品。
“给你一个惩罚,记住今天,Vi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