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停泊 两人 ...
-
“董絮湾，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很浅，很轻，甚至需要通过口型来判断。与周围任何事物的声音比起，他这句话都算是无足轻重。
但是在董絮湾听来，这句话却如丘比特射出的箭矢，正中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烟花将陈江也的脸染得五颜六色，好似他的心境，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旋转。董絮湾本不想让自己在这么喜悦的日子里哭，但是陈江也这个混蛋却总是要打破自己的规则。
从他一进家门开始，就总是处处和自己对着干，处处牵动起自己的心。
算了，她想。
她曾经还以为自己会随便找个人嫁了，到时候在婚礼上做一个绝不流一滴泪的新娘。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肯定又要被陈江也毁掉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她紧咬下唇，声音比他还轻：“我愿意。”
说完，她伸出左手，用力甩动无名指，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对他说：“陈江也，我愿意！”
“咻——砰！”
一簇烟花随着她的话升空，瞬间绽放出最美的样子。
陈江也颤抖着手，捏起那枚闪烁着白光的戒指，穿过指尖，稳稳戴在了董絮湾的无名指。
听着董絮湾的跺脚声，陈江也站起身来。
按董絮湾的话来讲，陈江也比自己高很多，就算脚上踩着高跟鞋，她也才刚刚到陈江也肩膀而已。虽然身高上比他矮不少，可是气势上，她并不觉得自己输了。
董絮湾觉得这似曾相识的想法着实好笑，她笑盈盈地用鼻尖去触碰陈江也的下巴，主动将手放在他的腰间，顺着外衣两侧滑下。
两只手紧紧相握，永不分开。
婚礼当天和董絮湾梦想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两人本想选择草坪婚礼，却被董哲书一票否决。他说他要把认识的所有人都请来，草坪婚礼的位置会不够，于是最后董絮湾还是将场地定在了室内。
“我多么够运，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从没再疑问，这个世界好得很。”钢琴的声音悠扬在场地中，这次董絮湾绅士地把钢琴前的位置交给了陈江也。《春夏秋冬》这首歌是董絮湾选的，也是她的希望。两人相识于春末，成就在冬初，多少个四季也不会将他们分开。
并且董絮湾想的一点不错，她果然哭成了个泪人。
挽着董哲书的胳膊走到陈江也面前就够让她想哭的了，没想到接下来陈江也的话更是让她的眼泪像个控制不住闸门的大坝。
现在她还清晰地记得他说：“我的妻子，从小就得到了很多的爱。家人的爱、朋友的爱，最主要的是她自己也从不亏待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按理来说是我占了她的便宜。”
场下传来几声笑，董絮湾在一片模糊中看到隋北和梅林嘴张得最大。
还有董哲书。
“……刚刚第一眼见到她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哭，请大家不要嘲笑我，因为能和她相遇并且走到今天，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呜呜呜……”董絮湾摘下手上的两只白色手套，一只递给他，一只则是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拍打。
晚上回到家，董絮湾躺在崭新的床单上愤愤地指着一张相片说：“喂，这谁啊，把我这么狼狈的时候也拍下来了。”
陈江也一瞧，是他发表感言时两人被抓拍下来的样子。他头靠在她的肩膀处，手指摸着照片上她的脸，暗示她：“你真该换个睫毛膏了。”
令人唏嘘的是，在董絮湾结婚后的第一年，董哲书的病情开始恶化。
医生说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病果，如今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董絮湾之后的几个晚上都会黯然伤神，必须听着陈江也的声音中才能入睡。
2018年的夏天，他去世了。
医生在床头的抽屉中发现了他手写的两封信，一封写给胡昱，一封写给董絮湾。
目送董哲书进入火化炉后，董絮湾找了处没人的地方，费了整整五分钟才展开自己手中这张薄得不能再薄的纸片。
上面是董哲书工整的字迹：
湾湾，我是老爸。
对不住我们湾湾，老爸在你小时候缺席了。没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老爸给你道歉。要是有来世，还是我给你做老爸得唔得？
我的这个病，可是把我难倒了。我倒是不怕你把我随便找个地埋了，我就怕我离开了，你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会孤单，有心事也没个人说，所以我就厚着脸去找你小昱阿姨，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愿意好好照顾你的人了。
你和阿也的事情，算是一个变数吧，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两个还会有什么交集。一开始，我的确以为他是冲着家里的钱去的，并且我怕你们两个也会像我和你妈咪一样经受周围人的非议，我怕你出事。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会的，你比老爸老妈还要勇敢，还要坚强。你也有自己的路要去走，这是你的人生，当然要由你来做主。
我这一生活到现在，也算是够了。你别说，我还真的想你妈了，最近做梦老是梦到她，她还是那么温柔，还是喜欢在我清净的时候进来打扰我！烦人呐，看来我只能亲自去找她，她才能让我闲下来。
公司里有赫仔照顾你，和你一起，我倒是不担心。
你和阿也要好好地生活，他要是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给你俩评评理。不是我不帮你啊，只是这么多年，我怎么总是看你在闹脾气呢？夫妻之间要相互理解才是啊。
湾湾，老爸看不到你的小孩子了，但照你妈妈说的，就凭咱们这个女明星长相，你的小孩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记得经常带来给我和你妈咪看看。对咯，就把我放在你妈咪旁边吧，那么多个下雨的晚上我都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她见到会不会埋怨我，所以就拜托你让我离她近一点吧。
都到现在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其实那年我住院，你在医院里喊我老爸，我听到了。你俩叽叽喳喳的，全是污言秽语，真的是有够吵！还有最后那句我爱你我也听到了，说实话，确实挺尴尬，还好你没大声讲出来！
湾湾，以后都没有老爸烦你，你可别哪一天把老爸忘记了。
我是幸运的，遗憾比你妈咪少一些，至少我知道你现在可以独立生存，你过得很幸福，我能安心地离开。
好久没写这么多字，你看我的字和以前相比退步了吗？
阿女，爸爸爱你，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董絮湾看完，将手中的纸片揉成一团，死死握住放到自己的胸前。源源不断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脸颊，她的手指，还有她的心。
今年夏天好像特别热，夏蝉吵闹的声音挂在树上经久不停。董絮湾低下头，抖动的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她歪头，是同她一样双眼哭得红肿的胡昱。
她一把抱住胡昱，两个人一同痛哭起来。
胡昱的泪水打湿她的肩膀，她终于彻底意识到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个事实，这个她永远也不想接受的事实。
她知道她再也听不到董哲书拖着那双皮质凉鞋，在家里来回行走的声音了。
她知道她再也听不到董哲书喊她董絮湾。
她知道她真的已经失去了董哲书。
曾经那个人人都羡慕的家庭，如今真的只剩下她一人……
深圳的雨总是短小又急促。
董絮湾和陈江也每次来龙山墓园，天都像是刚下过雨的样子，灰蒙蒙的。湿润的空气让人心情格外沉重。怀中的百合花香扑鼻，董絮湾低头，扶正了那束有些歪倒的花苞，又理了理陈江也手中的那束。
两人在两座墓碑前站定。
右边的墓碑上简短地写着：萧悦荷之墓
左边新一些的这座墓碑上则写着：董哲书之墓
将两束花轻放在两座碑前，董絮湾随手拍了拍上面积攒的尘土，接着顺势坐下，将头轻轻靠在碑沿处。陈江也坐到另一座碑前，从包里仔细拿出一瓶酒。
像往常一样，董絮湾唠唠叨叨地和爸爸妈妈说起了琐事。
“老豆，妈咪，我们又来了。”
“我们最近都挺好的，前几天他还升职了呢。”她拍拍陈江也的肩膀，笑着讲。
陈江也将两杯酒分别放到两座碑前，对着董哲书的名字说：“爸，公司里一切都好，钱也越来越多。等回头多给您烧点纸钱，您在那边也能多喝几杯。”随后，他又看向萧悦荷，从裤子兜里拿出一张b超照片，挨着两人的结婚照放在一起。他手掌轻贴在董絮湾的小腹上，微笑着看她。
董絮湾将手放在陈江也的手背上，应着他的目光。
陈江也放好照片的下一秒，周围一棵树上的两只鸟儿“噌”一下子扇着翅膀高飞而去。纤细的树枝摇晃，两片树叶落下来，董絮湾抬头，稳稳地接住它们。她小心将树叶捧在手中，放到两人的碑前。
起风了。
风带走了叶子，卷起了地上的尘土，飘去更远的天边。
陈江也注视它们远去，他相信总有一天，它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停留下来。
就像自己，那个曾经以为会漂泊无依，穷困潦倒一生的自己，如今也终于找到了能够停泊的港湾。
董絮湾随他看去，心中一阵酸涩。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风就是母亲，她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无时无刻都在守护自己。
谢谢你，妈妈。
小时候在你臂弯里停泊的日子，我很快乐。
现在，在爱人怀抱里停泊的我，依旧很快乐。
过了许久，董絮湾低头看表，意识到是时候回去了。不知不觉间，两人又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走吧，回家吃晚饭。”陈江也捶捶有些酸麻的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他小心翼翼地拉起董絮湾，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同慢步走向出口。
“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好吃。”
“对了，阿妈今天还说妹妹想你了，让咱们有空回去一趟吃个饭。”
“那……不如就明天？”
“嗯，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停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