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2、一只鹅引发的争吵

　　楼上传来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楼下的人全部都忍不住向上看了两眼。萍姨离得最近，她率先跑上楼去。
　　董哲书让陈江也在楼下照顾好胡昱，自己也紧跟在萍姨身后上了楼。
　　然而还没等董哲书走上几步，一道白色的身影就从楼上冲下来，与自己擦身而过。速度之快，像个小白兔一样。随后，一阵急促的哭声传来：“妈妈，楼上有鬼啊，我害怕……”
　　“哎呀！”董哲书一拍脑袋，瞬间明白了。自己算这个记那个，怎么就忘记了董絮湾房间里还睡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呢！
　　他马上折返回来，蹲在年年身边，好声好气地哄着：“妹妹，对不起哦，是叔叔不好，忘记和姐姐说妹妹暂时在姐姐房间睡觉了。”
　　胡昱听后，只是把年年抱进怀里，用手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并没说什么。
　　见状，陈江也猜到年年应该是被董絮湾突然的开门吓到了，便语气强硬地质疑起董哲书：“董叔叔，您不是说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让我们放心过来住吗？现在我妈和我妹妹都被您的好女儿吓到了，您说该怎么办？”

　　胡昱一巴掌拍向陈江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
　　陈江也倒是觉得胡昱没必要这样迁就，可是又怕胡昱的身体再受影响，于是语气稍软了一些，叹气说：“算了，我上去喊她吃饭。”
　　他说要上去，胡昱是一万个不放心。哪怕陈江也已经走出好几米远，还是能听到身后胡昱模糊的嘱咐声：“要语气好，知道吗，不要乱说话。”

　　从今天下午走进这个家开始，陈江也就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反倒是胡昱，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考虑完那个懦弱的董哲书，又开始顾虑他的这个恃宠而骄的女儿。自己不是那死要面子的人，既然董哲书主动让他们住进来，那他就要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董絮湾的房间就在陈江也的旁边，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前，看到萍姨还守在这里，陈江也让她先下去，称这里交给自己就好。
　　萍姨走后，陈江也连门都懒得敲一下，不仅完全没按照胡昱所说的来，反而还用脚踢着门大喊道：“喂，开门，出来给年年道歉，你刚刚吓到她了。”

　　房间里，董絮湾还没站稳脚，就听到了陈江也吵闹的声音在门外盘旋。
　　原来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女孩叫年年……董絮湾回过神来，安慰自己幸好不是什么阿飘之类的。
　　这么推算，年年肯定就是他妹妹了。
　　董絮湾本来没想和这个死衰仔产生过多纠缠，可是对方总是这么不依不饶地挑战自己的底线，实在是让她心烦意乱。不过那位胡太太的样子倒是蛮友好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她一定不愿意和自己起冲突。
　　考虑到这里，董絮湾心中突然冒出了个新想法。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脱下外套，将头发散开，就连鞋也不穿了，赤着脚直冲向门口。不给陈江也一丝反应的机会，董絮湾打开门，突然夹起声音，装作哭腔大喊着：“你凭什么这么说！”
　　说完她便迅速冲下楼。
　　果然，董絮湾下楼时，楼下所有人的眼神都紧紧地跟着她移动。董絮湾一个猛扑，竟直接扑到了胡昱的另一半胳膊上。
　　这下好了，不仅是董哲书和胡昱懵住了，就连从楼上赶下来的陈江也懵了。

　　这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董絮湾先发制人，指着陈江也失声痛哭起来：“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你凭什么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呜呜呜你凭什么！”光是哭还不够，她还一脸无辜地看着胡昱，意图不能再明显一点。
　　陈江也自认为已经算是厚脸皮，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比自己还不要脸。虽然如此，他也绝不能让自己吃了哑巴亏，他尝试辩解道：“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了？证据呢？”
　　董絮湾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哭泣。她知道，自会有人为她说话。
　　胡昱看着怀里两个哭得泣不成声的两个女孩，顿时将矛头指向了陈江也：“陈江也！过来给姐姐道歉，快点！”
　　陈江也气得后牙咬紧：“说了不是我。”
　　“快点！”胡昱呼吸都变急促了一些，但陈江也就是闭口不语。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看着陈江也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董絮湾顿时觉得自己心中的怨气消散不少，便松开胡昱的胳膊，主动缓解氛围：“没事的阿姨，我觉得这个……”
　　她在考虑该怎么称呼陈江也，她又不知道陈江也是哪几个字，更不可能叫他弟弟。
　　想了半天，董絮湾觉得还是这个称呼比较好：“阿弟哥应该知道自己的错了。没事阿姨，我不生气了，您也别生气了。”
　　阿弟哥？？？
　　陈江也的后槽牙这下子真的是要彻底被咬碎了。尽管现在他真的很想把董絮湾整个人抛出去，可是为了妈妈和妹妹未来能在这个家里自在地生活，陈江也攥着拳选择沉默下来。
　　“……我的确不该那么说。”陈江也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看了一眼胡昱和年年，咬牙切齿地继续说：“所以咱们，一、家、人，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陈江也这番话让胡昱安心一些，她尝试着接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啊，絮湾，你工作了一天，很累的。”
　　聊起饭，萍姨瞬间觉得自己也能插上几句话了：“哎呀湾湾啊，快来吧，这不仅有佛跳墙啊，还有江也做的这个碌鹅呀，多香，快来尝尝嘛。”
　　碌鹅？怪不得，还真的是鹅的味道。董絮湾心情好了不少，事情到这一步，自己做得也差不多了。再者，胡昱说得没错，工作了一天，现在还真的是有些饿。
　　在大家的期待下，董絮湾起身，率先向餐桌走去。情况好转，剩下的人也都一个两个地跟了上去。

　　董絮湾和陈江也都没有想到，这么一群关系奇怪的人竟然真的坐到了同一张餐桌前。明明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两人还都在想着怎么把对方赶出去。
　　没有什么欢迎祝辞，也没有什么自我介绍，这顿奇怪的晚餐就这样开始了。

　　“絮湾，尝尝看这个鹅，这个可跟你在餐馆里吃得不一样啊。”胡昱一有时间就会给董絮湾夹菜，这也来一点，那也来一点。唯独夹到陈江也做的碌鹅时，董絮湾略微表现出了些许不喜欢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胡昱刚好看到了，更巧的是，陈江也也看到了。刚才的旧账还没和董絮湾算，陈江也觉得自己怎么也要在这张桌子上扳回一局。

　　“看来我做的这菜有点不合家姐的胃口啊，叔叔觉得怎么样呢？”陈江也说着，夹起了一块放到董哲书的餐盘中。
　　董哲书吃得正香，被陈江也这突如其来的一筷子吓了一跳。很久没开口的他此时倒是逞起英雄来，赞叹道：“怎么会，阿也你的手艺叔叔又不是第一次尝。我都吃得好，她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是第一次？”董絮湾捕捉到关键词，放下筷子。见没人说话，董絮湾也不在意，紧接着又问：“品尝过几次啊？”
　　董哲书没停下手中夹菜的动作，只是架起所谓父亲的花架子，冲董絮湾摆摆手，意思是——你知道的，我只不过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去惠州找胡太太吃过好多次饭而已。
　　董絮湾极力克制住自己摔筷子的冲动，她知道现在闲杂人等过多，不是吵架和解决问题的最佳时候。等过了这顿饭，她一定要向董哲书这个懦夫问清楚一切。

　　偏偏这个时候，陈江也非要来拱火一把：“哦，看来董靓女还不知道叔叔您来找我妈吃饭，以及求着我们来深圳住的这件事啊？”
　　“……”
　　“毕竟空了这么久的房子，也应该有个女主人了。”
　　“啪！”胡昱的巴掌非常利落地打在了陈江也的脸上。紧接着，声音也在董絮湾耳旁爆炸开来：“你讲够了没有！”
　　说实话，董絮湾被胡昱的这一巴掌吓到了。或者说，在场的大家或多或少都被一直温柔的胡昱吓到了。
　　陈江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一直保持着被打时候的姿势。董絮湾细心地发现，他被打的那左半边脸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红。

　　“妈妈……”年年微弱的声音在胡昱耳旁响起。胡昱像是被拉回了一些意识，马上坐下切换回了以往的状态，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哄起了年年。陈江也什么话也没说，看起来也没生气，只是起身独自上楼去了。
　　他走后，董絮湾觉得自己也不便于继续待在这里，索性借此机会回到房间。

　　真的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董絮湾回房间穿上鞋，来到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下，全身放松地躺到床上。不过她暂时还没有睡觉的打算，因为她忍不住开始在大脑里梳理所有事情的始末。
　　最直接的问题就是：胡昱、陈江也、陈年年？无所谓。这三个人将会直接进入自己未来的生活，甚至有可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按照现在的状况看，那个陈江也最难缠。不过他也只不过是个表面硬挺，实则无力的花孔雀罢了。
　　不，就他那个样子，都不能说是孔雀，顶多是只鹅。

　　“唉……”董絮湾叹气。其实她并不排斥董哲书找新的女人，只是这表面功夫起码得做一下吧。自从萧悦荷走后，董絮湾和董哲书的关系也仅止于一起吃个饭、聊一聊公司事务的程度，互相之间的事情可以说是从不相互干预。
　　但是这件事董哲书甚至连对自己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董絮湾真的鄙视他。
　　只不过为什么是胡昱这个女人呢？既然陈江也一家是惠州人，那么他们又是怎么认识在深圳工作的董哲书？出差？可董絮湾不记得他去过惠州。
　　“嗯……”这些董絮湾认为还是有待确认的。再往深一点考虑，以后还要处理和年年的关系，毕竟胡昱的心情，也会随着她而波动。不过她还是个小孩子，关系上应该会比较好……
　　“咚咚！”一声敲门声打断了董絮湾的思考。“谁啊？”董絮湾不情不愿地打开房门，只盼望别是那个讨厌的陈江也就好。

　　门外，虽然不是陈江也那个混蛋，但却也是个能令董絮湾瞬间回味一下的东西——那只白色的小兔子，以及抱着小兔子的，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