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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和讨厌鬼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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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雨总是短小又急促。
董絮湾每次来龙山墓园,天都像是刚下过雨的样子,灰蒙蒙的。湿润的空气让人心情格外沉重。怀中的百合花香扑鼻,她低头,扶正了那束有些歪倒的花苞,随后在一座墓碑前站定。
墓碑上简短地写着:萧悦荷之墓
她将花轻放在碑前,随手拍了拍上面积攒的尘土,接着顺势坐下,将头轻轻靠在碑沿处。像往常一样,董絮湾和妈妈唠叨起了琐事。
“我都挺好的,公司里的事都能应付过来。”
“男朋友呢,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等结婚那天我会肯定记得来告诉你。”
“……”
说着,董絮湾习惯性地沉默下来。
萧悦荷查出宫颈癌的时候,董絮湾还在广州读大学。所有人都没告诉她萧悦荷的情况,等到董絮湾赶回深圳时,萧悦荷只剩最后一口气。
看到妈妈插着呼吸管、身上被扎得满身针孔,董絮湾忍不住放声大哭出来。她用力捶打着身旁的董哲书,埋怨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董哲书却只是告诉她,妈妈有话对她说。
她想过很多妈妈会对她说的话——嘱咐她不要伤心,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嘱咐她好好生活。可萧悦荷说的是:“湾湾,妈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
直到多年后的现在,董絮湾也不知道萧悦荷当时是怎么想的。
但她知道,妈妈爱她。
过了许久,董絮湾感受到一阵微风吹过。她低头看表,意识到是时候回去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又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我回去了。今晚董哲书回来吃饭,萍姨还说要做佛跳墙,我得早回去。”董絮湾捶捶有些酸麻的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慢步走出墓园。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车。
董絮湾在等红灯的间隙给萍姨通了个电话,撒娇道想吃最热乎的佛跳墙,让萍姨等等自己。萍姨的声音洪亮,笑呵呵说道:“是湾湾呀,当然是要等你回来的呀!你不用着急的哦,胡太太他们也还没到呢。”
胡太太?
董絮湾上次听到“太太”这个词,还是萍姨称呼自己的妈妈萧太太。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董絮湾挂了萍姨电话,打给董哲书。
在听到第三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时,董絮湾的耐心被彻底耗尽,各种猜测在脑海中轮番上演。
恰巧此时绿灯亮起。
后车催促的喇叭声刺得董絮湾耳朵痛。心中的难安加上车窗外阴沉的天气,董絮湾胃里翻涌,一阵恶心,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至于董絮湾是什么时候开出塞车路段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只是在开出高架桥的一瞬间,董絮湾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直直地向家的方向冲去,没有一丝对危险的顾忌。
就算是这样,等她赶回家的时候,天色还是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董絮湾选择小跑着进门,却险些被脚下一个柔软的物体绊倒。她皱眉,连看都没看一眼,凭感觉将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障碍踢下楼梯。
谁承想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一阵令人发指的电子童声——“小朋友,请不要将我乱丢哦,我会受伤的!”
董絮湾僵硬地回头,发现自己刚刚踢下去的,是一个小白兔形状的毛绒玩偶。
由于被董絮湾狠狠踹了一脚,此时的小白兔好像是“生气了”,双眼的光感应灯一下子亮起来,啪啪地不停闪烁着。
瞬间,如血的红色瞬间填满了玩偶的整个眼睛。
在这种阴暗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只双眼猩红、会说话的“小白兔”,董絮湾的表情不可控地扭曲起来。
“啊!!!!”她大声喊出来,压着内心的恐惧,边喊边向家里跑。
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优雅的哒哒声在此刻多少显得有些狼狈,可董絮湾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眼下当然是离那只可怖的小白兔越远越好!
也许是因为脑海中全部被小白兔的样子占据,董絮湾甚至没有发现自己面前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下一秒,董絮湾便一头撞在一个,不,应该说是一面,坚硬的“墙”上。
“呃!”董絮湾被迫停下逃跑的脚步。
令人意外的是,相撞的一瞬间,是一串香味最先钻进了董絮湾的鼻腔。味道闻起来有点像……酱鹅?
没等董絮湾抬头,头顶的“鹅”突然开口:“你见鬼了。”
听声音……还是个男鹅……
董絮湾知道面前肯定不是一只鹅在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这个陌生人的脸已经被自己自然而然地想象成一只鹅的模样了。
“噗……”董絮湾捂住嘴,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刚刚就大喊大叫地跑,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笑,小姐你精神分裂吗?”
此话一出的瞬间,董絮湾立刻止住了笑脸。
先不说这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他这个讥讽又不耐烦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她抬头,同样用不耐烦的眼神看向身前的这个男人:“你说什么?”
男人比董絮湾高很多,就算脚上踩着高跟鞋,她也才刚刚到男人肩膀而已。虽然身高上董絮湾比男人矮不少,可是气势上,董絮湾并不觉得自己输了。
“你谁啊?”董絮湾直截了当,一句客套的话都没说。男人倒是比董絮湾更加直接,他答:“陈江也。”
“谁?”董絮湾并不关心他的名字,况且她以前也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不是爸爸的朋友,更不是妈妈的朋友,那这个讨厌鬼到底是谁?
往往,问题的答案总是比下一个问题来得更快。
没等董絮湾继续追问,董哲书突然出现在男人身后。意外的是,在董哲书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消瘦的女人。
胡太太……
董絮湾想起萍姨说的话,心中一颤,就连嘴边的质疑也忍着吞了回去。
董哲书将陈江也拉到身后,虽不是愧疚万分,但也算好声好气地对董絮湾解释道:“那个,董絮湾,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陈江也,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
神经病……自己活了三十年,从来不记得有什么所谓的弟弟,更不可能接受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弟弟。
董絮湾并不傻,她看到胡太太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三分了。只是她没想到,董哲书竟然什么都没和自己说,什么都没和自己商量,就自作主张地把新女人接进家门。
刹那间,董絮湾的脸色变得难看得能吃人。
兴许是看到场面有些不受控制,被称为胡太太的女人主动走上前,轻声对董絮湾说:“絮湾?可以这么叫吗?嗯……我叫胡昱,是江也的妈妈……嗯,我们今天刚从惠州过来,不好意思啊,突然搬进来,我们……”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咱们非要来。”
胡昱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陈江也打断。
董絮湾本来还在耐心地听这位胡太太狡辩,想着一会怎么以此来反驳和羞辱董哲书。可在场谁都没想到,站在最后面的陈江也竟然蹦出来,一下子语出惊人,一句话让董哲书和胡昱都大惊失色。
“陈江也!你闭嘴!”没等董絮湾开口,胡昱先人一步,吼了陈江也。她这句话吼得有些急,董絮湾耳朵尖,气愤之余还是能听出尾调中略带着些口音。
“佢先应该收声。”(她应该先闭嘴。)陈江也没有因为胡昱的吼声动摇,反倒是更加悠然自得地把手插在兜里,讲白话来回复胡昱。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董絮湾的想法。
如果说讲普通话是反抗,那么讲白话就是他对董絮湾赤裸裸的挑衅。来之前,胡昱特意叮嘱陈江也在家中要用普通话交流,若是有董絮湾不在场的情况才可以说白话。
陈江也虽不理解,但也照做了……几分钟。
董絮湾的粤语的确说得不是非常标准,但是这么简单的语句,她在这里生活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我不是和你讲过嘛,在家里不要讲白话!”胡昱被陈江也的一系列行为气得不轻,脚下发飘,有些站不稳,眼看着就要向旁边倒去。
这下倒好,女人身体的一个摇摆瞬间牵动起在场两个男人的心。
“喂!没事吧,这是怎么了?”董哲书离得近,快陈江也一步扶住胡昱。陈江也则是一把拉开董哲书的手,自己扶她到沙发上。
看得出来,陈江也应该还没有完全接受他的新爸爸。
三个人仿佛有自己的世界,完全将董絮湾排除在外。她当下头痛得很,但是又有很多的问题要质问董哲书这个混蛋。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下午刚去见了妈妈,刚说了自己现在生活得很好。可生活偏偏就是见不得自己过得好,非要在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偷袭自己。
这件事对董絮湾来说,真的,真的太猝不及防了。
头顶的水晶灯光芒四射,将董絮湾的身体炙烤得发烫。看着眼前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董絮湾觉得今晚或许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候。于是她决定不再理会这混乱的场面,绕过三人,独自向楼上走去。
萍姨站在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旁边,听着这一大家子的争吵,心中很不是滋味。见董絮湾急匆匆上楼的背影,萍姨有些担心,便忍不住追上去,拉着董絮湾的衣袖,劝道:“湾湾,吃点饭吧。你忙了一天,不吃饭不行的呀。”
萍姨没有错,董絮湾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萍姨使脸色。她没回头,但也算是语气平和地对萍姨说:“不吃了,萍姨,你们吃吧。”
董哲书知道,胡昱知道,陈江也知道,就连萍姨也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才像是那个外人。
楼下稀稀拉拉传来的对胡昱的关心声越来越小,董絮湾闭上眼凭感觉上楼,她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大睡一场。
可正所谓祸不单行。
董絮湾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反光不偏不倚地正好刺进了她的眼睛里。在被晃到的第一秒,她马上就认出了这道红色——就是刚才那个惊悚的毛绒玩具的眼睛!
更恐怖的是,在这个邪恶小白兔的后面、在自己的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穿白衣的小!女!孩!
“鬼啊!!!”
“啊!!!”
两道女声的音轨同时冲入天际,感觉下一秒就要将天花板震碎。
要说怎么解释今天所发生的事,董絮湾只能想到一个理由——绝对是自己刚刚去墓园,被谁附身了吧!!
她完全不敢想,今后的生活,到底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