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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机场的冲突 春妈尽心照 ...

  •   茶水间的窗外,阳光正好,日子也如常向前推移。
      随着孕肚日渐明显,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好奇与关切渐浓,但每每话到嘴边,总被春妈一个温和的眼神或一句巧妙岔开的话题挡了回去。久而久之,大家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不再追问,转而用更熨帖的方式表达关心——思萌偶尔会“顺手”多带一包坚果零食放在她桌上;阿哲“正好”切多了水果,分给她一盒;下午茶时,她手边那杯总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需要口译的出差任务也尽量安排给了其他同事,她的活动范围基本被固定在产业园附近。直到这天,部门主管张姐因家中有事请假,一个紧急的法国客户洽谈项目急需法语翻译。
      会议室里短暂静默后,孙筱沐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会法语……是哪个行业的?”
      “通讯行业。”
      “那……问题不大。”
      舒常青看向她,眉头微蹙,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手势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你……现在这个情况,能行吗?”
      “孕二十周,”孙筱沐抬眼,回答得平静而专业,“航空公司允许飞,我就没问题。”
      舒常青审视了她几秒,终于点了头。得到许可,孙筱沐没多耽搁,立刻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
      近二十六小时的漫长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法国尼斯。舒常青体贴地将原定当天下午的会面推迟至次日,给了她充足的休整时间。好在洽谈顺利,合同细节敲定后,征得她同意,两人便即刻启程返回。
      飞机在南城机场落地,刚通过入境检查,孙筱沐便觉得小腹坠胀,捧着肚子小步快走向卫生间。解决完出来,她正准备给舒常青打电话询问碰面地点,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高大身影从侧面疾步走来,重重地撞在了她的肩臂上!
      “啊——!”她猝不及防,身体失衡向旁歪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小心!”是舒常青及时赶到,“没事吧?”
      “没、没事……”
      “什么人啊!走路不看路!”舒常青怒气上涌,眼看那撞人者头也不回就要没入人群,抬脚便要追上去理论。
      “舒总,别!”孙筱沐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算了……他可能真有急事。我也没摔着。”
      “真没事?”
      孙筱沐用力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一声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呼喊,像冰锥般刺破机场嘈杂的背景音,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孙——筱——沐——!!!”
      她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几米开外,母亲王秀秀穿着一条鲜艳的连衣裙,正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明显隆起的孕肚、和她拉着舒常青衣袖的手上来回扫射,脸上的表情震惊、愤怒、疑惑、羞耻……急速变换,最终凝固成一种山雨欲来的铁青。
      孙筱沐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对舒常青低声快速说道:“舒总,您先回吧。我明天正常出勤。”
      “你一个人可以?”舒常青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面露忧色。
      “嗯,放心。”她松开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异常。
      舒常青又看了一眼,终究点了点头,拖着行李先行离开。
      孙筱沐转过身,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母亲。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刃上。
      王秀秀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似乎有无数质问、斥骂就要喷薄而出。可孙筱沐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上前,一把挽住母亲僵硬的手臂,不容抗拒地将她拉向旁边人少些的角落。
      “妈,你是刚出去,还是刚回来?”
      “这重要吗?!”王秀秀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咬牙切齿的嘶哑,“孙筱沐!你跟我搞什么名堂?!你、你这肚子……还有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你看到了,”孙筱沐垂下眼帘,避开母亲燃烧的目光,手轻轻护在腹侧,“我怀孕了。至于其他的,我现在没什么可解释的。如果你马上要登机,我建议你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正常跟那些阿姨们继续旅行。一切,回来再说。”
      “你——!”王秀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伸手,在孙筱沐手臂内侧狠狠揪了一把!尖锐的疼痛让孙筱沐倒抽一口凉气,眼泪瞬间逼上眼眶。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母亲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诅咒般的低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嫌恶。
      孙筱沐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与哽咽一并咽了回去。她抬起眼,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妈,快去吧。别……别浪费了团费。”
      王秀秀狠狠地瞪着她,胸口又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猛地一甩手,骂骂咧咧地拖着自己的行李袋,转身汇入了登机的人流,背影决绝。
      直到那抹鲜艳的裙角彻底消失在人海,孙筱沐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泄去。她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行李箱,踉跄地走到最近的休息区,几乎是跌坐进冰冷的金属椅中。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瞬间刺入脊椎,蔓延全身。她靠向椅背,闭上眼,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温热的液体再也无法阻挡,从紧密的指缝间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掌心。压抑的恐惧、委屈、孤立无援,连同对远方那个人无法言说的思念与呼喊,终于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堤坝。
      “……文枫,”她将脸更深地埋入掌心,破碎的哽咽在嘈杂的机场背景音里微不可闻,却又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你……到底在哪里啊……”
      偌大的机场里,人来人往,喧嚣不息,只有这个角落,被一片无声的、冰冷的泪海悄然淹没。
      泪水似乎流干了,只剩下胸腔里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悲鸣般的哮音。孙筱沐深深吸了口气,挺直僵硬的脊背,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清了清哽住的喉咙。她微微侧身,一只手撑住冰凉的金属椅背,试图借力站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臂,有力而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稳稳地将她扶起。
      “舒总?”她借势站直,有些愕然地看向去而复返的舒常青,“您……没走啊?”
      舒常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掠过她红肿的眼角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送你回去。”
      “……谢谢您。”
      车子在傍晚的流光中安静行驶,一路无话。舒常青帮她将行李提上楼,在门口停住。“好好休息。”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孙筱沐关上门,反锁,也将手机彻底关机,扔在一旁。疲惫如同潮水灭顶,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床上,将自己埋进被褥与黑暗里。这一觉,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窗外渐斜的阳光和腹中隐约的饥饿感唤醒。
      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试图起身,却感到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酸软无力,试了两次,又跌回枕间。意识慢慢回笼,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隆起的腹部,屏息感受。
      一下,又一下……微弱却清晰的胎动,隔着肚皮传来,像小鱼轻轻吐了个泡泡。那颗自从机场遭遇母亲后便一直悬在半空、冰冷紧缩的心脏,骤然被这点小小的生命力熨帖了一下,缓缓落回原处。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疲惫、委屈甚至崩溃,但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是她全部软肋所在,也是她绝不能有失的底线。
      不再犹豫,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拨通了120。对着听筒,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冷静,精准报出了自己的住址、孕期周数,并简要说明了自己极度虚弱、无法自行行动的情况。
      挂断电话,她积蓄了一会儿力气,然后扶着床沿,一点一点挪下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扶着墙壁、家具,缓慢而坚定地移向门口。打开房门的动作,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她滑落到地板上……
      再次恢复意识时,消毒水的气味和医院特有的光线让她明白了自己的所在。视线和思绪慢慢聚焦,一张熟悉而关切的脸映入眼帘。
      “筱沐……醒了?”
      “春妈?你怎么……”
      “紧急联系人呀,忘了?”春妈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医院联系我了。”
      “麻烦你了……”孙筱沐一阵愧疚。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你放心,我没事。宝宝也很好,做了胎心监护,很乖。倒是你……”她语气里带着心疼的责备,“你有事。”
      “我怎么了?”
      “饿的,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体力透支。我已经‘批评’过舒常青了……”
      “别!春妈,千万别!”孙筱沐急得差点想坐起来,被春妈轻轻按住,“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舒总没关系,他送我回来已经很好了……”
      “好啦,逗你的。他是我表哥,我还不了解他?是个细心人。我是说你,丫头,太逞强了。”
      “舒总是你表哥?”
      “是啊,你不知道吗?”
      孙筱沐茫然地摇摇头:“我对这些……人际关系比较‘木’。”
      “那你的名字还真没取错,‘筱沐’,听着就安静又有点倔倔的。”春妈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即表情又认真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温和却有力:“筱沐,听我一句话,别总信什么‘为母则刚’的鬼话。你首先得是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然后才是一个妈妈。心里有事,身上难受,别硬扛,要懂得喊疼,懂得求助,懂吗?”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锁的闸门。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哗哗地往下流。这不是在机场那种混杂着恐惧、委屈和思念的崩溃,而是被全然的理解、接纳和毫无条件的支持所触动的、滚烫的酸软。这种温暖,在她自己的家里,似乎从未真正得到过。
      在医院观察两天,确认她和胎儿均无大碍后,孙筱沐便坚持出了院。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时,心境已悄然不同。窗外的阳光,同事的笑脸,一切如旧。但那份如影随形的、孤军奋战的悲壮感,似乎被春妈那番话轻轻拂去了一层灰尘,透进一点光来。
      她先去了舒常青的办公室。这份感谢,必须当面说。
      “请坐。”舒常青一如往常。
      “谢谢舒总。”孙筱沐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我来是为机场那天的事……”
      “小事。我本就回公司,顺路而已。”
      “无论如何,谢谢您。另外,我请假这几天的考勤,请按公司制度处理。我不能因为……多一个人,就搞特殊。”
      舒常青胸腔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低笑,气氛随之松缓。孙筱沐也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告辞。
      “我是个不错的演员。”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
      孙筱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挥了一下:“……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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