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7、羭山护卿 若有一日，

　　谢衍沉思，昨夜……

　　闻亦道：“做噩梦了？”

　　梦？

　　谢衍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熟悉的记忆涌了上来。那些都不是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不知是不是澜县有什么古怪，竟让那些记忆以梦的形式再次呈现，若是如此，那自己不应会忘记，是师尊做了什么吗？

　　闻亦平躺在披风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眼睛望着头顶的木架，随口一问：“梦里是何物？”又似觉不妥，他翻身背对谢衍，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谢衍回神，神色复杂盯着闻亦瞧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道：“师尊，若有一日，师姐或是师兄或是我堕入了魔道，你会杀了我们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苦笑了一声：“瞧我说的什么话，是该睡了，脑子都糊涂了。”

　　身为正道第一人，身为这个修真界唯一的仙尊，纵是他心底有仁慈，万千修士都不会容这份恻隐之心存在。

　　在这片大地，魔属于禁忌，不被接受更是不容存在。

　　或许师姐是对的，身在高位亦身不由己。

　　夜间，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烛火燃烧的声响清晰入耳，谢衍眉宇间隐隐泛着不安。

　　谢衍道：“师尊……”

　　闻亦道：“不会。”

　　谢衍：“啊？”

　　闻亦回身，坐起，对谢衍道：“魔源于心，被魔气侵扰心坚者可除之，能被其同化大多属自愿。身为你们的师尊，真有那一日，我难辞其咎。”

　　谢衍呆呆看着闻亦，脑海中浮现着前世闻亦带走自己的一幕，他那时所做的对得上此刻所言，若他从未放弃过自己，那些刻骨的恨是如何在自己心间根植的，是人为所致，还是自己本性过于偏执？

　　前世种种，真如自己所见所闻那般吗？这件事上是否还存在别的阴谋？

　　谢衍敛下心神，道：“其实我刚刚是想说，您有没有觉得这里很诡异，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蜡烛能燃烧出这等声响来，总感觉阴森森的。”

　　闻亦道：“庙里是安全的，睡吧。”

　　“好。”谢衍打了一个哈欠，“有师尊这话我就放心了。”

　　翌日，谢衍醒来只觉全身酸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他活动了两下筋骨，转头见闻亦竟还在睡，略有意外，轻唤道：“师尊。”

　　闻亦起身，谢衍道：“今日我们是不是应到村里去走走？”

　　闻亦道：“你决定。”

　　谢衍摩挲着下巴，道：“师尊的意思是，这次的调查由我来主导吗？”

　　闻亦：“嗯。”

　　谢衍眯了眯眼：“既是我自己查，那师尊为何会亲自来，师兄师姐都可以与我一起。”

　　闻亦淡淡看了谢衍一眼，起身，道：“你惹下祸事是与你师姐一起，你师兄只会什么事都顺着你。”

　　谢衍：“……”

　　两人无声离开小庙，在外转了一圈，发现整个村都紧闭着门，别说人了，就是一只活物都见不着。

　　谢衍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子，拧眉沉思，道：“昨晚来时这个村还是一派繁荣景象，今日怎看上去这般荒凉？又是幻象吗？”

　　闻亦道：“九尾狐一族的幻术登峰造极，虚实交错，真假纠缠，虚中有实，实中带虚。”

　　谢衍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也就是说，无论是昨夜还是今时，都真中带假，假中藏真……可术法再强终究是术法，都应有破解之法才对……”譬如前世的泯灭阵，最终不也在闻亦的剑下破了。

　　话音刚落，蓦地传来一道小孩啼哭声，两人对视一眼。

　　谢衍循声而去，闻亦亦步亦趋跟着。

　　两人越走越偏，在一片似荒漠之地发现一颗大树，瞧着不下百年，越是靠近孩啼声越是清晰。

　　距树十步之遥，谢衍发现了大树后坐着的孩童，六七岁的模样，穿着补丁衣裳，全身脏兮兮的，小家伙还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下巴搁在双膝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啜泣声刻意压低，似怕被人发现。

　　谢衍观察片刻，上前蹲到孩童面前，以自认为和善的口吻道：“小孩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爹娘呢？”

　　孩童愣愣看着谢衍，而后紧紧闭上嘴左右张望，抖着身子，小心翼翼往后挪动。

　　谢衍皱了下眉，不满道：“我又不拐卖小孩，你怕什么？”

　　孩童嗫喏道：“娘亲说，卖小孩的都不会说自己会卖小孩。”

　　“会说话啊。”谢衍乐了，“那你娘亲在哪儿呢？她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荒凉的地方，是不要你了吧。”

　　“娘亲……”孩童压抑着声音，没绷住大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道，“娘亲……送货……没……回来……爹……爹爹……去找……也没回……回来……”

　　谢衍从这哭诉中提取关键信息，追问：“你爹娘去哪里送货了？”

　　孩童只顾哭，没理谢衍。

　　谢衍被吵得头疼，望向闻亦，原是想说“不然师尊你来哄哄”，转而想到他带弟子的方式，话都咽了回去。谢衍捏了捏眉心，吼道：“别哭了！”

　　孩童哭声戛然而止，静了须臾，嘴又憋了起来，谢衍吓唬道：“再哭把你卖了。”

　　孩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隐隐有呜咽声传出，眼泪还在眼睛里打转，谢衍这才满意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触到湿意又后悔了，嫌弃得偷偷用了净化术，后一脸严肃看着孩童，道：“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说了实话就放你走，要是骗我马上卖了你，同意就点头。”

　　孩童犹犹豫豫点下了头。

　　谢衍问：“你爹娘都去什么地方送货了？”

　　孩童答：“山里。”

　　谢衍又问：“哪座山？”

　　孩童摇头：“不知。”

　　谢衍道：“你可去过？”

　　孩童道：“爹爹带我去过山脚，没进去过。”

　　谢衍追问：“可认得路？”

　　孩童点头。

　　谢衍眯起眼睛，道：“你既知晓路，又知爹娘都进了山里，不去山里寻，坐在这里哭？”

　　孩童垂下脑袋：“爹爹不让去，说里面有怪兽专吃小孩。”

　　谢衍道：“你能带我们去吗？”

　　孩童抬起头，天真问：“你们能帮我找爹娘吗？”

　　看着小孩眼里盛着的希冀，谢衍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道：“如果能遇到你爹娘，我会告诉他们你在家里等他们。”

　　孩童破涕为笑：“好，哥哥我带你们去。”

　　谢衍起身走到闻亦身边，道：“这小孩说他爹娘都进了山里没回来，我想去看看。”

　　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山应该就是羭次山了。谢衍不是没有想过直奔山中而去，但他不明事情经过，贸然前往无法跟闻亦说清缘由，以闻亦的见多识广，怕是不难发现他身上发生的奇异之事。

　　目前，谢衍还无法毫不保留地去相信闻亦。

　　闻亦道：“你自己决定。”

　　谢衍回头对孩童道：“走吧。”

　　路上，孩童走得慢，谢衍也不催促，就跟着他的节奏走走停停，到了山脚时，已是五日后了。

　　孩童止住步子，对谢衍道：“哥哥，我只能带你们这里。”

　　谢衍挑眉：“来时花了五日，你自己能回去？”

　　孩童道：“我就在山脚等你们可以吗？爹娘出来我也能早些见到他们。”

　　谢衍弯了弯唇，摸摸孩童的头：“真是个好孩子。”他扭头看闻亦：“我们走吧。”

　　进了山，两人顺着前人的脚印走向了一处湖泊，湖水清澈，周围满是树却不见湖面上有一片落叶。

　　谢衍唇角轻扬，就着身旁的树一靠，警惕着四周，面上轻松道：“歇会儿再走吧。”他忽地弯腰捡了些石子往湖里飘，“不经意”道：“走这么久，都没见这山里有野鸡野兔什么的，要是盘缠带的不够，不得饿死在这里么。”

　　闻亦道：“深处应该有。”

　　“是吗？”谢衍盯着湖面，笑了笑，“那得……”

　　闻亦道：“有人来了。”

　　谢衍当即一个闪身到闻亦身边，闻亦布一道小结界将两人隐于其中，谢衍放松下来，靠向闻亦身边的树，懒懒道：“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师尊你觉得来的会是什么人？”

　　闻亦看了谢衍一眼：“明知故问。”

　　谢衍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愧，直言道：“瞧您这一路都没说几句话，怕您闷。”

　　闻亦：“……”

　　谢衍问：“师尊您猜猜这次明华宗来的会是哪位长老？”

　　瞧着那伙人都已经靠了过来，闻亦没搭理谢衍，谢衍又问：“师尊您猜那些失踪的人都还活着吗？”

　　闻亦盯着谢衍，谢衍道：“我猜测他们活着的希望很渺茫。”

　　闻亦蹙了蹙眉：“你知道些什么？”

　　谢衍勾唇一笑：“很快您就会知道答案了。”

　　半刻钟后，看清来的人，谢衍脸上的笑僵住了：“师姐！她不是留守在澜县？怎么来这里了？”他扭头看向闻亦：“师尊……”

　　这些日子，谢衍将自己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此刻他脸上的焦急却是顾不得掩饰，闻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瑶华的修为在大师后期，自保没有问题，有许长老在，她不会有事。”

　　谢衍没法跟闻亦解释前世种种，看到穆瑶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脑海中不受控地循环播放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在刑罚台上受刑，而行刑者正是眼前的师尊。谢衍让穆瑶华留在澜县，就是希望她可以避开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