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6、同床共枕 “我腿软，

　　没了大石，没了荒无人烟，放眼望去是一片繁荣市井，脚下踩着的泥土变为村间小路，俨然一副生机盎然之景。

　　谢衍似一局外人，立于人群之外，那些人起初笑看着他，渐渐的一张张面容变得扭曲，他们的嘴一直动着，环绕在谢衍耳边的是一道道魔音：“大魔头。”“杀了他。”“诛妖邪。”“忘恩负义。”“该死。”“不得好死。”

　　司空见惯的一幕，谢衍平静以对，直到一袭白衣手持飞仙剑的闻亦自人群中走出，仅一个照面便似于他心间投入一块巨石，浪花飞溅，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衍“意识到”重生回来的几天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一切终将归位。

　　意念一动，寂灭剑出现在手中，谢衍缓步走向闻亦，其他人于对峙中无声消失，无尽空间中只余下谢衍和闻亦。

　　谢衍停于十步之外，空间静止。

　　那些消下去的声音，再度环绕在谢衍的耳边，戾气止不住的由内而外散开，谢衍握紧手中剑，看向对面，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便被一股力量驱动提剑冲了过去。闻亦轻松避开，他又挥出第二式，依然落空。

　　接连两次落空，谢衍内心躁动飙升，疯了似的挥剑，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期只余残影。

　　攻势维持了半个时辰，谢衍力竭半跪在地，依靠着寂灭剑稳住没倒下，他大口喘气，看着翩然落在自己跟前的飘逸身影，他心口堵得厉害，憋屈道：“师尊，你欺负人。”

　　闻亦淡淡瞥了谢衍一眼：“打坐调息。”

　　谢衍道：“我腿软，手也软。”

　　闻亦一个眼神未给，随手在谢衍身边布下一道结界，而后走开。

　　谢衍撇撇嘴：“真无情。”

　　在修真界，分为剑修、法修、器修、丹修四种不同的修炼方式，修为境界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大师、导师、圣级、仙境，其中每一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而圣级的大圆满则相当于半仙境，百年来，处于这个境界的只有闻亦，故而他被世人称作仙尊。

　　谢衍当前的修为在高级后期，已经卡在这个阶段半年多，这次误入幻境的对战让他的境界松动，冲大圆满不成问题。

　　修炼者寿命漫长，一般而言，十八岁达到中级者算天赋合格，达到高级者当数天才，谢衍能在刚过十八岁便达到高级大圆满境界，已算是新一代弟子中的天之骄子，但他仍觉不够。

　　比起师兄师姐来，他的天赋还真算不上好，加之经常被罚，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很差劲。

　　修为的晋升将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耗尽的灵力都填补了回来，谢衍站起身，走到闻亦跟前，道：“师尊方才没有唤醒我，是察觉到我的境界松动了吗？”

　　闻亦打量谢衍两眼，转身走向村口，谢衍追上去，往村里一看，只一瞬便被吸引了，他蹙起眉。

　　闻亦道：“若我没猜错，此地的幻境和禁制都是九尾狐一族的术法，真假参合更易让人辨不清虚实，幻境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单一固定的，它能依据人的内心来变换，若是遇到像瑶华那等心性纯良的，便会以人的贪欲为出发点。”

　　谢衍讶异：“九尾天狐竟当真存在？”

　　闻亦道：“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人得到了这一族的法宝。”

　　谢衍道：“若是今日没有师尊，我必会陷在幻象中。”

　　“你不会。”闻亦看向谢衍，“在对战的后期，你已经识别了幻象。”

　　谢衍心中微动：“师尊信我能靠自己走出来？”

　　闻亦道：“这对你而言，不难。”

　　谢衍脚下一顿，看着闻亦的背影出神，他想，有些东西好像确实不一样了，至少在前世师尊没有这般肯定过自己。

　　若是……

　　谢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别想了，哪儿来那么多若是。”他快步追上闻亦。

　　两人进村已是深夜，谢衍张望着，道：“师……哥，我们今晚住何处？”他问完便分析起来：“可以就近找一家住户借住一宿，但这个时辰，很有可能会被当成恶人赶出来；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小屋来将就一宿；我听说村里一般都会修建一些仙人庙，用香火供奉，我们也可以找找看这个村子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其一，可能有些丢人，也有可能会被算计；其二可取，但我们对这地方不熟，兴许不会有太好的运气；其三有的话应是最好的，毕竟我们还不知会在此地停留多久。”谢衍扭过脑袋看闻亦，“您觉得呢？”

　　闻亦道：“你决定。”

　　谢衍颇感意外：“真我说了算啊？那我要是说我们就地歇脚呢？”

　　闻亦道：“可以。”

　　谢衍盯着闻亦瞧了好一会儿，笑了笑：“哥乃仙人之资，哪能让您住这样的地方。”他尝试与寂灭剑联系：“这个村有香火较重的地方吗？”

　　有灵性的剑对这样的地方是会比较敏感的。

　　闻亦看了谢衍一眼，点了点幻化成手镯的飞仙剑，飞仙剑扭了扭，闻亦敲了它一下，它又扭了扭，闻亦加重力道再敲了一下，它扭了一下，静了须臾，到了谢衍的手腕上。

　　谢衍下意识将飞仙剑甩了出去，飞仙剑以极快的速度飞回来，正要往谢衍的脑门上撞，被一只手半路截住，它不满地撞了撞闻亦的手心，在闻亦的压制下又憋屈的回到了谢衍的手腕上，闻亦适时道：“这是飞仙剑。”

　　“啊？”谢衍抬起手来回转了转，颇感新奇，“剑还能变换成这样？那我的寂灭剑是不是也可以？”

　　闻亦温声道：“有灵性的剑会随着主人修为的增强而变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随意变化外形，作战方式也能更多样化。”

　　“这样吗。”谢衍暗暗道，“老伙计，我一定好好修炼，让你早日随心所欲。”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始至终都不离不弃在自己身边的唯有寂灭剑，但前世的自己纵使后来修为只在闻亦之下，成为修真界公敌的自己却并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

　　谢衍转而问闻亦：“为何我能感觉到我的剑，它却给不了我回应。”

　　闻亦道：“此地有禁制，修为在下禁制之人之下的，都会受到影响。”

　　“那你……”意识到问了也是白问，谢衍换了话头，“您让飞仙剑到我手上是？”

　　闻亦撇了飞仙剑一眼，道：“它能感知到香火，让它带你找。”

　　谢衍点了点飞仙剑，好奇问：“你真能带我找到吗？”

　　无动于衷。

　　闻亦道：“能。”

　　谢衍笑了下：“不然还是算……”

　　这时飞仙剑往左扭动了两下，谢衍眼睛亮了亮，他看向闻亦：“它说左边。”

　　闻亦：“嗯。”

　　行了一刻钟，飞仙剑向前扭动了一下，谢衍道：“继续向前。”

　　闻亦：“嗯。”

　　两刻钟后，飞仙剑向右扭动，谢衍道：“向右。”他仔细瞧了瞧，眉心蹙起，狐疑道：“这里是人家的屋子，也没有别的路了，它会不会是在耍我啊？”

　　话刚说完，便感觉到手腕被什么东西啄了两下，谢衍低头一看，笑了，轻轻点了点飞仙剑：“你还不服了，你自己瞅瞅，我有没有冤枉你……”

　　见闻亦推开了门，谢衍止了声，跟上去一看，门的后面就是一间废弃的庙，还真有，他心虚地去看飞仙剑，飞仙剑回到了闻亦的腕间。

　　谢衍笑：“还挺傲娇。”

　　如今正值盛夏，于他们这些修炼者而言，在外行走能有个落脚地便算是好的，谢衍点燃火折子绕着小庙走了一圈，见有未燃尽的蜡烛，便随手将其点上，道：“满是蜘蛛网，灰尘得有半指厚，看上去是许久都不曾有人来过了。师尊……”

　　闻亦挥袖一拂，小庙里的尘埃瞬间消失，谢衍只好道：“我这儿带了件披风，刚好放地上垫垫。”说罢，谢衍从储物袋中取出，当看清拿出来的衣物时，他顿时想钻进地下。

　　闻亦瞥了一眼谢衍手中拿着的衣裳，没说什么，谢衍却觉着这一眼的信息量很大，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这衣物为何会在我的手上，师尊可信？”

　　闻亦眉心皱了一下，谢衍顿觉事大了，手中的衣物收不是放也不是，纠结片刻，他干脆塞回了储物袋，将自己的披风取出铺在神像旁边，道：“我身上旧伤未愈，辛苦师尊跟我凑合一宿了。”

　　谢衍躺了下来，留了一半的位置，他侧过身子，看似平静之下心绪正翻涌着。

　　许久不见动静，谢衍好奇地转过身，见闻亦正躺在自己的身边，心口莫名趟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快速别过眼，还是道：“这衣裳我今早醒来便在手里，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原是想放在客栈的榻上，但师姐说您出去了，我想着您不一定会回来，就随手收进了储物袋中，折腾了一天，也便忘了这回事。”

　　前世的谢衍就是喜欢什么都闷在心里，好的不说，坏的也不说，因此而吃了太多亏。走过那短暂的一生再回首，他想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沟通的，而沟通最重要的便是要说出来，他人信也好，不信也罢，不重要。

　　闻亦道：“你忘了昨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