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40、第四十章 病态的执念

　　晨光透过摇曳的桃枝，稀疏洒落。

　　桃花树前，闻亦一袭雪白衣袍席地而坐，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把银白色的琴，他骨节分明的手拨动琴弦，斑驳光影落于其身，琴音悦耳动听，风吹起他的衣袍，凌乱了发，依然出尘脱俗，如梦似幻。

　　谢衍一早敲响闻亦的房门没见着人，就连飞仙也不见踪影，正当他兀自抱怨时，便听琴音传来，循声而至，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不忍上前打扰，背靠闻亦正对面的桃树，闭上眼睛聆听。

　　一曲闭，琴音止。

　　谢衍睁开眼，与闻亦看过来的视线隔空相撞。

　　风起，桃花落。

　　闻亦清冷的嗓音响起：“过来。”

　　谢衍恍然回神，心跳加速，耳根发热，浑噩走了过去，闻亦轻扬下巴，示意谢衍坐在旁边的矮桌后。

　　谢衍眨了眨眼睛：“师尊是要教我练琴？”

　　闻亦道：“是音攻。”

　　谢衍看了眼闻亦跟前银白色的琴，很漂亮，他道：“我没有合适的灵器也可以练吗？”

　　闻亦温声道：“将你的寂灭召出来。”

　　谢衍不明所以，却照做了。

　　闻亦双手结印，一记术法打在寂灭剑上，谢衍便见自己跟前的剑变成了一把古朴霸气的琴，他愣了愣，又看向闻亦跟前的琴，猜测道：“师尊的琴是飞仙变幻的吗？”

　　闻亦解释道：“你如今实力未到，只能以术法强行变幻寂灭的形态，前提是寂灭不反抗。”

　　谢衍隐约记得驱除蛊虫那日师尊貌似也召过寂灭，只是之前的记忆甚为模糊，如今看来应是真的。

　　都说有过契约的法器只有主人能驱使，自己能使用飞仙，师尊能使寂灭，这说法在寂灭与飞仙身上似乎并不适应。

　　谢衍道：“修为高的人都能使用他人的剑或者其他法器吗？”

　　闻亦看了看谢衍，视线转而落到寂灭上面：“法器与主人之间最为理想的状态是心意相通，若非如此，要使用他人的法器，需先抹除其契约，再让法器重新认主。”

　　谢衍眸光闪烁，那也就是说自己能使用飞仙，是因为师尊心底里认可了自己？

　　这一发现，令谢衍心情大好。

　　闻亦道：“开始吧。”

　　谢衍回神，坐正，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闻亦看向面前的飞仙，缓缓道：“音攻属于法术攻击的一种，主要依赖于精神力的掌控，一个天赋合格的人，其修为境界与精神力大多处于平等的状态，而天赋较高者，则精神力的境界会高于修为境界。”

　　谢衍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其实一个剑修也是可以兼顾法修的？”

　　闻亦点点头。

　　谢衍道：“二者皆修，在面对同境界的敌人时便可占据大的优势，可是世间这样的人却很少，想必要修成应是困难的。”

　　闻亦道：“二者皆修，不止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还需看修炼者的悟性，一旦出现偏差，其修为可能会在某一个境界停滞不前，或还会走火入魔。”

　　谢衍眨眨眼睛，狐疑道：“师尊以为我的悟性可以？”

　　闻亦道：“没要你同时修，教你这个，只是在对敌时可出其不意干扰对方，无需精通，会用便可。”

　　谢衍偏着脑袋看闻亦：“师尊是剑法双修吗？”

　　闻亦：“嗯。”

　　谢衍惊道：“都在同一个境界？”

　　闻亦颔首。

　　也就是说，只要不使阴招，正面对敌，师尊在这片大陆是无一敌手的。难怪纵是脾气不好，也备受世人尊崇。

　　谢衍很快便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如今的修为没法随意变幻寂灭，还得去寻一件趁手的法器才行。”

　　闻亦道：“到了导师境便可。”

　　谢衍如今的修为在大师大圆满境，距导师境仅一步之遥，他眸光一亮：“那我们开始吧。”

　　谢衍的悟性很好，几乎是闻亦领着他做了示范，他便可完美复制出来，但他表现出的却是笨拙，总要闻亦一遍又一遍的纠正。

　　闻亦耐心，谢衍便得寸进尺：“师尊能像幼时练剑那般教我吗？”

　　闻亦眼睛微眯，盯着谢衍不说话。

　　谢衍故作无辜，追问道：“师尊，可以吗？”

　　闻亦垂下眼眸，道：“你已是大人，不合适。”

　　谢衍当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面孔，道：“师尊教了我半日，奈何我太笨，总是学不好，浪费了师尊的一番苦心，要是师兄师姐的话一定能学好。”

　　闻亦：“……”

　　正值正午，烈日高悬。

　　谢衍抬头望了望，叹息道：“师尊回屋歇一歇吧，我再试着练练。”

　　闻亦道：“好。”

　　谢衍错愕地眨着眼睛，他动作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师尊。”

　　闻亦回身，看过去。

　　谢衍道：“不然师尊还是再教我一次再回？这一次我一定努力。”

　　闻亦不言，也未动。

　　谢衍眼巴巴望着他：“行吗？”

　　闻亦揉了揉眉心，还是走了过去。

　　谢衍计谋得逞，垂下脑袋，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

　　闻亦轻轻握住谢衍的手，带着他划过琴弦，他面色无波，认真教导，谢衍的心思则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接下来的几日，谢衍每日都跟闻亦在桃花林中学音攻，只是除了那一次外，闻亦再未亲手带着他练过。他偶尔会反思，是不是装太过被师尊发现了，可是师尊也并未说什么，那就证明师尊是不反感的吧。

　　谢衍隐隐觉察到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正常了，对师尊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不希望他看别人，也不希望他用教自己的方式去教别人，希望师尊的眼里只有自己。

　　谢衍深知此般不太对，但谢衍并不想改。

　　宗门大会散，其他几宗离去之日，谢衍闻亦也借此悄然离开。

　　两人乔装，戴上帷帽，在山下购了两匹马，赶路一日，歇脚于天颐城。

　　天颐城出乎意料的热闹，随处可见修士，客栈人满为患，两人寻了几处都无空房。

　　谢衍对闻亦低语道：“师尊，不然找找有无清冷的庙将就一晚？”

　　闻亦道：“天颐城位于羭次山的南面，听闻平日冷清，忽然涌入这么多人，甚为怪异。”

　　“我去问问。”谢衍说着，便已走向一小贩摊位，随手拿了一个小玩意，付钱时随口道，“这城中倒是热闹。”

　　摊主看了看两人：“两位是外来的吧？”

　　谢衍点点头：“我们就是路过想寻个地方歇脚，奈何客栈都满了，城中可是有大事发生？”

　　摊主小心道：“城主府的大小姐突然失踪，城主找寻无果便广发英雄帖，招来了不少修士。”

　　失踪，这么巧？

　　“这样啊。”谢衍怕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并未多问，挑眉道，“可知城中是否还有别的客栈？”

　　摊主摇头：“怕是有些难找。”

　　这时，旁边的摊贩道：“东面有一条街，那里应当还有剩余。”

　　摊主脸色微变，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谢衍视若无睹冲旁边的摊贩道：“多谢。”

　　谢衍回头与闻亦并肩走向东面，他想了想道：“城中此番景象，若真有空余的客栈，想来必是有问题的。”

　　闻亦：“嗯。”

　　谢衍忽道：“师尊不知这城中情况？”

　　闻亦沉思，道：“应是有人刻意隐瞒了下来。”

　　谢衍走着，眼睛却没闲着：“城中修士看上去都是散修，这城主弄出这般声势，却未向五大宗求助，倒是有些意思。”

　　两人越走越偏，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人影，荒凉到有些阴森。

　　谢衍皱了下眉：“不是说这边有客栈？哪儿呢？”

　　闻亦道：“幻阵。”他指尖一点，灵力打向虚空中。

　　两人眼前的景象一变，前方出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偶有人影走过，看上去冷清是冷清，却有了人气。

　　谢衍扭头去看闻亦，闻亦道：“跟紧一些。”

　　谢衍点点头：“好。”

　　到了街的尽头，终瞧见了那所谓的客栈，没有具体店名，只是很随意的在旁边立了一个牌，上面写着“客栈”二字。

　　谢衍笑了笑：“幻阵，无名客栈，师尊以为里面会有什么？”

　　两人还没进，便见一青年摇着折扇从中走出，那风流倜傥的模样，不是张书言又是何人？

　　谢衍：“……”

　　张书言倚着门，对两人微笑道：“好巧。”

　　很显然是认出了他们。

　　谢衍看了看闻亦，而后抬步走了进去。

　　张书言道：“你们也是在外面没找到客栈吧？”

　　“嗯。”谢衍神色古怪瞅了瞅张书言，“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你？”

　　张书言不动声色瞧了闻亦一眼，笑道：“这说明我们有缘，不是么？”

　　闻亦去向掌柜的要房，谢衍则借机问张书言：“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张书言一挑眉：“谢兄忘记我是修的什么了？”

　　谢衍道：“不是问这个。”

　　“跟城中人打听的呗。”张书言靠近谢衍，小声道，“不过那些人说法不一，且是两个极端，我这人好奇心重，便来看个究竟。”

　　谢衍来了兴致：“怎么说？”

　　张书言道：“有的说这地方邪门，人进来了就出不去，有的说曾有人重伤过来被救了，只是后来再想找回来却再也寻不到。”

　　谢衍往里看了看：“这里住的人多吗？”

　　“不多。”张书言笑笑，“只有我们三。”

　　谢衍：“……”

　　闻亦定好房间，转头便见不远处两颗脑袋靠在一起嘀咕些什么，他眉心很轻的拧了一下，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