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4、同一屋檐 下意识抓住

　　澜县。

　　简陋的茶楼里，一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讲着故事，他声音洪亮，吸引不少路人驻足。

　　说书先生一瞧，成就感令他飘飘然，手中折扇散开轻轻摇晃着，狐狸眼眯成一条缝，道：“以上都是旧闻，要说近闻，那还真有一件，来自五大宗之首的明华宗。”

　　他话音刚落，坐于角落里穿着朴素戴着帷帽的三人皆抬眸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几人正是从明华宗出来的谢衍和闻亦，以及早等候在此的穆瑶华。

　　谢衍问：“师姐你笑什么？”

　　穆瑶华侧过身子，靠近谢衍，小声道：“笑我们的主人公。”

　　谢衍道：“你怎知——”

　　说书先生道：“就在不久前，明华宗临渊仙尊座下的关门弟子谢衍险些失智大开杀戒，是临渊仙尊的及时出现才阻止了事态发展，据说谢衍已被仙尊带回加以重罚，如今重伤在榻，没个三五月是下不了地了……”

　　谢衍：“……”

　　说书先生道：“具体缘由，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谢衍无语道：“这事都已经传到这里了？”

　　穆瑶华笑：“现在知道害怕了？”

　　“非也。”谢衍摇头，余光瞥了闻亦一眼，低声道，“就是觉得这些人挺闲。”

　　穆瑶华道：“说书人是正当营生。”

　　谢衍琢磨道：“他以我博名声博关注，以我的损害换取他的利益，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他收钱……”

　　穆瑶华无言须臾，道：“小师弟何时变得这般财迷了？咱宗门有这么寒碜弟子吗？”

　　谢衍道：“宗门没苛责咱，可咱剑修确实是最穷的不是吗？丹修可卖丹，器修也可卖器具，且价值都不低，咱呢，总不能出去卖剑术吧，可这也不值钱呀。出了之前的事，约莫也不会有人找我委托，单凭宗门的那点儿贴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谢衍越说越觉得未来的日子暗无天日，真不懂这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不避事不说，还主动凑上去，惹了一身腥。

　　按照前世的轨迹，这次事件就是未来自己会叛出师门的开端。

　　不过……

　　谢衍偷偷看了闻亦一眼又快速收回，前世的这会儿师尊可没带自己下山来。

　　谢衍靠近穆瑶华，小声问：“师尊带我来，是要干嘛的？”

　　穆瑶华挑眉：“你不知道？”

　　谢衍摇头。

　　穆瑶华戳了戳谢衍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来查真相还你清白啊，你虽回去受了罚，可真相一日不明，你身上的罪名就会一直跟随，日后出现在大众视野便会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难不成你要躲一辈子啊。”

　　谢衍愣了愣：“查真相？师尊亲自来？”

　　为什么会不一样？

　　穆瑶华道：“不然呢，听那些人的将你逐出师门，然后流放出去任你自生自灭？你小子可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如何能做得出此等事来？”

　　谢衍怔怔盯着穆瑶华。

　　别人不知，但前世的师姐确实是从头到尾都站在了自己这边，甚至于那一场最终要了她命的刑罚都是在代自己受过，如果没有自己，师姐应是……

　　“啪。”脑袋忽地挨了一巴掌，谢衍回神，见穆瑶华起身道：“发什么呆，师尊都走了。”

　　谢衍忙跟上，一路追到客栈才停了下来。他刚一上前，便见师尊转身上楼，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转头问穆瑶华：“师姐，师尊怎么了？”

　　穆瑶华道：“没怎么呀，师尊向来少言，你多虑了。”

　　谢衍狐疑道：“是吗？”

　　穆瑶华道：“今晚我们住这里，但是只有两间房，你跟师尊一间，没问题吧？”

　　谢衍嘴唇微张，缓了片刻才道：“不能换一家客栈吗？”

　　“不能。”穆瑶华拍拍谢衍的肩，“上楼了。”

　　谢衍不情不愿跟在后面，眉心都快拧成一条麻绳。

　　跟师尊共处一室……

　　谢衍脑海中情景浮现——

　　谢衍推开房门，见闻亦在榻上打坐，心中莫名憋闷又不敢惊扰，小心翼翼还是没能摆脱闻亦的魔爪，闻亦用他那双淡漠无波的眸子盯着谢衍：“今晚你守夜。”那骇人的气场，一开口便是冰渣。

　　师尊对自己向来不喜，自己还能有命到明日吗？

　　肩上忽然一重，谢衍扭头看去，穆瑶华道：“发什么愣，进去啊。”

　　谢衍别扭地进到屋内，见穆瑶华也跟着进来且关上了门，他抬手扶了扶额，在心中骂道：“好歹你也曾是个让正道闻之色变的大魔头，怎变得这般模样了，真是没用。”

　　三人落座，闻亦手一挥在房内布下结界。

　　穆瑶华正色道：“师尊，这些日子我发现在石斛村附近出现过的人，最后都不见了踪影，我曾在外围探查过，不知觉的就走到了一天材地宝之地，于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机缘，越往里走珍惜物越多，我感觉到不对拔了剑才惊觉是幻境。”

　　闻亦道：“可有触摸过幻境内的东西？”

　　穆瑶华道：“碰到过，从触感上而言，与真实的没有差别。”

　　谢衍道：“也就是说，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些没能经得起诱惑的，最终才丢了命。”

　　穆瑶华摇头：“不确定，后来我再次探查石斛村外围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闻亦看向窗外，抿了一口茶水。

　　谢衍对闻亦道：“师尊，我们可要进石斛村？”

　　穆瑶华道：“我感觉这个村古怪得很，目前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贸然前往的好。”

　　谢衍道：“有师尊在，怕什么。”

　　穆瑶华蹙眉道：“我以为来的会是门内的长老，没想到是师尊亲自来。”

　　确实，前世压根没这一出。

　　谢衍道：“师尊来，师姐不高兴？”

　　穆瑶华戳了戳谢衍的脑袋，咬牙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若是什么都由师尊来解决，那我们还历练什么？日后若是师尊飞升了，我等没了依靠，再遇事还能生存吗？”

　　谢衍不敢看穆瑶华的眼睛，略显心虚道：“我哪有。”他只是希望让闻亦显露多一些再多一些，如此便可有足够的依据来推论前世的闻亦最后到底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穆瑶华道：“师尊，澜县距离石斛村很近，不若明日我前去探探，有问题及时传讯给您，也好有个接应。”

　　谢衍摩挲着下巴，道：“石斛村有擅幻术的东西存在，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尚且不明，师姐独身前去太危险，我觉得可以我跟师尊去，师姐在外接应。”他看向闻亦，征求道：“师尊，您觉得呢？”

　　闻亦道：“可以。”

　　谢衍眸光轻闪，唇角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穆瑶华看看闻亦，又看看谢衍，来回几次，还是道：“我觉得不妥。”

　　“妥的妥的，妥妥的。”谢衍将穆瑶华拉起往外推，“师尊都发话了，师姐你就不要纠结了，好好在外面等我们的消息吧。”

　　送穆瑶华到了隔壁，谢衍回房时见小二抱着被褥过来，他顺手接过，打发了小二，回到房间自觉打起地铺来，他几度看向闻亦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躺了下来。

　　屋内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静得落针可闻。

　　谢衍下意识将呼吸放轻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他背对着榻，枕着自己的胳膊，浮躁了几天的心在这一刻莫名静了下来。

　　前世谢衍对闻亦又惧又恨，与他同处一室那是完全不会存在的画卷，此刻竟能跟相安无事与他待在这样一间密闭空间里，谢衍自己都觉得稀奇，重生回来后，自己那满腔的恨意似乎都被对闻亦这个人的探索给取代了。

　　听着均与的呼吸声，闻亦睁开眼睛，轻转过身，盯着谢衍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疑虑。

　　夜浓稠如墨，风撞得窗哐当作响，睡在地上的谢衍蜷缩成一团，身子轻颤着，闻亦察觉到动静翻身下榻，蹲到谢衍跟前观察片刻，轻唤：“谢衍。”

　　梦中，谢衍被穆瑶华推出结界外，震惊又无措地看着穆瑶华被魔气吞噬，他不要命地冲向结界，被弹开后又爬起来继续冲撞，就这样不知疲倦的反复，直到结界破裂他已是体无完肤，一身灰色衣袍被染成血色，他连滚带爬到穆瑶华跟前，将已经昏迷的穆瑶华抱起想要离开，却被闻亦挡住了去路。

　　谢衍放下穆瑶华，召出寂灭剑，对闻亦道：“我要带她走。”

　　闻亦淡淡道：“她被魔气侵染，你带她便是害了她。”

　　“她跟你回去，还会有活路吗？”谢衍眼眶猩红，哽咽道，“师尊，她是你天赋最高的弟子，也是你曾寄予厚望的，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为什么？”谢衍歇斯底里吼了出来，“为什么要如此逼迫我们！”

　　闻亦道：“谢衍，你应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谢衍握紧寂灭剑，固执道：“要想带走她就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闻亦闭眼，深呼吸，无奈道：“你多耽误一瞬会让她被侵染得更深。”

　　谢衍紧紧抿着唇，身子处于高度紧绷中，寸步不让。

　　闻亦一个闪身到谢衍跟前，趁其不备将灵力注入他的眉心，谢衍只觉身子一片暖烘，神经不自觉松下，腿一软向后倒去，下意识抓住什么，呢喃喊道：“师尊。”

　　梦外，闻亦垂眸盯着被谢衍紧紧拽住的衣角，打下一道安稳神魂的术法，见谢衍平复下来，他尝试拉回自己的衣角，几次都未成功便干脆放弃，原地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