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36、第三十六章 “敢问师尊

　　明华宗有规定弟子年满十五便需参加每年宗内的大比，谢衍自也不例外。

　　入宗五年，谢衍接触最多的只有师尊师兄师姐，也是首次参与如此盛大的场合，师尊高坐看台，师兄忙忙碌碌，他便只能寸步不离师姐。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在谢衍来之前，不少门内弟子都在幻想着近水楼台成为仙尊的下一名徒弟，不料却被突然出现的谢衍截胡，在心头憋着一口气的人不在少数，奈何谢衍这些年深居桃花坞，他们又不能强闯，只能将这股劲用到修炼上，以待谢衍能参与门内大比之时。

　　故而，谢衍一出现，便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戏的……

　　常年被异样的目光对待，纵是如今的谢衍已算是脱胎换骨，那些幼年时的记忆依然还刻在记忆深处，使他在如此场合中颇感不适。

　　穆瑶华带着谢衍穿梭在人群中，每遇到一熟人便会为谢衍耐心介绍，却不会带着谢衍主动上前打招呼，她只会在有人过来问时，才会温和地介绍彼此，若察觉到对方不那么友善便会找借口带谢衍离开。

　　贺兰微身为门内的大师兄需协助宗主长老等处理门内事务，不参与比试，穆瑶华是参与的，十九岁的她修为已达高级大圆满境，比寻常这个年龄段的弟子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站上台不过几息胜负已分。

　　有了穆瑶华这个开端，众人对初次露面的谢衍有了更高的期待。

　　此时的谢衍修为在中级后期，手持寂灭剑，站在三十三号比试台上，他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黑漆漆的人头，窃窃私语源源不断入他耳。

　　万众瞩目，谢衍的内心却透着浓浓的不安，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眸光满是坚定，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要赢，我不能给师尊丢脸。”

　　谢衍独自在比试台上站了足足一刻钟，他第一场的对手才自人群中走出，站上了比试台，是来自紫灵峰的郭荀。

　　郭荀懒懒地一抬手：“谢师弟。”

　　谢衍回敬：“郭师兄。”

　　郭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衍率先进攻，郭荀提剑抵挡，谢衍并不恋战迅速往后撤。

　　初一交锋，谢衍便知对方并不是师姐调查出的那般修为在中级中期。

　　隐藏修为，有备而来。

　　谢衍握紧寂灭剑，接下对方的进攻迅速转守为攻，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光漫天，胜负难分。

　　谢衍耳边响起了整齐的“郭师兄加油”，声势浩大，他心神乱了一拍，被郭荀找到机会，一脚踹向他的心口，谢衍退至了比试台的边缘。

　　郭荀挺直脊背站在中央，他唇角含笑，衣袂飞扬，彰显胜利之资。

　　穆瑶华拉着贺兰微努力穿过人群站到前方，便见谢衍抹去唇角的血渍，握紧了寂灭剑。

　　观看了几个回合，穆瑶华轻声对贺兰微道：“郭荀之前隐藏了修为。”

　　贺兰微道：“若所料不错，他的修为应在中级大圆满，仅差一步便可迈入高级境。”

　　穆瑶华皱眉道：“小师弟真倒霉，怎么第一场就抽到了他，要是……那多打击小师弟的自信心啊。”

　　贺兰微失笑：“同门切磋，胜败乃常事，不用在意太多。”

　　穆瑶华摇摇头，高深莫测道：“大师兄你不懂。”

　　在修真界，高一个小境界便可狠压一头，这可不是玩笑话，硬实力上，谢衍确实低了一截，纵是手握寂灭剑却不知如何发挥剑的最大威力，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已添了不少伤。

　　每一次倒下，谢衍都撑着爬了起来，他不想认输，他想赢。

　　高台上，闻亦与赵恒同坐主位，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谢衍所在的三十三号比试台。

　　赵恒抚着胡须，悠悠道：“郭荀竟已到了中级大圆满境，天赋倒是还不错。”

　　闻亦眸光闪了闪，没应声。

　　赵恒又道：“谢衍才刚十五岁，已是中级后期境，单论天赋而言倒是更胜一筹。”

　　闻亦道：“桃花坞灵气充沛，有这修为不足为奇。”

　　赵恒倒不这么认为，道：“外力终究只能是井上添花，本质还是天赋在支撑，有的人你就是将他泡在灵气堆中，也不一定能有多大的作为。”

　　赵恒看着两人的战况，话锋一转：“不过天赋归天赋，这性子倒是得好好磨练，他对赢的渴求过剩，像这样的同门比试，大多讲究点到为止，他这是拿命在拼。”

　　闻亦喝着茶，一脸平静看着，蓦地感知到一丝暗元素波动，他眉心一拧，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出现在三十三号比试台上，手一挥，谢衍积蓄的灵力被打散，他对着众人平静道：“这一局，谢衍认输。”

　　谢衍难以置信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却感觉到丝丝陌生，他艰难开口道：“我不认，我没输，我还能打。”

　　闻亦淡漠无波的眸子落在谢衍身上，道：“你输了。”他没给谢衍再说话的机会，拎着人回了桃花坞。

　　谢衍身上伤太重，闻亦松开手时，他便瘫在了地上，他仰着头，眼里闪动着泪花，委屈地看着闻亦：“为什么？”

　　闻亦看了眼谢衍满是血的衣裳，眼底划过一抹心疼，背在身后的手握拳，语调平缓道：“你可知错？”

　　谢衍倔强地盯着闻亦，道：“敢问师尊，弟子有何错？”

　　闻亦别过眼：“为了赢一局同门切磋，下了杀心，我便是这么教你的？”

　　“我没想杀他！”谢衍激动道，“他隐瞒真实修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待同门，他又比我好到了哪里？”

　　闻亦脸色一沉：“不知悔改，好好跪在此处反省。”

　　谢衍紧紧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紧下唇，心口燃着一团火，火上却又压着一块大石。

　　难受，比曾经被万人唾弃被打得快死时都难受。

　　谢衍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被人拿剑戳了一个大洞，疼。

　　谢衍不明白，为何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自己不过是参与了一场比试便变成了这样，明明自己才是师尊的弟子，师尊却为了他人来指责自己。

　　明明最开始有问题的并不是自己。

　　穆瑶华贺兰微赶回到桃花坞时，谢衍已晕倒在了桃花林。

　　穆瑶华让贺兰微先将谢衍带回小院，她则走到闻亦跟前请罪：“师尊，小师弟晕倒我已让大师兄带他回去，我愿替他受罚。”

　　闻亦淡淡道：“你也觉得我错怪他了？”

　　“弟子不敢。”穆瑶华抬起头道，“只是师尊，我想小师弟纵然有何不对，您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般，这些年，宗门内外无数人对于他能成为您的弟子表示不服，我想他只是想证明他有资格成为您的弟子。”

　　闻亦沉默良久，浅叹，摇头，挥挥手：“罢了，下去吧，好生照看他。”

　　穆瑶华犹豫少顷，还是道：“师尊素来不参与这些事，弟子想知道您为何此次会这般？我想就算小师弟最后那奋力一击就算成了，也不会伤及郭荀的根本。”

　　闻亦掀了掀眼皮，终归于沉寂。

　　此番态度便是不想说，穆瑶华只好无奈退下。

　　闻亦起身走向窗边，他看出去正好是之前谢衍在的位置。

　　穆瑶华赶回到谢衍的小院，见房门关着她便等在外面，待贺兰微出来，她当即拉住人问：“小师弟怎么样了？伤得很重吗？”

　　贺兰微道：“灵力透支严重，外伤也有多处，有两处深可见骨。”

　　穆瑶华听着，眉头越皱越深，埋怨道：“这郭荀也真是的，本身就瞒着修为，还下手这般重，就算赢了又能证明什么？”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露面，师尊又那般将他从比试台上带走，小师弟醒来得多难过啊。”穆瑶华越说越郁闷，无处发泄便跺了跺脚。

　　“好了。”贺兰微道，“师尊那么做必定是有他的道理，他不说，想来是不便让我们知晓，我回去拿药，你照顾他一会儿。”

　　穆瑶华闷闷地“嗯”了一声，进了屋。

　　看着躺在榻上的谢衍，穆瑶华莫名觉着这一幕与谢衍刚被带回来那会儿重叠了，她心底的内疚又加了两分。

　　明明自己说过要保护小师弟的。

　　夜深人静，桃花坞一片寂静。

　　一道人影悄然靠近谢衍的屋子，来人打了一道术法在守夜的穆瑶华身上，进而款款走向榻，他盯着双眸紧闭的谢衍看了许久，坐到榻上，伸手到谢衍的上方，掌心灵力流入谢衍的身。

　　来人正是闻亦。

　　谢衍忽地动了一下，闻亦收了手，离开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谢衍那惯有的依恋声：“师尊。”

　　闻亦的身子微僵，静待半晌，没再有动静，他回身见谢衍还睡着，而刚刚那一声不过是他下意识发出来的。

　　闻亦回到榻边坐下来，一直到天亮时才悄然离开。

　　而就在闻亦消失的一霎，谢衍呢喃喊了一声“师尊”，随之缓缓睁开了眼睛，见不远处的软榻上睡着的是穆瑶华，他眸底划过一缕失望，心道：“谢衍，你在期待什么呢？师尊其实压根就不喜欢你，又怎会来看你？”

　　谢衍消沉了两日，第三日便收到了贺兰微的传话，说师尊让他去藏书阁抄门规百遍。

　　这几年谢衍被迫看了不少书，对文字是真的喜欢不起来，且看着总是很痛苦，他宁愿师尊拿鞭子将他抽一顿，也不想受这慢慢的腐蚀。

　　谢衍赌气似的对贺兰微道：“我没错，我不去。”

　　谢衍一直很乖，头次这般公然抵抗，贺兰微怔了怔，劝道：“小师弟还是莫要与师尊置气了，抄抄门规也算不得什么大的惩罚，你若实在不愿，那便待在藏书阁，我忙完去帮你如何？”

　　谢衍往榻上一坐，道：“我还伤着，去不了。”

　　谢衍想着：“若是大师兄叫不动自己，师尊应该会来的吧？”

　　尽管心底还怨着师尊，谢衍仍还是想让师尊的注意力在他的身上。

　　贺兰微无奈扶额：“小师弟莫要耍脾气了。”

　　谢衍垂着脑袋道：“大师兄可将我的话如实说给师尊，如此他也不会为难于你。”

　　贺兰微还欲再劝，谢衍直接用被褥让自己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