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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围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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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阳紧紧握着方向盘,他看向俞星捷,对方低着头。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温阳强忍着怒火问。
“没怎么,就是想回家。”
“想回家?”温阳嗤笑着反问:“你居然会想回家?你不是最讨厌回家吗?”
在温阳看来,俞星捷的父母并不在乎他,俞星捷对那个家也并未有多少感情,所以这些年,他对俞星捷多了一份奇怪的怜悯和责任,如今俞星捷居然说想回家,那自己算什么?
温阳的话揭了俞星捷的伤疤,他的脸涨红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没好气地吼道:“我爱回就回,我回自己家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你既然这么想回家,放假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回去?”
“是你主动提出让我住你家的,我又没求你。”
温阳气笑了:“对你好倒是错的了。”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俞星捷的眼睛酸酸的,他望向窗外,细雨逐渐急促。
“是不是因为高齐?”
俞星捷抬头:“关高齐什么事?”
“自从那天遇到高齐,你就开始不对劲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干涉你交朋友?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关他的事。”
“那到底为什么?”
“我只是想回家。”
“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无法梳理的情绪如缠乱的毛线团般在俞星捷的心中滚动,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大声用言语发泄:“我不想跟外人住在一起。”
温阳张大了双眼,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伤心,他的喉结滚动几次,质问的话没有出口,只冷笑着点头:“对,外人,我的确是外人。”
俞星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试图补救,“温阳,你别误会,我只是一时口快,乱说的。”
“下意识说的话才是真话。”温阳冷冷地看着前方。
俞星捷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总是搞得一团糟。
“我送你回去。”温阳说完这句话,发动了车子。
俞星捷满怀不安的靠着车窗,沿路的冬青被雨水打得晃动,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刷着。
就这样,俞星捷连夜回了家,温阳帮他把行李放进电梯便回去了,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打开客厅的灯,他浑身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整个家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间,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又不知不觉的,他被冻醒了,醒来才发觉原来自己回家了。
之后的几天,俞星捷忙得团团转,忙得他没有时间思考任何事情,他不用想起父母,不用想起温阳,不用为多年暗恋无疾而终而心伤,他甚至“爱”上了让自己忘记一切烦恼的加班。
元旦小长假过去后,他迎来了一天假期。
他回家的第一天就轻微感冒了,家里没装地暖,装的中央空调,风噪比较大,他能不开就不开。
几天的加班导致他的感冒愈发严重,可祸不单行,这天回到家,刚洗完澡,浴室的灯闪了几下,灭了。他叹息几声,想着明天白天再换灯,好在其余的灯是好的。
晚上,他的论文指导老师在指导群里让大家提早准备论文,班主任又在班级群里让已经实习的同学报个到,高齐还在校友群里嚷嚷着要趁春节放假要举办一个大型同学聚会。
他把必要回复的消息回复完,划了划微信界面,温阳的消息还停留在吵架的那晚。
这算什么?俞星捷盯着温阳的头像问自己,难道就这样断联了?他想起回来前的“雄心壮志”,想起给自己立下的向爸妈坦白向温阳表白的目标,结果呢?什么都没做成,没有告诉爸妈自己报考了平城大学,没有跟温阳表明心迹,还跟温阳吵了架,甚至可能会绝交。
“都没表白就搞到绝交这一步了,俞星捷你真是个废物。”
也许是喝了感冒药的原因,他晕晕乎乎的,眼角热热的,不一会,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他哼着鼻子骂自己没出息,什么都不敢做,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演苦情戏。
躺在冰冷的被窝里,俞星捷又冷又热,不得已打开了空调暖气,由于长时间不用,空调过了十几分钟才开始出热气。
他的脸蛋通红,不受控地打开了手机相册,翻到偷拍的温阳童年照。看着照片里温阳灿烂的笑容,他情不自禁跟着笑,慢慢地就睡着了。
他梦到爸妈抱怨他不跟他们亲,抱怨他总是什么都不说,梦到哥哥带着女友回家了,梦到温阳和赵景欣在一起了,又梦见自己被逼着去相亲……一夜杂梦,梦里的他痛苦不堪。
第二天,俞星捷趁着出门吃早餐买了要换的灯。
浴室的灯是老式圆盘灯,里面是根U型管,被几个卡扣扣着,他站在椅子上往下拿,手法不对,怎么都拿不下来,他有些急,加上感冒,不多会,额头已经冒出细细的汗了。
手臂抬得酸了,双腿绷得也累,他不得不下来歇息,可右脚刚落地,就一个踉跄,好在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才没有摔倒。
庆幸之余,他又觉得自己没用,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独立自信轰然倒塌,难道离开温阳的自己就还是少年时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揉了揉膝盖,俞星捷看了看镜子中憔悴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他定定地告诉自己:“你才22岁,人生才开始,你比很多不幸的人幸运得多,你绝对不能再无病呻吟!”
说完,打了个喷嚏,他现在是有点小病的。
抬头看了看顶灯,俞星捷再度站到了椅子上,这次他有了更多耐心,可还是死活拿不下来。
站在椅子上愣愣发了会呆,他忽然十分激动地把灯管一拽。
这一拽倒把灯管拽下来了,但因为太过用力,灯管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的。
俞星捷从椅子上下来,垂首蹲下,不由自主地去抓碎片,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是温阳打来的,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来电,自己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温阳还把他当好朋友吗?
温阳一直对他很宽容,说不定这次也不例外。可转念一想,自己甘心只当朋友吗?不甘心的,只会折磨自己。再者,陶天择和刘梓清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他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手机停止了响动。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阳台上摆着一排花盆,只有一株绣球还带着绿意,剩余的只剩枯枝断杆。
俞星捷把手机放下的同时默默握紧了另一只手,细碎的疼痛传来,他出神地望着被碎片扎出几个小伤痕的手掌。
手机又响了,温阳再次打了过来。
怕什么呢?越怕越心虚。
他深呼吸,笑着接了电话,他希望平和地跟温阳对话,他不想过于狼狈。
电话接通,两边都没有人说话。
一阵沉默后,温阳开口问:“你怎么样?”
熟悉的关心传来,俞星捷顿时委屈起来,他也分不清是喜还是愁,只觉得自己像个在暴雨中奔跑的人,突然看到避雨的地方。
他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忍住哭腔:“挺好的。”
“在家吗?”
“嗯。”
“开门。”
猛地抬头看向大门,俞星捷呼吸急促,仿佛门外有洪水猛兽。
“开门。”温阳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近乎粗鲁。
俞星捷本就糟糕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模糊,此时此刻,他几乎是怨恨温阳的,怨恨温阳在他毫无防备,在他尽力远离,在他满心愧疚的时候又“闯”了进来。
什么好好说话,什么保留尊严,他全部抛到九霄云外。
蓦然间,他把门打开了,气势汹汹地问:“你来干什么?”
他只能“凶狠”来掩饰窘迫的心境,他知道这对温阳不公平,但他没办法克制自己。
门外的温阳被吼得一时忘记挂电话,直愣愣看着他,他倔强地抬着头,两人就那么一门外一门内地对峙着,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多会儿,对面传来开门声和小孩的哭声,俞星捷下意识后退一步,温阳直接挤进了门,关门。
“我又没让你进来。”俞星捷看着对方的背影低声说。
“你去我家那么多次,我来你家一次都不行?”温阳在客厅转了一圈,把手中的纸袋放到了沙发上,“你的围巾忘拿了。”
什么围巾?他好奇地打开纸袋看了看,皱眉道:“这不是我的,我没有蓝色的围巾,这是新的。”
“现在有了。”温阳“没好气”地冷哼,说完眼神飘向别处。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因发烧引起的红晕更加明显,他想温阳都想出这种办法来和解了,自己再矫情就说不过去了。
温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对他好而已,一个好人对自己好却要被伤害吗?
他看了看围巾的牌子,说:“这个有点贵,我回礼可不会回这么贵的。”
“不用回。”
“那我不要了。”他把围巾塞进纸袋中。
“行行,随你,你要回就回吧,反正我是个外人。”温阳把“外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还记仇呢,俞星捷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