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鼠交朋友 畲危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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畲危实在算不上个好老师。
他天生根骨绝佳，修行一道于他而言如水到渠成。
所以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引导灵气入体这样基础的事，这小鼠都做不成。
墨圆努力闭紧眼睛，浑身绷得紧紧的，尾巴尖都在用力。
憋了半天，除了把自己憋得有点头晕，什么也没感觉到。
畲危看着它这昏头昏脑的模样，只觉得头疼。
第三日仍是如此。
墨圆自己都蔫了，耷拉着耳朵，小声道：“大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畲危没说话，起身径直出了洞府。
墨圆更蔫了，以为是自己太蠢，把大哥气走了。
过了半日，畲危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本书。
他将书丢到墨圆面前，“看这个。”
墨圆用爪子扒拉开，书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有点刺鼻，激得它打了好几个喷嚏。
书中写的引气入体方法和畲危说的差不多，但通俗易懂，还配简单的图画。
墨圆当即被感动到，大哥为了教它修炼真是太费心了！
顿时两个黑豆豆眼湿漉漉的，它大声感激畲危：“多谢大哥！大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好好修炼，早日报答你！”
畲危瞥了它一眼：“行了，继续练你的。”
早点修出人身才能报答他。
——
有了这本书，墨圆终于成功引气入体，身上有点子修为，出去活动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圈。
畲危并不担心它乱跑。
整座青麓山都在他的感知之下。若是连这么只小妖都护不住，他这千年也算白活了。
这日天气好，墨圆溜达到南坡。
这边阳光足，浆果长得比别处更红更饱满。它正专心致志地扒拉着浆果丛，想挑几颗最红的带回去，头顶忽然传来细细脆脆的声音：“喂，底下那个黑的！”
墨圆吓一跳，差点把怀里的果子掉了。
它抬头，看见旁边矮树枝上站着只翠羽小鸟，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它。
“你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小鸟问，“新来的？”
墨圆点点头，“我是前几天刚上山的。”
“我说呢，”小鸟飞下来，落在稍近一点的石头上。
“这附近还有我不认识的妖。前几天也是你到这里采果子了吧？你还挺会挑，最甜的那几颗都让你摘走了。”
墨圆有点不好意思，把怀里的浆果往身前拢了拢：“是我，对不起啊，是不是动了你的存粮？”
它说着，有点犹豫地把怀里几颗果子往前推了推，小声补充：“我可以找别的还你……”
“哎呀，不用不用！”小鸟很大度地摆摆翅膀，“我就是说说。我飞在天上，哪儿有果子熟了一看就知道，找起来方便得很。这些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墨圆松了口气，感谢道：“谢谢你，你真大方！”
难道遇见个这么会说话的妖，小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方道：“这算什么呀，以后你再找果子问我就行。我叫小翠，你叫什么。”
“我叫墨圆。”
“你的名字真奇怪，我认识的小妖，名字都只有一个字，而且墨是什么意思？”
墨圆跟小翠解释：“墨就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用水磨开以后可以拿来写字。”
它的解释让小翠更糊涂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石头，你是在哪知道的，这山上有这种黑石头吗？”
墨圆被问得一愣。
是啊，山上没有墨。它自己好像也没见过真的“墨”是什么样子。可刚才解释的时候，顺嘴就说出来了，好像好像它本来就知道。
“可能我是在山下看见过吧。”它不太确定地说，小爪子挠了挠头，“我对自己上山前的事，有点记不清了。”
小翠歪着头看它，也没深究：“哦，这样啊，记不清就算了。”
忘了什么事可太正常了，它就经常忘了自己前一天找到的浆果藏在哪个树洞里，过几天还得重新找一遍。
反正妖的寿命长着呢，忘了什么对它们来说不是大事。
它俩又聊了一会儿。小翠说了说南坡哪片的果子最大最甜，墨圆则告诉它，北边背阴的石头底下常常能翻到肉厚的小蘑菇。
一鸟一鼠就这么交上了朋友。
日头渐渐高了，林间的湿气散去，变得有些热。
“我得回去啦。”墨圆把怀里抱着的几颗最红的浆果又拢了拢，“大哥说不定在等我呢。”
“嗯，我也该去找食了。”小翠在石头上跳了两下，抖抖翅膀，“回头见？”
“回头见！”墨圆点点头。
小翠展开翠绿的翅膀，轻盈地飞进了枝叶间，很快不见了踪影。
墨圆则抱着果子，独自顺着熟悉的小径往回走。
进了洞府，畲危还是坐在那堆干草上打坐。
那堆干草是墨圆当初为了自己睡得舒服，胡乱薅来垫上的，它自己蜷在上面刚好，可畲危一个高大的男人坐上去，就显得特别局促。
墨圆看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是不是该再找点更厚实的东西给大哥垫垫？
它正胡乱想着，畲危早就听见动静，睁开眼，“回来了。”
“嗯，大哥，我回来了。”墨圆连忙应声，抱着果子凑近了些，带着点新交朋友的雀跃，“我今天在外面认识了一个朋友，叫小翠，是只翠鸟。大哥你认识小翠吗？”
“不认识。”
别说畲危常年都在山下的镇魔司当统领，就是在山上，他也不会留意一只修为微末的小鸟妖。
墨圆不以为意，这山上的妖太多了，大哥不认识也正常。
他将今天采到的果子递过去：“大哥，你尝尝看，这是我去南坡浆果丛选的颜色最红的果子，小翠说这果子肯定很甜！”
畲危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墨圆努力将手中红得透亮的果子举高。
畲危伸手拿了一颗，指尖稍一用力，清甜的汁水便溢了出来。他尝了尝，确实比寻常野果滋味更足。
“尚可。”他评价道。
墨圆得了肯定，很高兴，又把果子往前递了递：“那大哥你再吃几个！”
“不必。”畲危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我不吃这些，你自己吃吧。”
墨圆这才想起，大哥是蛇妖，不喜欢吃素。
它讪讪地收回爪子，小声“哦”了一下，抱着剩下的果子，乖乖挪到自己的小藤篮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一边吃，它一边忍不住回想上午的经历。交到新朋友的感觉真好，小翠又大方又健谈，和它聊天可开心了。
它啃完一颗果子，舔舔爪子，黑豆眼满足地眯了眯。
大哥今天终于尝了它带回来的果子，说明它对大哥是有用的，以后还能帮到大哥更多！
墨圆这么想着，心里暖洋洋的，把最后几颗果子也珍惜地吃掉了。
畲危虽闭着眼，神识却将小鼠的情绪感知得一清二楚。
认识个修为低微的小鸟妖，就值得这么高兴？
畲危暗自想，整座山的妖，在他眼里其实都弱得没什么分别，和眼前这小鼠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他抬抬手指就能碾灭的存在。
可偏偏认识个这么弱小的妖，就让这小鼠高兴成这样。
反观在他面前，这小东西总是战战兢兢，一副随时要吓破胆的模样。
也就从开始教它修炼后，才稍微放松些。
结果前几天自己不过因它愚钝而稍露不悦，它便立刻又缩了回去，又成了原先胆小的模样。
想到这里，畲危心中掠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郁躁。他收敛心神，不去理会心中怪异的感觉。
——
墨圆也不知道畲危在想什么，它只知道自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自那天后，它去南坡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小翠热情又健谈，不但带它认遍了附近最甜的浆果丛，还给它介绍了另一位朋友——一只叫小白的小鸟。
小白和活泼爱笑的小翠很不一样。它的话很少，羽色是素净的灰白。
大多数时候，小白都安静地停在一旁的枝桠上，听墨圆和小翠叽叽喳喳地聊天，偶尔才简短地应和一声。
比起四处寻觅吃食，它对修炼之事更感兴趣。
这天，墨圆又溜达到南坡，却只看见小翠独自站在树枝上在梳理羽毛。
“小翠，小白呢？”墨圆左右看看。
“它呀，”小翠头也不抬，“说最近有点心得，收拾收拾闭关去啦，最近都不在。”
“闭关啊，”墨圆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羡慕，“真好，我都还没摸到要闭关的门槛呢。”
“那多累呀。”小翠不以为然地抖抖羽毛，“咱们这种小妖，就算苦修几十年，不还是只小鸟妖、小鼠妖？能有多大差别。我看啊，不如趁现在开开心心的，该吃吃，该玩玩，这才畅快。”
“修炼确实很累，但是我修炼厉害了，才能报答大哥。”墨圆想了想。大哥对它那么好，它总得有点长进。
“你老提起你那个大哥，说他对你有多好，”小翠终于梳理完羽毛，跳到墨圆近前的石头上，好奇地问，“它也是鼠妖吗？我怎么从来没在这附近见过它？”
“不是。”墨圆摇摇头，“我大哥是蛇妖。”
“蛇妖？！”小翠的声音猛地拔高，翠绿的羽毛瞬间炸开一圈，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一个鼠妖，找个蛇妖当大哥？！你、你没病吧？”
“我大哥不一样的！”墨圆急忙解释，黑豆眼里满是认真，“我一开始不小心闯进了他的洞府。但大哥没赶我走，还让我住下来，给我吃的，教我修炼，对我可好了！所以我要努力修炼，才能报答他。”
小翠听得呆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翅膀不安地扑腾了一下：“我、我还是理解不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恐惧，“蛇可是咱们鸟和老鼠的天敌啊！我亲眼见过，就在山涧那边，一条绿色的蛇，就那么‘唰’地一下，把一只在溪边喝水的小雀直接吞了，连根羽毛都没剩下！”
“不会的！”墨圆异常笃定，“我认识大哥好久了，从来没见他吃过妖，大哥和那种蛇不一样，他是个好妖。”
看着眼前这团黑毛球认真又固执的模样，小翠一时语塞。
它既觉得这小鼠简直是傻得冒烟，竟敢与天敌同穴而居，还深信对方是个好妖；又诡异地生出一丝佩服。
这小鼠妖个头不大，胆儿是真肥啊！
敢认一条蛇妖当大哥，住进了对方的洞府，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这简直是小翠听过最不可思议的事。
小翠看着墨圆那副油盐不进、认定蛇妖是“好大哥”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力。
它烦躁地啄了啄脚下的石头，最终只能嘟囔道：“算了算了，我也劝不了你。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啊。多长个心眼，发现不对就赶紧跑，知道吗？”
“嗯，我知道啦。”墨圆用力点点头，心里很暖，它知道小翠是关心它。“谢谢你，小翠。我会小心的。”
话虽这么说，可墨圆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大哥就是好妖。
或许对别的鸟、别的鼠来说，蛇是可怕的天敌。
可对它来说，大哥是那个在它无家可归时收留了它、给它温暖的窝、把最好的食物给它、甚至不嫌它笨拙亲自教它修炼的“大哥”。
墨圆又和小翠聊了几句别的，这才分别。
而洞府深处，畲危缓缓睁开了眼。
青麓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下。方才两个小妖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说他是好妖？
畲危扯了下嘴角。
在镇魔司，他统领部属，镇压、斩杀那些祸乱人间的大小妖物。其他妖视他为叛徒，唾骂他是妖族的耻辱。
那些依赖他力量维持安宁的凡人，表面上毕恭毕敬，背后何尝不是将他看作一个不得不倚重、却又必须时刻提防的威胁？
非人非妖，两边不靠。
这千百年来，他早已习惯这条路，孤身一人走着，耳畔皆是憎恨或畏惧的杂音。
也就这只什么都不知道、弱得可怜的小鼠妖，才会错把他当成好妖。
洞府外传来熟悉的窸窣声，墨圆抱着果子，乐颠颠地钻了进来。
“大哥，我回来啦！”它黑豆眼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把果子捧到畲危面前，“你看，今天摘的果子也特别红！肯定特别甜！”
畲危垂眸，看着那几颗果子，还有小鼠那副全心信赖自己，等着被他夸奖的模样。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一颗接一颗，吃了小半捧才停下。
墨圆看着自己爪子里空了小半的果子，先是一愣，随即整只鼠都高兴起来，尾巴尖忍不住欢快地抖了抖。
大哥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吃了这么多它带回来的果子！
“大哥，味道怎么样？甜不甜？”它忍不住凑近了些，黑豆眼期待地望着畲危。
“嗯。”畲危目光扫过它亮晶晶的眼睛，破天荒地夸赞，“很甜。”
墨圆整只鼠都快高兴得飘起来了，它挺起小小的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那我以后天天都去给大哥摘！找最红最甜的！”
畲危没再说话，看着它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过了片刻，他才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
“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鼠交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