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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黎明仍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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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栗子是被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叫醒的。
轻颤着睁开的双眼茫然地看着浓黑的天空,就这样躺了一会,她的精神才逐渐清明起来。
随后,她就发现自己正躺在睡袋里,而周围的地面全都是沙子。
对了...
记忆这才重新接上,想起来他们已经进入沙漠地区了。
只是虽然一觉醒来精神有所恢复了,但过分沉重的四肢还是让她有些难以动弹。
不过,在几乎无法吞咽的干渴刺痛下,她最终还是被渴水的身体催促着行动了起来。
颤巍巍地抬起手摸索了一下才将睡袋扯开后,栗子手肘撑着地面,缓慢而艰难地侧身从中坐了起来。
可上半身刚一起身离开睡袋,便立刻被蜂拥而上的冷空气拥抱了全身,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嘶...好冷...”
她哑声嘟囔着,裹紧外套搓了搓双臂,随即四处张望着想找点水来喝。
在她的不远处,燃烧了一夜的篝火虽然已小了很多,但仍然在源源不断地给周围输送着热源,很快就驱散了爬上她脊背的寒意。
而众人此时正围着篝火安静地睡成一排,骆驼们则被用行李拴在了岩石的附近。
简单在他们身上环视过一圈后,栗子的视线才在身边急切地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正放在自己与伊月头边的水壶,马上便迫不及待地拿了起来。
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被冷空气包裹过的壶身把里面的水也变得清凉甘甜起来,一浸入干涩的喉咙流入渴求水分的身体里,便瞬间沁润了体内的不适,抚平了所有火烧火燎的燥意,就连沉重的手脚都不由轻松了许多。
咕嘟咕嘟——
栗子忍不住大口吞咽起来,直到最后一口水落入胃中,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喝光的水壶,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里得到了全身心的净化。
“呼——”
她满足地缓缓闭上眼,感受着此刻在体内晃动的沁凉一点点浇灭体内的暑气。
然而这时,一抹与篝火的方向截然相反的光线突然照在了她的眼皮上。
栗子下意识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远方与沙漠相接的天空中倏然升起的半圈光晕,它已经于悄然中撕开了黑夜的一角。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金线拉开在了地平线上。
橙红的光潮如同倾斜的瀑布般瞬间漫过了远方起伏的沙丘,一寸寸不容置疑地涌来,只是几次眨眼的时间,便霎时覆盖了这无垠的荒漠,覆盖了每个人的脸庞。
尚还并不炽热的阳光洒在了脸上,栗子忘神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红色的、金色的、温和的旭日,以及被照亮的如同砂金般耀眼的沙漠在此时彻底占据了她的所有目光。
天亮了。
这是她人生所见的第一道日出。
“好漂亮......”
栗子不由看痴了。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所无法理解的突如其来的震撼,强烈地冲击着她的内心,化为一阵从心底随之迸发的原始而炽热的暖意,加速奔涌至四肢百骸。
与刚才消去暑气时的清凉不同,这份热意给她带来了力量。
仿佛这朝日能驱散所有的黑暗,仿佛这光芒能给予人无尽的勇气,仿佛这一切能成为对这世间的留恋——
让她不经落下泪来。
.
“哈啊——”
骤然出现的哈欠声打断了出神的思绪,栗子快速眨了眨眼,抬手抹去悄然滑落脸颊的清泪后,才转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发出声音的是正在伸懒腰的波鲁那雷夫。
他披着毯子靠坐在岩石边,正在边打哈欠边伸懒腰,看起来昨晚负责守夜的人就是他。
这时,察觉到她视线的波鲁那雷夫立即敏锐地望了过来,见到是她,马上便推开毯子起身走了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事...”正说着,栗子脸色却骤然一变,低声叫了起来,“...糟、糟了!”
“怎么了?”波鲁那雷夫的脸色马上严肃了起来。
栗子惊慌地捧起手上空空如也的水壶:“我不小心把水都喝完了,还没走到目的地呢,怎么办啊?”
这可是沙漠里宝贵的水资源啊!
虽然不太记得昨夜战斗的具体过程了,但她隐约记得被抢救下来的水壶就那么几个,可却被她就这么轻松地喝干了整整一壶,这可怎么办啊?
她还在惊慌失措着,没想到波鲁那雷夫脸上的神情却一下放松了下来,嬉笑道:“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哦。”
“诶?”
“喏,你看那边。”
他指着那辆被石头砸坏的车,把昨天从敌人那里收缴了矿泉水和食物的事都告诉了她。
“——我们就这样收获了好几升水呢,只是喝完一壶而已,现在根本不愁不够用了!”
“这样啊...”
看着那边已经被搬空了的矿泉水桶,栗子轻轻拍了拍胸口,这才放松了下来。
“唔——...”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你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揉着眼睛坐起身的乔瑟夫见她坐着,便出声问道。
“我们昨天也差点中暑了,今天的行程必须要多注意休息才行,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已经利落起身的花京院目光也关心地望向了她。
只是当他的余光瞟见那抹还躺在栗子身边的身影时,眼中倏地飘过了几许复杂的情绪。
“别担心,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栗子轻轻摇了摇头,一个个回应了他们的关心。
“......”
在她与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同样也已醒来的承太郎只是敛眸随意在她身上扫过几眼后,便戴好帽子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睡袋。
而见大家都已经醒了,栗子便也从睡袋里爬出来,随后倾身推了推还在熟睡中的伊月,好一会才将她叫了起来。
“唔...”
看着她迷迷瞪瞪起身的模样,栗子无奈道:“差不多该起来收拾东西了。”说着,她又拿起空空如也的水壶,“我把水壶里的水喝完了,你的水壶也拿给我吧,我一起去装满。”
“哦,那个啊...”
伊月边打着哈欠边转身拿过放在身边背包上的水壶递了过去:“你拿的那个就是我的水壶,你的水壶昨天坏掉了,一会我把备用壶拿给你。”
“是这样吗...那你手里的这个是?”
“这个是空条的,他昨天拿来给你擦身体用了。”
“啊?!”
不怪栗子大惊小怪,这个说法未免也太有歧义了。
话一出口,伊月自己也意识到了诡异,整个人瞬间就彻底清醒了,咂舌一声,重新说道:“...我是说给我,我给你擦了一下身体降温。”
“...你是想吓死我吗...”
伊月撇了撇嘴,嘟囔道:“那可未必...”
“你说什么?”
“咳!我是说,那家伙昨天帮忙装了好几壶水过来,但昨天坏了几个水壶后,我有点担心其他人不够用了,反正我们俩也用不上那么多,这个是昨天没用上的,你就在装水的时候顺便拿去......还给那家伙吧。”
最后半句被她满腔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总之,今后我可不管你们俩的事了...有什么事也别跟我说,不对...果然还是应该告诉我,但是别跟我说太多,我也不是很想听...”
她盘腿坐在睡袋上,撑着脸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栗子愣是一句话也没有听懂。
“...伊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
伊月正要义愤填膺地说些什么,却在栗子清澈见底的眼神下愣住了。
说起来,她是不是还没有和栗子好好确认过那件事?
“你对空条,就是...呃...”实在不想提及那个词,伊月改口道,“你觉得空条那家伙怎么样?”
“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就说一下嘛。”
栗子虽然满脸疑惑,可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那副模样让伊月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虽说昨天已经想好不再插手了,但果然还是会觉得很不爽啊。
不消片刻,栗子就给出了她的答案。
“他看起来是个坏脾气的不良,但其实是个冷静稳重,不喜欢表达自己,可内心细致又温柔的人。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
温柔?
谁?
那家伙?!
伊月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
...难以理解...
难不成她们其实是分别见到了平行世界的空条?!
但这事先按下不表,伊月突然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在说起刚才那番话时,栗子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好像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咦,难道说——
伊月忍不住道:“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
栗子脸上又一次露出了毫不虚假的困惑。
伊月顿住了,懵住了,然后突然开悟了。
虽然至今为止关于承太郎的谈话伊月能多少感觉到两人之间鸡同鸭讲的氛围,当时只以为是自己不想聊了的关系,可现在来看——
原来是因为,栗子她根本就没想过喜欢那家伙的事啊!
说起来,她确实是没有承认过这事啊!
伊月顿时有些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睡乱的黑发,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问她了,就不用纠结那么久了!
虽然是因为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才没敢问的......咦,等等,那岂不是说,她一直都在对空条虚空索敌?
呃啊,别想了,感觉事情要变得复杂起来了...
拿着水壶的栗子就这样困惑地看完了伊月脸上一连串的神情变化,一会纠结,一会懊恼,一会又变得呆滞...到底怎么了?
“唉,算了...”
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伊月最后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起身拍了拍栗子的肩膀:“把水壶拿去给空条吧。总之,我会给你加油的。”
事已至此,那就顺其自然吧,反正她自己也想通了。
这样想着,伊月蹲下身收拾起了两人的睡袋。
栗子:???
而从始至终都没和她对上电波的栗子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走开了。
给伊月的水壶装满水后,拿起多余的水壶望向承太郎的方向的她,仍在困惑伊月到底是想和她说什么。
反应怪怪的,难道是她回答的话有问题吗?
可是那番话早在与安在机场道别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清楚了。
空条同学就是个表达关心时初听会让人胆战心惊,但细想就会发现满含关照之意的人。
她也曾经因此对他产生过很多误解,只是后来,她望向他的次数足够多,才渐渐找到了其中的真意。
所以她才会想着至少要让身边的人明白这点才好,因为她不想让善意就这样被误解淹没。
这么想着时,栗子找到了正在给骆驼重新绑上行李的承太郎,走过去道谢着将水壶递还给了他。
可承太郎却注视着她的脸,突然说道:“你昨天的脸色很难看。”
“呃...?”
“今天好多了。”
栗子忍不住眨了眨眼,这应该...算是关心的意思吧?
虽然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果然还是想说,他的表达方式也未免太曲折了吧?
“...嗯,多亏昨天有大家照顾我,我今天才能好起来。”她说着,又举了举手中的水壶,“谢谢你昨天帮我们装了水,不过我们用不上那么多,这个就还给你吧。”
这次承太郎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默然许久,直接干脆地抬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水壶,可是就在握住瓶身的时候,指腹却不小心蹭到了栗子还未来得及松开的手指。
一点清晰的、带着体温的触感,霎时传开。
两人同时猛地一颤。
承太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栗子则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似的迅速缩回手背在了身后。
“......”
“......”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栗子低下去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夹杂着无措的迷茫,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反应会这么大。
两人沉默地站了几秒后,她才语气打漂地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天战斗的时候你没有受伤吧?”
盯着忽地浮现在她脸上的两抹浅淡的红晕,承太郎握着水壶的手指悄然增加了几分力道。
“没有,昨天除了你以外就只有花京院直接受到过敌人的攻击。你——”
他的声音稍顿了一下,正要继续说什么,可栗子却已经脸色一变,迅速和他告辞后就快步跑向了另一边的花京院。
“花京院同学你哪里受伤了?没事吧?”
“放心吧,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边的对话隔空传了过来,直接被丢开的承太郎脸上有一瞬间的凝滞。
“......”
着急什么,他话都还没说完。
望着栗子急匆匆跑到花京院那里的背影,承太郎心里突然升起了几许不爽。
看她刚才的样子和昨天晕倒时发红的脸色差不多,还以为是不是还没从中暑中缓过来,结果跑得倒是挺快。
转身把水壶安在驼鞍上后,承太郎转而又心想,自己真是受她经常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的影响,居然不自觉也开始瞎操心了起来。
真是够了。
他在心里自己念叨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