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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害怕孤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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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到那个被白金之星在空中打出洞的地方时,伊月才知道这次这个替身使者藏身的方法是有多蠢。
这家伙不仅开了一辆小型机器跟踪他们到这里,还特地在车头装上了一块锃亮的大镜子来利用沙漠荒芜又单一的特点来隐藏自己。
可好笑的是,他居然忽略了影子的方向问题,没有好好侦察地形就大意地把立体的岩石映在了镜子里,完全没有考虑过位置不同的物体,影子的方向也是不同的。
所以才会被花京院他们发现破绽,然后被白金之星丢出去的石头打破镜子又砸晕。
看着那个晕厥过去的头上长出大包的敌人,伊月心想,难怪连空条这个冰山脸都笑了,如果她当时状态好点,估计会笑得更大声。
摇摇头将这些事情都甩开后,她马上跑向了被承太郎放在了岩石旁的栗子。
赶过去的时候,栗子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意识却很模糊,发白的脸色上还带着一对不正常的红晕。
伊月赶紧解开了她的外套,先尽可能地让她的身体降温下来。
如果这个时候能用沾水的手帕给她擦一下身体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但是他们的水已经所剩不多了,除了自己灵机一动抢救下来的那三壶,其他大部分水壶都在太阳的攻击下被打翻在地了。
就在伊月准备放弃这个念头时,先前走开了的承太郎居然又绕了回来,而他的手里正拿着满满一壶的水。
她这才发现,乔瑟夫他们正在不远处搬运敌人车上的饮用水,那辆小车里居然装了好几桶。
“拿去。”
承太郎将重新装满的一壶水递到了她面前。
可看着他的举动,伊月却一时没有动作。
“水本来就是要用的,一味地节省也没有意义。”
听他这么说,倒是被扶着坐起来的栗子先说道:“咳咳...谢、谢谢...”
伊月低下头,承太郎却已经在她之前说道:“你就别说话了,喝完水就老实去睡。”
...…这是她想说的话啊。
伊月叹息一声,随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稳稳接过承太郎手中的水壶,头一次没有带着敌意地道:
“...谢谢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拧开瓶盖,喂栗子喝过以后,又倒出剩下的打湿手帕,开始小心地在栗子身上皮肤裸露的地方擦拭起来。
承太郎见她收下了,便去搬行李去了。
而这期间,其他人已经陆续将先前因为高温而倒下的骆驼牵过来,开始准备生火过夜了。
花京院也在其中忙碌着,但在他拿着属于她们的睡袋过来时,他与伊月的视线只相触了一刹那,便放下睡袋匆匆离开了。
“......”
望着他的背影,伊月半晌才低下了头。
直到栗子的体温降得差不多了以后,伊月才拢起她的外套将她塞进睡袋里,以免夜风使她着了凉。
没一会,恢复了许多的栗子便疲惫地睡着了。
毕竟是相当于在七十度以上的桑拿房里连续待了数十分钟,会承受不住也是当然的。
连伊月自己也早就累得不行,连晚饭都不想吃地只想赶紧躺下去睡上一觉。
不过她还有些事情要想,暂时还不想睡,于是干脆坐在了栗子的睡袋边,眼神空空地盯着眼前已经堆砌好的火堆,那些都是白天的时候他们有意收集起来的枯木树枝。
负责生火的人是承太郎,反正他有无敌的白金之星,什么都可以完美、精确、安全地完成。
可越是清楚这些,伊月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他倒是挺关心栗子的。
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一直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好啊...
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在她脑中,她很在意,或者说,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都对空条承太郎的存在很是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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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去世之后,伊月就拼命学习,考上了远离孤儿院的高中,随后从那里离开,和栗子一起搬到了现在的公寓里。
对于只能靠打工来获取收入的她们来说,虽然生活会比较辛苦,但只要最重要的家人能在身边,她就满足了。
所以,即便来到了新的环境生活,她也一如既往贯彻着生人勿近的姿态。
交友基准始终以“是否拥有替身”为界限,甚至到了不愿意去和那些看不到也没有替身的人交流的地步。
她把自己的世界缩小到了只有一个栗子的程度。
这样当然足够了,她的人生只需要自己在乎的人,而且今后也会如此下去。
但空条承太郎的存在却动摇了她对这个念头的信心。
能想起来的最早的异常,大概是从高一的某天早晨开始的。
那天上学的路上,她和栗子说起了最近看的漫画剧情,正说到起兴时,栗子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一边。
循着目光看去,见到的就是在街对面蹙眉不耐烦的承太郎,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生们。
“怎么了?”
伊月早就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只是奇怪栗子这次为什么要看得这么认真。
“今天也没有吗...”
“啊?”她有点不明所以,靠近一步问道,“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栗子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之后,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好多次,同样的场景也再现了好多次。
只要空条承太郎的身影出现,哪怕只是从远处走过,又或者是从他身边路过,栗子总是会立刻将目光朝他望去,默然却认真,总要呆一会才会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这样也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那家伙一出现,栗子的目光就总会追过去?
伊月知道她是为了防范空条承太郎控制不住失手伤了那些女生,可是七次八次也就算了,这么多次下来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会动手的人了吗,也不必总是紧盯着他吧?
面对自己的这个提问,栗子沉吟片刻,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是歪了歪头,略带困惑地道:
“嗯...可能是因为,看着还挺有趣吧...”
有趣...在哪里?
心中的疑惑在这样的回答中快速疯长起来,直到后来某天,伊月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休息时问了网球社里的其他女生。
“真少见啊,你会有问题来问我们。”
正在休息室里喝水的短发女生讶异地看了过来。
“啧...”伊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除了栗子,她唯一比较熟的,也就只有每天会在社团见到的她们了。
“...所以说我很困扰啊。”她别扭地嘟囔道。
这时,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所以你是说,你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最近总是盯着一个男孩看?”
见伊月点头,纷纷围过来的女孩们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露出了兴奋又八卦的表情。
“除非是那个男生哪里惹到她了,她准备报复回去以外,就只有那种可能了吧?”
面对她们挤眉弄眼的神情,伊月不由蹙眉:“到底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说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可能喜、欢、上、人家了啊~”
高个子的女生眨了眨眼,暧昧道。
这句话像一道骤然在耳边炸开的惊雷,让伊月脑海里瞬间空白一片。
她从没设想过这个可能。
是啊,栗子不可能报复别人,也不会因为无聊的理由就总是盯着别人看,那不就只有这个可能了吗?
栗子...喜欢那个空条承太郎?
“不,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吧!”她不肯相信地辩驳道,“就算是一直盯着看,也不一定是喜欢啊!”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你给的信息也太少了,我们也不了解实际情况,要不你再多说说呗,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人?”
“......”
见伊月不打算透露更多,最积极的高个子女生随即又道:“那男生呢?你至少说一下她盯着的是什么样的人吧?”
伊月这次迟疑了,她不是很想把那个受欢迎的混蛋说出来,可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她最终还是说了。
“...是空条承太郎。”
“嘶——”
整个休息室里瞬间响起了数道吸气声。
高个子女孩直接笃定道:“那不用分析了,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呢,那可是JOJO诶!”
短发女生仍然很是客观:“也不能这么绝对吧,也许是她有话想和他说?”
其他女孩们也立刻分成了好几个派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那也没必要一见面就盯着看吧,伊月可是说那个女生光是见到他就会走神哦!”
“我能理解!因为实在是太帅了,光是远远地看着,一天的心情都会变好呢!”
“说不定只是憧憬呢,空条同学除了长相外,学习也很好啊。”
但即使意见不同,她们话语间的意思,却都无疑指向同一点——
伊月所说的那个女孩,确实对承太郎怀有着特殊的感情。
她们热闹地讨论了起来,各种猜测也渐渐变得天马行空,然而开启这个话题的伊月却早已悄然离开。
砰。
关上的铁门将里面欢腾的声音尽数隔绝。
训练还未结束,天色仍很明亮,可独自站在门外将满屋热闹隔绝的伊月,却渐渐颤栗起来。
就是从那天起,她讨厌起了空条承太郎。
于是,即使只是远远才看到他的身影,她也会带着栗子提前绕开这条路,尽可能地避开所有遇见他的可能性。
为此,她甚至改了上学的路线和时间,刻意地躲开他。
这样的行动当然让栗子感到了奇怪,但出于信任,她还是陪她走了下去。
渐渐地,事情似乎也如伊月所想的那样,栗子几乎再没有在班里以外的地方碰见他的机会了。
这样做当然是对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虽然从没有问过栗子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对那家伙怀有的是怎样的感情,可是......
她只有栗子了,决不能被别人夺走。
那时候,伊月每天都是在这样的自我肯定和固执下度过的。
可是即便她做了这么多,栗子似乎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那家伙有了接触。
那日午休,她们一起在天台吃便当时,一个话题刚刚结束的片刻安静中,栗子突然说到了他。
她说,他看起来很凶恶可其实人还不错。
可明明前一天空条承太郎才打了班主任,虽然伊月也早就看那秃子不爽了,可栗子为什么还能这样说?
为什么要特意拿来在她面前说?
看着说起空条承太郎时栗子脸上扬起的笑意和欣赏,伊月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酸胀得几乎要裂开了。
于是她就在气恼中忍不住夸大了传言中危言耸听的部分说起他的坏话,就算其中有编造的成分,她也想要借此破坏他的形象。
可她忘了,栗子是个正经而公正的人。
她反驳了所有明显不符合实际的事情,并且,还打算反过来说服自己。
“空条同学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
别说了、别说了!
“伊月姐,我跟你说,关于他打班主任的那个传闻——”
你为什么就这么维护他?!
难道真像她们所说的那样——
“喜欢”
——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焦躁不安和骤然攀升的自己会被丢下的恐惧,一瞬间全都搅在一起,让伊月忍不住吼了出来: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跟那家伙有关的事情!”
吼出来的瞬间,天台便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看着栗子立刻闭嘴,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伊月马上就后悔了,可却又唯独只有这件事情,她固执地不想退步。
所以最后,两人就在沉默中略过了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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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炽烈地燃烧着,伊月盘腿坐在烤出的光晕里,漆黑的眼瞳被映出细碎的星点。
她沉浸在回忆里,与这段时间的所见联系在一起就发现,即使她千方百计地阻止,可栗子和承太郎似乎总会在她注意不到的时候变得更加熟悉。
不由抱住膝盖将下巴抵上去,越发低落起来。
其实她明白的,承太郎是个好人,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早就看明白他是怎样的人了。
可曾经孤身一人时的记忆在老师去世后就再次盘踞在了她心间,就算她也知道自己讨厌他的理由幼稚又可笑,可还是会不由感到害怕。
“喜欢”这个变量,会不会有一天,让栗子从她身边离开...
......如果不是栗子这层关系的话,她应该也会想和身为替身使者的他成为朋友吧。
伊月的双眼渐渐晦暗下去,连篝火的暖光也无法将其彻底照亮,随后埋头在膝盖上,将脸藏起来。
但在这时,一股浓郁的咖喱香飘入了她的鼻间。
正在搅拌刚煮好的速食咖喱的乔瑟夫朝他们招呼道:“可以吃了,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吧!”
“来了来了!”
波鲁那雷夫跑得最快,拿起碗筷就准备接受投喂。
伊月听到招呼后便也抬起头来,但心情低落,再加上先前差点中暑的缘故,她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所以只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外套里却忽然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腰上戳了一下。
“...唔?”
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入手的是一个小本子。
她突然怔住了。
这个小本子,是在打败恩雅婆婆后她和栗子一起找到的,写着他们所有人名字的那个登记簿。
因为大小合适,她一直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但渐渐习惯了它的重量后,竟忘记了它的存在。
直到刚才起身的动作让它的一角戳在了腰上,才被她再次想了起来。
而在想起它的瞬间,当时那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便也如同跨越了时空,再次充盈在她的心间。
受此感召的伊月不由抬眼望向坐在一边的花京院。
他正轻轻吹着手中那碗滚热的咖喱,浑身都被一圈暖光笼罩着,似乎连篝火跳跃的光都在温柔地描摹他清瘦的身影。
她突然想到,她喜欢花京院这件事,栗子一直以来都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不自觉靠近、不自觉想要与他说话、不自觉将目光追逐过去,这是一件多么自然的事情。
可那些在别人眼里看来很明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难以察觉。
就连花京院都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感情,那栗子为什么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她看到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想过吗?
她不会像自己一样感到怅然和害怕吗?
还是说,即使如此,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伊月捧着盛满咖喱的碗坐回到睡着的栗子身边,然后靠近碗沿,沉默地吹着滚烫的表面。
随后思考着,思考着,她终于想通了。
是她太过执着于要让栗子待在自己身边了,以至于都忘了,作为姐姐,作为家人,她应该做的是支持栗子的选择,而不是剥夺她选择的权利。
她总是害怕栗子会离开她,可其实,她更害怕的,是自己会再次变成一个人,她害怕自己会孤独,却并没有从栗子的角度去考虑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自己会不自觉想靠近花京院一样,栗子当然也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权利啊。
这样看来......
和从来没有对此说过什么的栗子相比,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这点,直说自己喜欢花京院的她,才是那个自私的人吧。
她害怕栗子会离开自己,为什么却没有想过,栗子可能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呢?
呼——
篝火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荡来,将沙漠夜间想要吞没他们的寒气尽数驱散。
捧在手心里的咖喱此时也已经变得温热,暖和着原本发凉的指尖。
吞下一口后,浑身都是暖融融的。
伊月重新坐直身体看向眼前的众人。
正在开心于敌人那里居然还有冰可乐的乔瑟夫和波鲁那雷夫,不理会他们独自坐在一边的承太郎,还有无奈笑着的花京院。
那些她想要好好珍藏的名字,想要守护的人们,此刻就在她的身边。
她的世界,已经可以变得更加广阔了。
就算将来会各奔东西,可只要这世上还有他们存在,这世界对她而言,就不再是空旷和孤寂的。
所以,就算未来会有分别,只要她们始终心系彼此,就足够了,不是吗?
在这由内而外的暖意里,伊月放下小碗,转过身,注视着沉睡中的栗子,随后垂眸,抬手将散在她脸上的一缕棕发挽到耳后。
对不起,一直以来忽视了你的感受...
是我太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