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濮阳休息 郭 ...
-
郭嘉自诩最能识人，知晓荀彧此人城府极深。
没成想荀彧从雒阳回来，与往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自己，也险些被他骗过，真以为他一时情动，生了私心。
如今看来，一时情动，也不过是他对袁绍、曹操的一层伪装。
只为了二人念此往事，对他多有宽容。
无怪乎荀攸听说他要去见刘岱，笑得如此开怀。
荀攸最擅长战术谋略，肯定一早看了个明白！
郭嘉见到刘岱的第三日，青州黄巾攻入兖州，刘岱不顾近臣阻拦亲自上阵，果然战死。
此事荀彧荀攸早已预料，青州旱疫，黄巾军没有粮食补给，本地焦和虽是拜神流，手下臧洪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黄巾军在其手下连连败退。
又听闻新任青州牧是个诛杀无双的猛人，青州黄巾军彻底失了在青州的念想。
欲北上联合黑山军，却在幽州被公孙瓒斩首三万，俘获七万。
如此一来，这批黄巾军只剩下了最后一搏——攻打兖州。
正如郭嘉所言，刘岱此人“胆子不大，顾虑颇多”。
故欲让刘岱亲自上阵，需要一位善于识人、善于劝说的谋士再其身边。
这个人，就是郭嘉。
刘岱身死，兖州大乱，更别提叫人注意黄巾军中混杂了黑山军。
更不可能将这黑山军与被曹操捉住的白绕产生联系。
兖州不能无首，陈宫、鲍信迎曹操接任兖州牧，通过奇袭战术逐渐扭转局势。
里应外合之下，曹操很快便收降了三十万精锐士卒与百万青年男女。
待红玉一行人途径濮阳时，兖州已然被曹操收入囊中。
有了资本，曹操自然无须小心翼翼，竟然打开城门，亲迎接吕布红玉入城。
是迎接，也是试探。
吕布带精骑三千，皆玄甲朱缨，控弦持戟，鱼贯而入。
吕布在最前，乘着赤兔宝马，目如流星，姿容魁杰。
曹操眼中欣赏更甚：“人言吕将军非复世人，果然如此！”
红玉暗笑，曹操这番姿态仿若在雒阳未曾见过吕布似的。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感叹曹操会做人，让吕布设营于城西校场，用以休整。
也就是贾诩不在，若贾诩在此，红玉还真不敢就这么进来。
如今曹操是要拉拢吕布，自然不会出些阴招，但红玉还是用【鉴定】将里里外外都检察一遍。
曹操与吕布有一番应酬，红玉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自打进入濮阳城郊，所见景象就与他一路行来的其余县城大不相同。
道旁虽见旱裂天地，却有百姓引渠灌溉，田垄之间泛着细密绿意。
更叫她意外的是，每隔数里便有官设粥棚，棚前秩序井然，百姓持筹领粥。
红玉虽然也知开仓放粮、引水灌渠，但都如她胡乱写给桥蕤的那张图纸一般，知道个囫囵却没有操作细节。
甚至城中未见流民卧于街檐，倒有几处空置院落被改作临时居所，门上挂着“客舍”木牌，门口老翁登记造册。
能够吃下青州黄巾如此大的体量，自然在治理方面颇有手段。
如此短的时日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也足以说明此人早预演多次。
可恶。
红玉暗恨自己如今实力不足，拿不下人才济济的颍川。
即便拿下，以吕布的身份名声，也逃不过人才外流。
正想着，不远处一阵轻微骚动，几名差役压着一个偷粮贼经过，贼人衣衫褴褛，年逾半百，一路哀求。
此时一青衣青年从人群中走出，百姓自发为其让道，贼人见他俊逸过人，低下头颅。
青年蹲下身看了看对方浮肿的脚踝，对差役道：“此人饿极而盗，按新令，罚徭役三日、从轻发落。另查户籍，若是外地流民，送回客舍安置。”
差役应声，青年转身正对上遥遥看向此处的红玉。
他微一怔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红玉，手指忍不住攥了攥衣袖。
袖口染了灰，他还未来得及清理。
可红玉以为自己带着幂篱对方没能认出自己，抬手呼喊：“好久不见，荀文若！”
好久不见？许是‘别来久矣’罢。
荀彧被她胡言逗笑，走近将目光落在熟悉的幂篱上，温声道：“好久不见，丁夫人宴请女郎，女郎未去吗？”
丁夫人，便是曹操的正妻，曹昂之母。
如今曹昂即将弱冠，丁夫人此举超出为夫应酬，红玉在雒阳遭了一难，懒得再去。
瘪了瘪嘴，表示：“相比起宴饮，我倒对濮阳感兴趣，竟然能在旱年维持如此局面，真是厉害。”
“濮阳内政向来由奉孝与某共同治理，如今奉孝远在昌邑主事，若女郎不嫌彧粗疏，便由彧带女郎一游可好？”荀彧说完，目光落在幂篱之上，静待红玉回应。
红玉了然，荀彧此举意在彰显兖州实力。
等入了青州，感受差别，才会知晓兖州之好，如此一来与曹操结盟，甚至依靠曹操都将成为吕布在青州遇挫后的首选。
红玉确实有意观察濮阳，此刻自然应允。
荀彧也很上道，带她所游并非名胜，而是三处寻常之地。
一则城东大井，此处新凿深井三眼，井口设有手摇轱辘，轮流使用。
井旁立碑，刻明每户每日可取水一桶，鳏寡孤独者有专人送水。
荀彧指着井底：“濮阳地下水位本不低，曹公初及濮阳边令人勘探，赶在旱季加重前出了水。周边乡县效仿此法已新凿修缮水井四十余口。”
二则常平仓，仓前百姓凭票领粮，秩序井然。
红玉正疑哪来的粮食，就听荀彧说道，此乃当地豪商所奉。
薅羊毛这一块，还是曹操拿手。
至于这票，也并非免费，而是以工代赈，杜绝懒民出现。
三则城中渠，新修石渠将城外小股活水引入城内，分流至官井。
虽然量少，却能减少因取水奔波而滋生的治安问题。
如此，两人竟带着若干侍从护卫，走了小半个濮阳。
见红玉忽然停下脚步。
荀彧还当她乏累，刚要命人准备軿车，便听得红玉叹道：“你若能跟着我去青州该多好。”
此去青州，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啊。
红玉几乎要掩面而泣。
只可惜此事绝无可能。
荀彧忠于汉室，意图平定乱世。匡扶汉室，辅佐的自然是一位“中兴之臣”。
百姓安居，汉室安稳。
是他的志向，他之所求。
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亦是他的志向，他之所求。
曹操，是他最好的选择。
荀彧心知红玉不过随口而言，怔愣片刻后，温声笑言：“女郎说笑了。”
再度转身，荀彧又说回濮阳：“新令之下，无人作乱，如此休养生息，方可令百姓安居。时候不早，某送女郎回营。”
几乎同一时间，曹操携鲍信、白绕并亲卫数十人，赴城西大营劳军。
吕布没有拒绝的道理。
此事虽有“越俎代庖”之嫌，但一路风餐露宿，也该叫弟兄们吃点好的了。
于是吕布率诸将出迎，曹操到时，但见中军帐前火炬通明，甲士列戟如林。
吕布站在中间，手按宝剑，目光睥睨。
左右二人，一人容貌清秀，目光澄澈，脸上一道青色无双纹，乃张辽也。
一人沉毅寡言，立如青竹，乃高顺也。
身后还站着一人虎体狼腰，面如覆粉，男生女相，想必便是典韦了。
曹操徐徐步入帐中，拱手笑道：“将军远来，鞍马劳顿，某特备薄酒，与诸君共饮。”
吕布昂然入座，举觞笑道：“曹公客气。”
鲍信陪坐一旁，频频劝酒，言语间甚为恭谨。
高顺不饮酒，只以浆水陪坐，张辽虽饮，却点到即止，不受劝。
只有典韦，如同入水之鱼、入缸之书鼠，海碗大饮，高声称“爽之爽之”。
这是同红玉学来的。
酒过三巡，曹操举杯环顾，叹道：“久闻并州骑军天下骁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诸位将军皆当世虎臣，吕将军能得诸君相扶，可谓如虎添翼。”
张辽未听懂曹操未尽之意，拱手道：“曹公过奖，辽等不过尽力而为。”
高顺微微颔首，一言不发，手中酒杯稳如山芋。
至于典韦，那是听也没听。
曹操脸上笑意不减，又饮数杯，借口更衣，步出帐外。
鲍信随之而出，低声道：“明公观吕布之军如何？”
曹操凝望帐前巡逻之骑卒，甲胄虽非全新，亦不整齐划一，目光交错间却锐光四溢；更远处马匹按韁分列，草料水槽井然有序。
良久，曹操叹道：“并州骑军，乃武勇之师。好勇却少治，想必战场之上，也是只听吕布差遣。”
鲍信道：“那吕布又如何？”
曹操抬手止之，低声道：“吕布其人，勇则勇矣，然观其言语，好斗少谋。倒是他帐下那三人，张辽有帅才，高顺有将骨，典韦好勇斗，若能为我所用，胜得十万军也。”
鲍信默然点头：“依明公之见？”
如今脱出长安，阴谋不便在用，只好使些阳谋。
曹操忽而一笑：“明日吕将军便要拔营而去，我等相送十里罢。”
在曹操的有意帮助下，吕布军补充了明面上的辎重和用水。
休整一日后，重新上路。
曹操带兵相送十里，一派关系亲近的模样。
这是曹操有意为之。
看着渐渐远去的行军，荀攸终于开口：“吕奉先五百辎重，抵达青州想必粮食所剩无多，只能求助士族豪强。”
曹操接过话头：“可如今由我相送，青州士族便疑吕布有某支持，要收回青州黄巾残军。士族豪强本就想要吞并这些劳力，怎会援助与自己利益有冲突的吕布。”
荀彧笑而敛目：“吕布军中多为并州骁锐，客居青州，水土未服。士族若不借粮，则军心自溃；若肯借粮，则必索其兵权。吕布刚愎，岂能受制于人？”
曹操举目北望，目光悠远：“公达、文若所料不差，则吕布此去，不过笼中困兽。”
吕布受困，近处无援，只能远交。
而自己，便是他的第一人选。
曹操自问此等阳谋，既不损双方情谊，又合情合理。
自当万无一失。
只是回到濮阳，总觉少了什么。
是夜，曹操与丁夫人同床而眠，忽而惊醒：“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濮阳休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