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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蔡琰来访 ...

  •   与雒阳相比,长安有一个显著的优势——不缺水。

      想当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那浩浩汤汤的一片水域,便是此间最大的蓄水库。通过人工开掘的昆明故渠,竟能直通城内。更有清明、龙首二渠,将潏河、涝河、洨河之水牵引入城,董卓入驻的未央、长乐二宫,宫墙外头便是这些活水潺潺流过。

      不独如此,长安城那密如蛛网的水利系统,还特意分出一条支渠,专供北阙一带的权贵宅邸。那水,也是从昆明池引来的。
      方一靠近北阙甲第,红玉与任濯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两个字来——逾制!

      这逾制是皇帝特许的:三间一启的乌头门,门前列着六枚棨戟,红衣木戟,彰显武将身份,戟杆上的铜铃随风叮当作响,好不肃穆!

      进门是一条青铜毂车道,直通正堂。两边没有花木,只有几个拴马樁和两个大水缸。前院尽头是五开间的前堂,是会客议事显摆威风的地方。而后寝更是复杂:

      东院是家主的寝院,东侧夹道进来,尽头是一扇漆黑小门,门内有一间小屋,像是给守卫居住的;穿过院门,正北是一座三间的悬山顶瓦房,建在一尺高的台基上,防潮防虫。明间、东次间、西次间一应俱全。东厢房是不开窗的库房,终年落锁,西厢房是茶室,院中一棵年岁久远的老槐树,西南角竟然搁着一个小石槽——看来前主人也是个爱马之人。

      这东院毫无疑问,最适合吕布居住。

      西院是全宅最安静、最干净,也是最寂寞的地方。院门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门槛内侧还有一道红线——男仆止步。进门是一个正正方方的院子,地上铺的是青灰色的方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院子中央是一套青石雕成的桌凳,北边是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才是卧室。东西厢房比东院简单许多,后门则有一道小门通向荒废的后园。这是汉朝士族家女子的日常生活,能够走动的这扇门连接的,是另一个封闭的院子。可红玉才不在乎这些,那红线只是画在地上,可没画在她脑子里。

      她觉得这二层小楼就十分不错,高度正好,能够俯瞰大半个宅子。

      离开西院,一行人来到后花园,那亭台楼阁廊腰缦回自不必说,最有意思的还得是那飞阁复道——

      “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这是皇帝格外开恩,特许修的空中走廊,直通皇宫。红玉忽然想起,游戏剧情里,王允使连环计后,正是因为北阙甲第紧邻皇宫,又有这飞阁复道,吕布的方天画戟才能一路从宫门追董卓到这里。

      如此恢宏复杂的院子,连见多识广的张三都啧啧称奇。

      刘二娘是从雒阳出发当日,被红玉收下的,昔日她给红玉送了件女儿过去穿过的衣裳,还为红玉扎了个双丫髻,红玉一眼就认出了她,让她跟着自己。她是个打心底里就勤劳善良的女人,这会儿还不等红玉开口,自己打了水开始收拾起来。

      红玉也不是压榨下属的人,看见院子这么大,当即让阿正任濯去外头请了几个人来洒扫,自己去泡黄豆。等到吕布踩着那飞阁复道从宫内回来的时候,院子早已经焕然一新。连同张辽在内十人,这会儿还正围着篝火,想要品尝一番长安的食物与雒阳有何不同。

      头一回这么近见到吕布,刘二娘手心里全是汗,一动不敢动。阿霞拍拍她的手臂,递过一个安抚的笑。可要说宽慰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便是她自己,至今见了将军还两腿发软,从没看清过他的长相。

      不过这话,倒不必在这当口提起。

      看出大家不自在,红玉干脆分了两“桌”。张辽、典韦自然不会因吕布而不自在,便分了出来;任濯心里还存着些礼数,觉得让红玉一个女郎坐在男人堆里终究不好看,便带着妹妹任湄也跟着分了出来。这么一来,两边人数倒也不至于太悬殊。

      吕布话少,好在红玉、张辽话多。来长安的头一顿饭,便在这热热闹闹的氛围里落下帷幕。

      次日,吕布进宫,张辽回了城外军田驻地,典韦带着任濯习武,红玉也终于动起手来,在后花园开垦土地。

      长安与雒阳虽同在黄河流域,土地的差异却很明显。

      长安虽然也是黄土,板结程度比雒阳低些,质地疏松细腻,像面粉一样,当地人称之为“绵土”倒也十分贴切。利用工具容易深耕,即便是红玉本人,也是轻轻松松就在院子里开垦出两片地来。

      这样的土地有优势是透气性好,有利于作物根系深扎,缺点是抗蚀性差,如遇暴雨容易被破坏。

      红玉最爱黄土的一点,就是黄土富含钙、钾等矿物质,天然肥力较高,毛细现象能将地下深处的矿物质带到表层,即便耕作粗放,也能有一定收成。这对于还没能从系统兑换到化肥的红玉来说,实在是天恩一件!

      ——她只是个玩家,让她用天然化肥,她怕是会晕倒哦。

      这时刘二娘几人采买回来,手上拿着红玉特别要求的杏花,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差。

      任湄见阿霞脸色不好,便悄悄扯了她袖子问。阿霞苦笑着,只说方才去市上买杏花,那长安人言语间夹枪带棒的,分明瞧出他们是雒阳口音,价钱便贵了两成,还说“你们雒阳人来了,米价都涨了”。

      阿霞说着眼圈便红:“倒不是争这几个钱,只是那眼神,那腔调,活像咱们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任湄听得心头一紧,回头看红玉。红玉正蹲在地里,手指捏着土块细细捻着,头也不抬,只说了句:“这才刚开始呢。”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任湄打了个寒噤。

      红玉心里清楚,雒阳是回不去了,这一迁,少说十几万人涌进长安。长安的熟地就那么多,连年耕种,地力早就薄了;新开的地,肥力更差。还有那西凉兵,说是屯田,实则军马践踏,造成的局部板结,也影响了长安的粮收。更要命的是,人多了要烧柴,要盖房,山上的树砍光了,雨水下来,土都留不住。

      民以食为天。粮不够,人心就得乱。这长安人与雒阳人的疙瘩,十几年内解不开。

      她懒得想那些远的,眼前的事要紧。种植系统对首次种植的作物有特殊奖励,上回种蔓青,得了一株良品苗子,这回她选的是菽——黄豆。这东西养地,又能吃,划算。

      ——只是不能让人帮忙。上回就是栽在这上头,被扣了分。这回她亲自动手,泡了一夜的豆子,一粒一粒点进土里,一尺一挖,三粒一穴。直起腰的时候,只觉得腰背有明显的酸痛。她心里暗暗打算:等【貂蝉】身份牌亮了,可以进行培养,头一件事就是把体质点满,点得满满的!

      正想着,任湄来报,说有贵女上门。

      红玉笑了。雒阳那帮贵女,规矩大过天,断不会这么莽撞地上门。能有这份莽撞的,只一个人——

      “我还当你走了呢,若不是看见你那侍女和仆从,我竟不知你也到了长安!”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带着喘,带着颤,“我看见门口站着凉州兵,还当是谁的府上,一问,说是吕布的府邸......”

      蔡琰站定了,看着蹲在地里、长短下长劳作打扮的红玉,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什么好。眼圈却先红了。

      红玉看她那副样子,倒笑了:“蔡小娘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有令尊的风骨。”

      蔡琰不理会她的打趣,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少有的郑重:“是不是吕布把你扣下的?你别怕,我去找鹖羽大人,她一定有办法......”

      听她这说法,对这个鹖羽大人十分信任推崇,倒让红玉升起几分兴致,故作惊喜:“鹖羽?”

      蔡琰点点头,说起这个人,神情里带着几分敬重:“陛下在宫里,若不是鹖羽大人周旋,只怕日子更难。”

      红玉沉吟片刻,试探着问:“听说董卓在宫里横行霸道、骄奢淫逸?”

      蔡琰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鹖羽大人为求自保,董卓进雒阳宫那日就已自毁容貌。”

      ——嘶,又是一位狠人。

      红玉心头一震。

      时人追求外貌。庞统那样的才学,只因相貌不扬,多少人一见便摇头;赵云那样的英雄,汉水一战,靠一张脸就能让曹军不敢轻进;荀彧那样的人物,生得好,熏得香,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倾慕——男人尚且如此,何况女人?

      鹖羽能做到这一步,是狠。

      但她最狠的,不是毁脸,是她能在董卓还没发现她美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董卓的异心。

      红玉盯着蔡琰的眼睛:“鹖羽怎么跟你说的我?”

      蔡琰回忆着说:“她说,她们四个女官,貂蝉和金珰下落不明,虽未回宫,恐受董卓淫威所吓。但汉室有难,她们不会不帮。还说......”

      她顿了顿,看着红玉,纠结片刻才说:

      “还说,若你二人分开,都可信任;若同时遇见,则你可信,金珰不可信。”

      红玉笑了:“鹖羽大人倒看得起我。”

      这一笑,蔡琰看得呆了。她见过美人的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笑——明媚得像春日的太阳,却又带着几分狡黠,几分顽皮,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你真好看。”蔡琰脱口而出。

      说完又觉得不妥,低下头,喃喃道:“鹖羽大人若是不毁脸,想必也这样好看吧。”

      “她如今的东西,比脸更好。”

      蔡琰听了,抬起头来。

      红玉的笑容还在脸上,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亮得灼人。蔡琰忽然想起这些年,跟着父亲东奔西走,见过太多苦脸,太多愁容,太多被世道磨平了棱角的眼睛。她第一次见到这样鲜活的人,像一株刚冒头的苗,不怕风雨,只往光亮处钻。

      她不由痴了,喃喃道:“若天下人都能这样笑,该多好。”

      “那就让天下变好,”红玉拍拍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巧得像在说今儿的天气不错,“天下人自然都会笑了。”

      蔡琰忍不住笑了,是那种大人听孩子说大话时的笑:“你如今连自己都困在吕布身边——”

      “——义父!”

      蔡琰话没说完,就见红玉眼睛一亮,整个人像只蝴蝶似的从她身边飞过去。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见红玉两只玉白的手攀住一只胳膊,那胳膊隔着衣裳,也能看出底下绷着多少年的杀伐。

      她的目光顺着那胳膊往上移,移过宽厚的肩,移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移过高挺的鼻梁,对上一双裹着杀伐的眼睛——

      蔡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脸她认得。

      吕布。

      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天下,没有人不认得那张脸。

      可是——

      她刚才叫了什么?义父?

      貂蝉,是吕布的义女?

      蔡琰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明媚的身影,正仰着脸跟吕布说着什么。吕布低着头听,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竟像是真的在听。

      那......鹖羽大人的计划,能成功吗?

      蔡琰忽然觉得冷。

      这长安的春天,冷的她止不住齿间的颤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蔡琰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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