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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斯莱特林的公主与格兰芬多的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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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是魔法模拟的夜空,闪烁着虚假却美丽的星光。成千支蜡烛悬浮在半空,将四张长桌照得通明。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新生的窃窃私语,以及一种紧绷的期待。
艾格妮丝站在新生队伍里,指尖藏在袖口中轻轻相触。罗森伯格家的人总会被分到斯莱特林,这是七个世纪来的传统,像银绿相间的院徽一样不容置疑。她只需等待分院帽说出那个早已注定的词——
“韦斯莱,弗雷德!”
那团熟悉的红发蹦跳着走上前。弗雷德坐上高脚凳的姿势毫无端庄可言,几乎是把自己“扔”上去的。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戴在他头上,帽檐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
寂静持续了三秒——对分院帽来说,这已经算漫长了。
“啊哈!”帽子突然用整个礼堂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又一个韦斯莱!勇气十足,精力过剩,骨子里透着点叛逆……但等等,这里还有点别的……”
弗雷德在帽子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不不不,别急着抗议,我能看到你脑子里的那些‘改良版粪蛋’设计图。毫无疑问——”帽子深吸一口气:“格兰芬多!”
礼堂左侧的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弗雷德跳下凳子,朝格兰芬多桌跑去时,还回头朝新生队伍里的乔治做了个夸张的“搞定”手势。
艾格妮丝看着他在一群同样闹腾的红发学生(显然是其他韦斯莱)中间坐下,周围立刻围满了拍他肩膀的人。那种被温暖和喧闹接纳的方式,陌生得像另一种语言。
“韦斯莱,乔治!”
乔治走上前时,步态比弗雷德稍微沉稳一点点——真的只是非常微小的一点点。帽子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尖叫起来:
“哦天哪,又是一对!这次是……更善于思考的那个?喜欢藏在笑声后面观察?但骨子里的火焰一样明亮——格兰芬多!”
乔治跑向弗雷德身边空出的座位时,兄弟俩击掌的声音清脆地传过半个礼堂。
艾格妮丝移开视线。她的名字按字母顺序排在靠后位置,这给了她太多时间去观察那对双子。他们完全融入了那桌的喧嚣——和旁边一个头发乱糟糟、戴着破眼镜的男孩说话(那大概是他们提到过的“珀西”?不对,珀西看起来更严肃),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让一个红发女孩看(她笑得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弗雷德甚至试图用叉子把一颗豌豆弹到天花板……
“罗森伯格,艾格妮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罗森伯格家的人不会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履行宿命的庄重感。
她走向高脚凳的步伐精确得像在走一条测量好的直线。天鹅绒斗篷在她身后展开,烛光在银线刺绣上流淌。她能感觉到礼堂里有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纯血统家族的名字总能引起注意。
分院帽落在她头上时,带着陈年皮革和灰尘的味道。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海:“又一个罗森伯格。古老的血脉,骄傲的传统,银色的书房里堆满了知识和……哦,相当沉重的期望。”
艾格妮丝一动不动。她想起母亲的话:不要试图影响分院帽,让它看到真实的你,而真实的罗森伯格——
“斯莱特林?当然,这是显而易见的选择。”帽子的声音继续低语:“你的头脑精明,有野心,懂得权衡利弊。但是等一下……这是什么?”
艾格妮丝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缩起来。
“某种……新鲜的划痕?”帽子的语调变得好奇:“今天刚留下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红头发,巧克力蛙……啊,我明白了。一道微小的裂缝,通往一个你从未允许自己探索的房间。”
她的呼吸停滞了。帽子能看到那个?那短暂几十秒的相遇?
“冷静,孩子,这不是审判。我只是在观察。”帽子似乎在思考:“斯莱特林会培养你的天赋,巩固你的地位。但格兰芬多……那里有火焰,能融化你身上的冰层。不过代价是——”
“斯莱特林。”艾格妮丝在脑中清晰地想:“我必须去斯莱特林。”
帽子沉默了两秒。
“必须?”它轻声说:“真是个沉重的词。好吧,既然你如此确信……虽然我觉得你会错过一些有趣的……算了。斯莱特林!”
最后这个词是对整个礼堂喊出的。斯莱特林长桌传来礼貌的掌声——不是格兰芬多那种沸腾的欢呼,而是有节制的、带着评估意味的欢迎。银绿色的领带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艾格妮丝走向长桌时,背脊依然笔直。她在几个看起来是高年级学生的旁边坐下,他们对她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低声交谈——关于魔药课的新教授、魁地奇球队的选拔,用的是那种古老家族子弟间特有的、每个词都仿佛经过斟酌的语调。
完美。一切都如预期。
那么为什么,当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礼堂另一侧,看到弗雷德正试图把乔治的头发变成亮蓝色(乔治正用勺子反光查看效果)时,她的嘴角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
那不是笑。罗森伯格家的人不会在公共场合那样笑。那只是……肌肉的微小痉挛。
霍格沃茨的课程在第二天清晨准时开始。艾格妮丝的书单、羽毛笔、羊皮纸和墨水瓶按照使用频率在桌面上排列成精确的直角。当魔咒课的弗立维教授开始讲解照明咒的要点时,她的笔记已经记到第三行。
“记住,手腕的转动要轻柔,像这样——”弗立维站在一摞书上,魔杖尖端亮起温暖的光球。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荧光闪烁”,光亮度参差不齐。艾格妮丝一次成功——光球稳定、明亮,悬浮在魔杖尖端三英寸处,完美符合课本描述。
“非常好,罗森伯格小姐!斯莱特林加五分!”
她微微颔首,将魔杖轻轻放下,准备记录下一个要点。就在这时——
“教授!我们的光球好像出了点问题!”弗雷德·韦斯莱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弗雷德和乔治并肩站着,两人的魔杖尖端确实亮着光球,但那光球……在跳舞。它们像两个微小的、发光的精灵,在空中转着圈,偶尔还碰撞一下,溅出细碎的光点。
弗立维教授推了推眼镜,看起来既惊讶又有点想笑:“嗯……很有创意,韦斯莱先生们,但这不是——”
“它们还唱歌!”乔治补充道。
确实,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玻璃风铃碰撞的叮咚声从光球处传来。几个学生忍不住笑出声。
“立刻停止这个——这个表演!”弗立维试图严肃,但声音里的笑意泄露了一点:“魔咒课是为了掌握精准的魔法控制,不是杂耍!”
光球乖乖熄灭。但双胞胎坐下时,朝彼此挤了挤眼,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场胜利。
艾格妮丝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笔记。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停顿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迅速用修正咒抹去。
那天下午的变形课,她把火柴变成银针的过程是所有新生中最快、最完美的。麦格教授严肃地点头,给斯莱特林加了十分。
“精准的控制,罗森伯格小姐。”麦格说:“变形术需要清晰的想象力和绝对的专注。”
艾格妮丝垂下眼帘以示谦虚,心里却感到一种熟悉的满足——她做到了预期中的优秀。直到她注意到,隔壁桌的乔治·韦斯莱面前,那根火柴没有变成针,而是变成了一根极小的、银色的……螺丝钉?
乔治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用袖子盖住了那东西,朝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她立刻移开视线,耳尖发烫。这不是害羞,而是某种被看穿的不适——她居然注意到了那种细微的违规,并且没有第一时间报告教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周后的魔药课上。
艾格妮丝和一位叫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的斯莱特林女生一组。她们的工作台整洁有序,药材按处理顺序排列,坩埚的火候精确控制在斯内普教授要求的“文火慢炖”。
“疥疮药水是基础,但能测试出学生是否具备魔药学家最重要的品质:耐心和精确。”斯内普黑袍翻滚着在教室里巡视,声音像地窖里的滴水:“我看有些人的坩埚里熬的不是药水,是灾难。”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方——不出所料,韦斯莱双胞胎的坩埚正冒着诡异的黄绿色烟雾。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药水颜色居然接近正确,只是多了些不该有的气泡。
“专心点,罗森伯格。”达芙妮低声提醒:“你的干荨麻粉多撒了零点一克。”
艾格妮丝低头,发现自己确实分心了。她迅速调整天平。就在此时——
“噗”的一声轻响。
她的羽毛笔——那根昂贵的、雕着家纹的珍珠母贝羽毛笔——突然开始扭动,然后变成了一条小小的、绿色的毛毛虫,在她摊开的《魔法药剂与药水》上慢吞吞地爬行。
达芙妮倒吸一口冷气。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看了过来。
艾格妮丝僵住了。羞辱感像冰水浇下。在魔药课上,在斯内普教授的教室里,她的财产被变成了……虫子。她甚至能听到教室另一头压抑的嗤笑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教、教授——”达芙妮举手。
但艾格妮丝的动作更快。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毛毛虫——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另一只手抽出魔杖。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而是盯着那只无辜扭动的小生物,脑中飞速回忆反咒的原理。
这不是课本上的内容,但她在家族的藏书中读过。
“复原如初!”
魔杖尖端迸出细碎的金色火花。毛毛虫在她掌心扭动、发光,然后变回了羽毛笔。完美无缺,连笔尖上沾的一小滴墨水都还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斯内普像蝙蝠一样无声地滑到她的工作台旁,黑眼睛盯着她手中的笔:“谁干的?”
艾格妮丝抬起眼睛。她的视线越过斯内普黑袍的肩膀,直接投向教室后方。弗雷德和乔治正假装专心搅拌坩埚,但弗雷德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坏笑。
她本该说出他们的名字。斯莱特林的荣誉被侵犯,她有权要求公正。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乔治悄悄从坩埚后抬起头,朝她做了个口型。不是道歉,而是——
“漂亮的反咒。”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嘲弄,只有纯粹的、对她刚才施咒技巧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惊讶?仿佛没料到这位“端庄典范”真的能当场解咒。
艾格妮丝的心脏在胸腔里古怪地重跳了一下。
“教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说:“我想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没清理干净的工作台。残留的变形魔法影响了我的笔。”
这个谎言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惊讶。达芙妮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斯内普眯起眼睛,显然不相信,但也没有证据。他冷哼一声:“管好你的物品,罗森伯格小姐。斯莱特林因为你的疏忽扣五分,但为你及时的处理……加五分。”
他黑袍翻滚着离开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艾格妮丝能感觉到后颈有目光灼烧。她没有回头。她精确地称量豪猪刺,在恰当时机加入坩埚,制成的疥疮药水是完美的淡蓝色,得到了斯内普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但她的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那个瞬间:乔治的口型,他眼中的欣赏,以及她自己选择说谎时那种奇怪的、近乎叛逆的快感。
下课后,她在走廊里被拦住了。
不是双子,而是三个斯莱特林高年级男生,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纯血统子弟间常见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微笑。
“罗森伯格小姐,”为首的男生微微欠身——一个过于精致的礼节动作:“文森特·塞尔温。我们注意到你今天在魔药课上的……小意外。”
达芙妮站在艾格妮丝身侧,显得有些紧张。
“已经处理了。”艾格妮丝简短地说。
“当然,你的反咒很漂亮。”塞尔温的微笑没有到达眼睛:“但允许我提醒你,和某些……家庭背景复杂的人走得太近,可能影响别人对你的看法。特别是韦斯莱家。”他压低声音:“他们那一支,和某些不太合适的元素走得太近。”
他指的是亚瑟·韦斯莱对麻瓜的爱好,以及韦斯莱家众所周知的“血统背叛者”名声。在斯莱特林的某些圈子里,这是严重的污点。
艾格妮丝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她应该感谢他的提醒,应该表示自己完全明白界限,应该重申罗森伯格家的立场——
“我的社交选择,”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面:“不需要他人指点。失陪。”
她转身离开,长袍划出利落的弧线。达芙妮小跑着跟上,塞尔温等人留在原地,表情错愕。
直到走到下一个转角,艾格妮丝才停下来,背靠冰冷的石墙,深深吸气。她刚才做了什么?她不仅对教授说谎,还公然顶撞了高年级的纯血统同学。
“哇哦。”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艾格妮丝猛地抬头。弗雷德·韦斯莱正倒挂在附近的楼梯扶手上,红发垂向地面,像一团倒置的火焰。乔治站在他旁边,正常地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那颗银色的螺丝钉——现在它变成了一枚会自己翻转的硬币。
“刚才那一幕,”弗雷德倒挂着咧嘴笑:“真该被画下来挂墙上。‘斯莱特林公主怒怼自大狂’。”
“我们以为你会出卖我们。”乔治说,硬币在他指间穿梭:“魔药课上。但你没说。”
艾格妮丝站直身体,试图找回惯有的冰冷:“我选择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一个幼稚的恶作剧升级成学院间的争端。这不符合效率原则。”
“效率原则!”弗雷德大笑,一个翻身稳稳落地:“我喜欢这个说法。所以下次我们想惹你,得做个足够‘高效’的恶作剧才行?”
“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