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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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爷从口袋里颤颤巍巍的掏出一份警方初步的事故鉴定报告。
夏阳接过，借着走廊的灯光，快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在事鉴定的结论那里清晰写着：
司机死在副驾驶，尸体严重碳化/蒙面凶手从主驾驶跳车逃逸/初步定性为有预某的谋杀/已经交由刑事重案组。
他紧攥着拳头，骨骼间“咯吱”作响，阴沉着脸冷森森的说：“果然和东边有关！看我不捏爆这些畜生的头！”
“你不可胡来！你得多听你弟的意见。当兵十年，可别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夏爷急忙按住孙儿绷紧如铁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呵斥.
“爷，我不再是曾经那个爱打架的莽撞少年呢？我都是服役十年的人民解放军，你还这么小瞧我！”夏阳有些不服，但语气软了不少。
“你读书时，打架还少吗？原本家里穷得就揭不开锅，赔出去的医院还少吗？你12岁那年春节，我们都是吃窝窝头度过的！”夏爷气得狠狠掐了一下夏阳的胳膊。
夏阳也不躲，粗壮的胳膊再不怕爷爷的“掐肉”技能，反而他在部队服役时，总想着爷爷能多掐他的皮肉。
“当年，那些同学老骂陆言是野孩子，我不揍他们才怪！”
“若不是看你兄弟俩齐心，你觉得我会假模假样的掐你两下？还不得撸根长柳条，给来顿‘辣椒炒肉’！”夏爷瞪他一眼，语气却满是宠溺。
一听到爷爷说“辣椒炒肉”四个字，就勾起夏阳童年最深的“恐惧”。
记得小时候考试不及格，爷爷撸了根柳条就抽他的小腿！那是真抽呀！是真疼啊！爷爷才不管他杀猪般的嚎叫。
可是，他又没弟弟那样的读书天分，那英语单词背得他两眼冒金星。后来长大了些，爷爷便不再“辣椒炒肉”了，知道他不是读书那块料，索性混完高中就把他送部队去了。
想到京都在那漏风的破院里生活，那是真的苦啊。
北方的寒冬最熬煎，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弟弟的手一入冬就被冻成馒头状，皲裂的手背总流着黄色的水。
弟弟坐在墙边的破桌上读书写字时，两只脚冻得在地上不停的搓磨，鼻涕也总流到下巴处。
那时太穷太穷了。夏阳每晚都是紧紧抱着弟弟入睡，因为这样能尽量暖和一点。
弟弟很少笑，我跟爷爷都知道，他那么拼命读书的原因就是要报仇，为了给死去的人讨回道。
弟弟的心思很重。冷峻的脸上总凝了层冰霜，爷爷总苦口婆心的劝他忘记仇恨。
“郑家人都白死了吗？叔叔阿姨（指夏阳爸妈）至今下落不明！我真希望我姓‘夏’而不姓‘陆’！哪怕是跟妈姓‘郑’！”弟弟总据理力争。
夏阳对弟弟的疼爱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家庭遭遇。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从小相依为命的结果。
为了能减轻爷爷的生活压力，他俩在京都捡破烂，给人擦皮鞋，甚至……乞讨……他两的衣服永远是补丁缀着补丁。
哥哥穿小了弟弟接着穿，直到完全不能再穿为止。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扔，拆下的补子还可以补其它衣裳呢！
后来去了部队，夏阳总想着冬天抱着弟弟入睡时的情景，那破院里的生活总在眼前翻滚。
渐渐的，
他越来越想弟弟，他总在深夜里不知哭过多少回。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的部队生活，他发了疯的训练，用疲惫来麻痹思念，用强壮的身躯在退伍后去守护弟弟。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慢慢发现，他对弟弟的感情超出了兄弟情的本身。他对爷爷说：“以后，我会守护好弟弟，再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谈女朋友了吗？”夏爷试探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
“没有呢！部队都是粗汉子，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夏阳笑得的些羞赧。
“有合适的，就淡一个吧！夏家就你这一根独苗，让我早点抱孙子，也早了我的心愿。去地下见了祖宗，算是交了差……”夏爷动容的说道。
“我刚退伍回来，弟就遭这么大的横祸！哪还有心思耍女朋友，过两年再说！”夏阳故意推脱道。
“你这混小子，说什么胡话！我像你这么大时候，你爸都会打酱油了嘞！我知道你宠这个弟弟，这跟你耍女朋友又不冲突！”夏爷气得又去拧他耳朵。
“你为啥不催弟弟结婚？弟弟现在是帅气又多金，背后的女人都可以从寻阳排到京都去了！”夏阳说话急得没经过大脑。
“你……你……”夏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表情也越发的痛苦。
“你弟……他喜欢男的哟！他……有男朋友了！”
“爷不是老古板的人，在漂亮国那五年，也算开了眼。可爷得尊重孩子的选择喔！”
“什……什么？！”
夏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两中眼睛瞪得像两颗大荔枝 。
“怎……怎么会这样……”
他失了魂似的缓缓的坐下，眼睛有些呆滞的看向走廊尽的窗外。那失落感像窗外黑夜里的游魂，再找不到爱的方向。
夏爷被孙子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忙宽慰：
“阳儿，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说到底，同性恋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科技要娃也断不了后。你别担心！”
夏阳完全听不进去。他垂下头，眼泡下两串豆大的泪珠，直溜溜的滚了下来，声音变得极度的委屈，哽咽的说：
“爷……您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家睡觉吧！今晚……我来守着弟弟。明早弟醒来，第一眼看到我，弟会很开心的。”
夏爷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走了。
夏阳轻步推开房门，看到熟睡的陆言，不禁又泪如雨下。
“弟，你怎么会爱上别人呢？你为啥不能等等哥呢？”
灰蒙蒙的病房里，夏阳坐在床边的椅上，静静的看着陆言。他冷峻的脸上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额角的刘海凌乱的散开着，有节奏的呼吸使薄毯下的肚皮一起一伏。
呆愣中，又将他的思绪拉回京都胡同里的那间破院。
“那间破院屋的墙壁上总贴满了你的奖状，这世上任何最美的画裱也不可能有它们好看。你是天生的才子，文曲星下凡，哥从来不嫉妒，反而引以为傲。”
“你喜欢安静，即使夏季里的啴鸣吵你也不行。我便找根长竹签子，将它们全都从树上叉下来。”
“胡同里有很多大院，大院里的住的穷人也很多，再穷他们的条件也总比我们好。为了买这破院，抢全国最好的学区房，爷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爷的初衷就是让我俩受到最好的教育，而哥却不是那块料，只能弃文从武。”
“刚搬到破院时，我和你看着漏风的墙发呆。其实是一个不到40平的青砖破瓦房，就连屋顶都坍塌了。除了有学区，他真的一文不值。没有钱，爷爷只能简单的修补一下。”
“第一年入冬时，你就挨不住冻，小脸蛋冻得红肿。我总穿着爷爷的大棉袄，在破旧的床上把你裹在我怀里。那年我十岁，你七岁。”
“爷为了能让我俩熬过严寒，跑到郊区的锅炉房打工，他总求着炉长能让他从厂里讨些煤回去。时间长了，炉长就很不高兴，常常给爷的脸色。开春时，爷就被厂里辞退了。那时候你就说：‘长大了，我要买大大的房子，再不要爷受苦讨煤。’”
“有一回，你在学校被霸凌，耳鼻被打得青肿。回到破院时，你低着头怕我看见。我再三追问下，你才说出那同学的名字。我守在放学的路上，逮到那同学，一巴掌打聋了他的耳朵。从此，再没人敢欺负你了，他们都知道你有个惹不起的哥哥。”
“爷爷为此又赔了人家一大笔钱。但他并没责怪我，说以后谁敢欺负你，便让我放心的揍。只要不出人命，砸锅卖铁他都愿意。”
“我看不得你受一丁点儿欺负，你伤得这么重，哥的心都快疼死了。”
夏阳看着弟弟轻轻打着鼾声，忍不住吻了一下弟弟有些发裂的嘴唇，像蜻蜓点水般的快速收了回来。见弟弟没有醒，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又放了下来，心中暗自舒了口气。
夏阳想了很多关于破院里生活的点点滴滴。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将滚烫的脸埋进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里，肩膀微微耸动。
“弟……”
“你怎么……就爱上了别人呢？”
“你为什么……不能等等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