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公道 她好似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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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浮空而起，在她的操纵下往碎星城飞去。
紫离则跟着清珩去到船头，她试探问：“清珩，你将他们都托付给神霄宗，这里面没有你的亲人好友吗？”
“没有。”
“那你是接了哪家势力的悬赏，来追查略卖人？”
“不是。”清珩回答地很快，也很自然。
居然都不是，紫离愈发看不懂她，走上前几步，她看向清珩所行的方向，是碎星城没错。
她似闲聊一般开口：“清珩你这模样，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散修。既不为亲，也不为利，你又为何不远千里追踪这两个略卖人，救下我们？”
清珩莞尔：“想救便救了，何需理由，紫离方才不也救了那小犬妖？”
“我那是……”紫离一时无言以对。
将自己置身险地去救人，她本没有这样的慈悲之心。
可自入灵界以来，百妖坊中众人互相帮扶、蚩与熊琰不吝传授经验、山怀竹甚至愿以命相护，她竟才发觉，大妖庇护幼妖在她心中似乎已成天经地义之事。
她可是前辈大妖！
但清珩与她不一样，所有人都与这个神界来客没关系。
眼前人眸光澄澈，映得她诸多怀疑的心思都显得污浊，紫离打了个寒战，登时汗毛倒竖。
她才不信有这世上有如此好人，还是在碎星城这种地方遇到，险些被她绕进去了！
“可是……你先前与我说找不到机会出手对付那两个略卖人，你的修为不是已至第七境？如何对付不了她们？”紫离语气俏皮，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她此前因反噬无法动用神识，看不出清珩境界，但方才她救人时，那灵光中分明有道意流转。
清珩神色未变，温声道：“我不过才第七境初期，她们两人联手足以与我僵持一阵，混战之中，难保不会伤及那些被封了修为，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说到此处，她反而关心起紫离来。
“紫离，你先前杀人所用的秘术固然厉害，但反噬也极其严重，一旦反噬伤及神魂……”
紫离怔愣片刻：“多谢清珩关心，我知晓轻重。”
轻则神魂重创，修为止步，重则连魂魄带肉身一同湮灭，化为虚无。这还是她第一次动用，若非绝境，她不会如此冒险。
“紫离，你在担心吗？怕我另有所图？”
“没有，清珩你多虑了……”紫离迅速挂起无害的笑容。
“不必紧张，”清珩很是通透，没有半点恼怒之意，“你与凌公子两人孤悬在外，确实该小心。”
她眉目温润，当真如名字一般，似清泉濯洗的暖玉，清泠泠的声音划过紫离耳畔：“你我萍水相逢，将你们送到碎星城我便该离开了，灵界广阔，或许我们此生都不会再见，你无需太过耗费心神担忧。”
日后再也不会相见？紫离心念微动，莫名生出一阵……不舍？
理智告诉她清珩身上疑云众多，还是远离为妙，可她的直觉却截然相反。
“我……”紫离还想说什么，却被人群的喧闹声打断。
“此贼作恶多端，绝不可放过！”
“杀了她！”
“她们掳掠我等为奴，杀害我等亲友，该死！”
“都住口！此贼乃是清珩前辈所擒，当交由前辈处置。”众人押着戚崖簇拥到清珩面前，等待她的裁决。
紫离后退一步，静待结果，她总觉得这位恩人实在过于心软，或许会留戚崖一命。
不出紫离所料，清珩蹙眉摇头：“我擒下她，是为阻其恶行，但我却没有资格随意取人性命。”
众人目露失望，连戚崖都以为自己能捡回一命，然而清珩话锋一转：“但你们皆受她所害，此人是放是杀，该由你们自己来决断。”
有人小心翼翼地出言询问：“恩人是说，可以由我们来决断一个第六境大修士的生死？”
“对，这是你们应有的公道。”
被掳之人修为都不算高，最高不过第五境中期，向来被大人物们视做蝼蚁玩物，轻贱鄙夷，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对他们如此尊重，不由得热泪盈眶。
不知何人带头，众人纷纷相携跪拜：“多谢恩人/前辈。”
“不必如此。”清珩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道扶起众人，再一指定住戚崖，“去吧，我替你们看着，她伤不到你们。”
短暂的静默之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妖最先上前。
“我与幼妹一同被掳，她才过百岁生辰，是阿爹阿娘最疼爱的幺儿……只因她哭闹了几句，你们便将她活活鞭笞至死！今日，我便要替她报仇！”
她越说声音越凄厉，红着眼睛化出利爪，原本尖利的爪子上是被人强行剪断的痕迹，女妖就用断残的利爪狠狠挠在戚崖脸上、身上。
她似乎忘记了使用灵力，凭着本能撕扯仇人的血肉，一下又一下，状若疯狂。
“你们要杀便杀……给个痛快……啊——”戚崖刚开始还算硬气，很快便难以忍受这样的痛楚，惨叫出声。
有女妖打头，越来越多人围上来。
又一个容貌俊秀的半妖冲上来，一脚狠狠踢在戚崖腿弯处，将她踢得半跪在地：“凭什么给你痛快？！”
“我父母为阻你们抓我，被生生砍了脑袋，抛尸荒野，可怜我为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废我大半修为，今日也落得如此境地，当真是报应不爽！”
众人哭嚎、唾骂、拳打脚踢，长期压抑的屈辱和痛苦喷薄而出，在罪魁祸首的惨叫求饶声中得到了彻底的宣泄。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真正伤及戚崖性命，将这复仇的权力留给下一个人，连小犬妖都在相熟之人带领下，挠了两爪子。
直到最后，剩下凌宿和紫离。
“凌宿，”紫离唤他一声，手中一翻，将近来惯常用的匕首递给他。
“你杀过人吗？”
凌宿没有立刻接过，他迟疑道：“没亲自动手杀过。”神霄宗内明枪暗箭不断，但少有如此直白血腥的杀戮，就算是遭遇刺杀，也有旁人替他出手。
紫离将匕首放入他掌心：“她此前想杀你灭口，你寻她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去，杀了她。”
戚崖被众人折磨地奄奄一息，声音喊叫到嘶哑：“不，求求你们……你们放过我 ，我再也不敢了……”
凌宿看着她凄惨的模样，又回头看看紫离，紫离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下定决心，举起手中匕首猛地朝戚崖挥砍而去。
公子哥确实不会杀人，动作毫无章法，以戚崖第六境的体魄，挨上这几刀只能算是个皮外伤。
紫离没有虐杀的癖好，她扬声叫停：“凌宿。”
“啊……”凌宿停下手上动作，看着面前气息微弱的戚崖，“她死了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他握匕的手上，凌宿眼睛睁大，不明所以。
紫离却握着他往前一带，狠狠用力，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将匕首精准送进戚崖心口。
“杀人，是这么杀的。”
戚崖仰起头眼睛死死瞪着她，满是怨毒之色，而后一点点涣散，最终无力地垂下头颅，生息断绝。
她死了？第一次杀人的兴奋与莫名的惊惧一齐涌上心头，凌宿下意识抽出匕首，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他满手满脸。
一旁的紫离早已旋身退开，连外披上都滴血未粘，她眼眸微微弯起，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凌宿嗅着满身的血腥味，皱起眉头，委屈巴巴地看过去。
“那匕首送你了。”紫离慢悠悠道，“小公子啊……日后杀人，当如此一击毙命，明白了吗？”
“哦。”凌宿闷声应下，他只觉身上黏糊糊地难受，左右环顾想找什么来擦。
却是一直静默的清珩抬手，一道净尘诀落下，将凌宿从狼狈中解救出来，也带走船头所有血污。
从始至终，她好似什么都没做，又好似做了一切。
“恩人……”“多谢恩人。”
众人目光聚集在清珩身上，她面对众人，止住他们感恩道谢的话语：“逝者已矣，前方便是碎星城，诸位可安心随凌宿公子前往神霄宗。”
转头又将两个储物袋交给紫离：“这是两个略卖人的库藏，你杀的那个归你，另一个给大家分了吧。”
紫离将戚崖的储物袋抛给凌宿，让他去分下去，众人一一道谢之后，在凌宿的安排下进入楼船的舱室内休整。
船头一时安静下来，紫离看一眼凌宿：“你不去歇会儿？”
凌宿摇头，找了个地方安静地坐着，视线却不敢离开紫离。
紫离也不管他，她现在对清珩更加好奇。
回头时，正看到清珩再次起手一道化骨诀，戚崖的尸身随风化做尘埃，埋入下方土地。
真是好心，还给那人牙子收尸。
紫离走过去，倚在船沿往下看那埋骨之处：“清珩，你们神界……也崇尚天葬？”
“是啊，我游历过的诸多地域，也大多是如此，之所以成为各界共遵之俗，乃是因天葬应大道循环之理。”清珩没在意她特地点出的神界二字，反倒有心为紫离解惑。
“你突破第六境时应当也能有所感应——修士自引气入体开始，便不断攫取天地灵气与造化淬炼己身，待到道境之上，此身已与天地规则紧密相连，若身死之后后不将此身遗蜕还于天地，便是欠下一份大因果。
“莫说人族，如妖族那些着重于炼体煅身、身躯血脉皆成至宝的大能，陨落之时也会回归祖地化道，留下一鳞半爪的宝贝传于族内，其余仍需归葬天地。”
说到此处，清珩眉头微蹙，语焉不详道：“只有极少数……不同，其中强者死后尸身不毁，且绝不允许流落在外……”
“当真是神秘，是神界的势力？”紫离顺口接下去。
“嗯。”清珩应声承认，但却未再多言。微阖的眼眸中，隐藏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情绪。
紫离识趣地未曾多问，清珩没有避讳自己神界的出身，反而让她放心不少，至于其它，日后慢慢探究也不迟。
距离碎星城越来越近，她也就将心思放在手中的照影镜上，小小的镜子上系着流苏绑带，悬在她手指上晃来晃去。
还是没有动静。
在东极域天胤宗之时，哪怕相隔两州，裴应霄依旧能通过照影镜与她对话，可此时仅在裂空州内，却联系不到他们。
应当是因裂空州天地二势紊乱的影响，还需再等等。
这一等，便是半日。
清珩的速度比她之前预计要快许多，宝船在黑暗中行进了约莫六个时辰，以紫离的目力，已能看到有身着甲胄的天胤宗弟子在远处搜寻。也是此时，照影镜才终于有了动静。
镜中白光闪现，紫离刚想引入灵气接通，脑中便晕眩不止。
“咚”的一声，照影镜脱手而落。
她捂着脑袋，想起清珩所言，三月之内不可动用神识，原来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能用。
清珩扶住她，将掉落的照影镜摄入掌心：“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劳烦你了，这是我……宗门的传讯法器，应当是师兄在寻我。”
照影镜在清珩手中放大，刚连接上对面，立刻听到裴应霄急促地发问：“紫离，终于联系上你了，你们可曾脱险？有没有受伤？我这就去找你们。”
他身后一片嘈杂，有黑衣甲士大声喝问：“可有凌宿的消息？！”
原来他们与神霄宗之人在一起，紫离拽过在一旁发呆的凌宿给他们看：“我与凌宿公子蒙这位清珩道友搭救，此刻已安全无虞。”
黑衣甲士闻言大喜：“多谢二位相救，你们现在何处？”
接着是明宸那令人冷静的声音：“前辈勿忧，照影镜有寻踪定位之能，让我师弟带路便可。”
两方相向而行，很快便碰上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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