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旧怨 这等屈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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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闹剧过后，席远也不再生事。
尤其是没过几天，他面前就多了满满一桌案的账册。
“师弟，这就是今年的供奉账册，你做为宗门使者，可要好好核查，切勿有所疏漏。”
明宸的话言犹在耳，席远见人不在，烦躁地将账册往地上一摔。
他这回可真真是吃力不讨好，丢了面子又失了实惠，还要干这些最讨厌的庶务。
趁着明宸去与人商议公务，席远逮住机会就往外蹿，留下梁灼和伤势初愈的赵吉两人清点账册。
城主府的主事、巡卫乃至吏员都对他这个“上宗使者”恭敬有加，但从不多言，只是远远避开，丝毫不给他找到错处的机会。
席远长久的憋闷无处发泄，他何时受过这种冷遇？卯足劲儿想找茬。
也正是在他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发现了一个人——明明修为不高，为何能让一个第五境巅峰的主事俯首行礼？
“那人是谁？”他逮住路过的年轻小吏发问。
小吏看向他所指的白发女子，不知他是何心思，只得如实道：“回使者，那位是顾先生。”
在城主府内，能被尊称为先生的，通常是客卿之流，一般是修为强大但不理庶务的挂名闲职。明宸怎么会请这么一个修为低微的人担任客卿？
席远摸着下巴沉思：“这顾先生叫什么名字？”
小吏在他目光的压力下瑟瑟发抖，也不敢隐瞒：“顾先生名唤顾知遥，城主对她十分敬重，屡次叮嘱我们不得怠慢。”他特意点明是城主看重之人，希望这位使者能有几分忌惮。
顾知遥，席远默念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
他思索半晌，终于想起一件旧事——有一次师姐神色不虞地回宗，随口跟他提过，说是一个叫顾知遥的不识抬举坏她计划。
当时他并未深究，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人物，如今这人竟出现在明宸的城主府内，还被奉为上宾？
此时议事厅方向人声微动，正是众人刚刚议事完毕。
明宸在前，顾知遥落后几步，侧头对身旁之人说着什么。她一袭素衣，面对一众修为比她更高的主事幕僚从容不迫，仿佛她是这归垣城的主人一般，一旁众人恭敬的姿态更是刺目无比。
席远胸中邪火越烧越旺，连日来的憋屈、对明宸的不满、为师姐不平……
诸多情绪轰然炸开，他几乎毫无顾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屈指成爪抓向顾知遥，全然不顾此地是城主府，更不在乎周围还有诸多属官。
“师弟，你想作甚？！”
明宸几乎在席远动手的刹那便已察觉，他直接闪身截住从侧面突袭的席远，掌中一股气劲如绵里藏针，将席远震得后退数步。
他面色发寒，沉声呵斥：“在城主府内公然行凶，可还将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
席远被震得气血翻涌，他愈发恼怒：“少拿那些规矩来压我！”
他指着顾知遥，对明宸连番发问：“明宸，明师兄！我倒要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身后这个女人是什么货色？此人坏我师姐修行，你居然还收她做客卿！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明宸早看我凌绝峰不顺眼，故意恶心我们？”
议事厅外还未散去的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顾知遥身上，明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席远自以为抓住了明宸错处，声音愈发高昂。
“百余年前我师姐修行恰遇瓶颈，欲往澜城历练，体悟世情，谁知澜城城主之位，竟被这么个修为低微的蝼蚁把持。”
他转向顾知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挤占我师姐的机缘，坏她心境，此事师姐不愿多提，我可记着呢……今日，我就要替师姐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席远再度暴起，直接抓向顾知遥脖颈，这一次，是真正动了杀心。
扑面的恶风撩动顾知遥白色发丝，她脚下却丝毫未动。
下一刻，明宸挡在她面前，稳稳架住席远攻势。
二人交手的余波震得众人东倒西歪，不得不以灵力护体，一旁装点门面的草木只余残枝败叶，唯有顾知遥在明宸身后安然无恙。
“你闹够了没有？”明宸干脆利落将席远双手反剪到身后，“当年澜城之事早已在宗门议事堂过了明路，顾先生凭其才学能力得到澜城上下一致拥戴，何来手段之说？你空口白话就在此妄加揣测，污人清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席远被人所制，反而狂笑出声。
这么多年师兄弟，他也算了解明宸，如此紧张可不像是平日沉稳的摘星崖大师兄，看来这次他是真找到了明宸在意之处。
“才学？能力？就凭她？”席远语带不屑，“我看是攀附逢迎……的本事更出众些吧？不然何以让你如此维护，将这个修为低微、形同凡俗的老妪奉为上宾？”
这般露骨的轻蔑，让周围几名主事都皱起了眉头，反而是顾知遥并无什么异色，仿佛说的不是她一般。
明宸却不能轻易揭过，不管于公于私，他都得摆出态度：“顾先生当年凭以一己之力让澜城从贫瘠之地，发展到产出沧元州过半渔米之利，乃是我天胤宗之功臣，澜城如今在风桐师姐手中，你若有何异议，可回宗问质询掌门师姐！”
从名字便知，风桐与掌门风梧是前代掌门前后脚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与白秋拂同为第七境强者。
若此事连掌门都不站在他们这边……席远神色一僵，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顾知遥第五境的微末修为怎么做到这些。
可明宸信誓旦旦抬出掌门名号，他犹豫了，难道其中真有隐情？
明宸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厉声喝道：“未免席师弟言行失当，再损宗门颜面，即日起，就请师弟在馆舍内静心研读宗门律令，静思己过，查账之事交给梁师妹全权负责。”
说完一道禁言咒封住席远，让他之后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无法再说出口。
接着明宸转身在众人面前对顾知遥躬身一礼：“顾先生，今日是我未能约束同门，令恶徒口出狂言，损你清誉。”
“明宸在此，代宗门，向先生致歉。”
众目睽睽之下给足了顾知遥面子，在场众人无不感佩城主仁厚。
顾知遥声音平和：“无妨，些许闲言碎语而已，清者自清。只是我今日心绪不佳，暂且告退。”
抛下此间诸多纷扰，顾知遥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身旁两名亲随赶紧跟上。
她虽有意避开白秋拂的师弟席远，但也不能因他耽搁正事，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不过她也没把席远的话放在心上，在此之前，席远已经在她手上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至今还不知对手是谁，手下败将，有何可放在心上？
只是他提到的那些陈年旧事……
当年白秋拂凭借第七境修为和尊者亲传的身份，将她逼得如丧家之犬，不得不放弃辛苦经营的澜城。
这等屈辱，她一刻也不敢忘！
“知遥姐姐，”紫离在顾知遥进门时便已发觉，她起身迎上去，“今日回来得居然这么早？”
“对，事情不多。”顾知遥面无异色，“席远这个麻烦已经彻底解决了，明宸会尽快将他们送走，到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嗯？难道他们今日又做了什么？虽然被江成决打上门去，可她不认为席远会就此罢休。
而且，知遥姐姐的脸色……不对，她有事瞒着她！
紫离乖巧应声，等到入夜后，她如灵猫般翻墙而出，找到顾知遥的两名亲随。
正是当初差点引起她与顾知遥误会的那两人，她们未入巡卫，而是一直跟在顾知遥身边，甚至在小院附近置了一处居所，紫离对她们也算熟悉。
“紫离姑娘？”顾知遥的亲随领她进门，她对顾知遥亲如姊妹的紫离十分礼遇，“姑娘深夜前来，可是为了城主之事？”
她口中的城主自然是顾知遥，如今在外面她们虽然不这么唤，但私下里依然未曾改口。
“是，我今日见知遥姐姐神色泱泱，可是在城主府受了委屈？”紫离根据自己的推断说得半真半假，“知遥姐姐总不想让我担心，我才想来问问二位，知道了缘由，也好想办法安慰她一番。”
另一名亲随回道：“紫离姑娘有心了。”
两人竹筒倒豆子般将今日之事说与紫离，席远如何可恶，白秋拂如何可恨，连带城主明宸也挨了几句抱怨。
紫离与她们同仇敌忾，不住地点头，握紧拳头挥了挥：“二位姐姐莫不是从澜城一路追随知遥姐姐而来，可否跟我说说这桩旧事？待我修炼有成，定要帮知遥姐姐报仇！”
两名亲随被她这稚气模样打动，深感顾知遥没有看错人，便也没隐瞒。
“姑娘猜得没错，我等确是从澜城追随城主至此。澜城位于戈澜江险要之处，常受水患所扰，虽不至于让修士殒命，但灵气匮乏，只能借捕捞江中渔获贩卖材料勉强温饱。”
说起顾知遥过往，两人皆是满脸骄傲之色：“直到城主在澜城崭露头角，她请动一位隐世的勘脉宗师更易地势，又联合城中阵师器师重整澜城布局，治理水道，开通商路，方有今日澜城盛景，比之归垣城还要繁盛数倍。”
她们生怕紫离不知道其中门道，还用了归垣城对比。
“而那白秋拂，正是看中了澜城繁华，以入世修行的名义强逼城主让位，”亲随冷笑道，“偏她还要不想背上强索之名，要让城主主动奉上。”
另一人接道：“正是因此，城主才有时间让明城主请动青玄尊者施压，可惜最后还是没有保住澜城，却也没便宜了白秋拂。”
“我们父母亲人皆已在澜城终老，得以心无挂碍追随城主。城主因修为之故一路坎坷，在望城甚至连道侣都失了……”她们齐齐对紫离躬身行礼，丝毫不在意境界之别，“还好如今有紫离姑娘，还请姑娘莫要辜负城主。”
“这是自然。”紫离扶起两人，状似天真道，“知遥姐姐待我好，我会待她更好。”
沉重的气氛由此缓和，两名亲随道：“姑娘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们送姑娘回去，免得城主担心。”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紫离笑着和两人道别。
转过巷口，紫离脸色立刻沉下来。
天胤宗、席远、白秋拂，还有明宸也是个不争气的，百余年前的旧怨至今还未了结，亏她之前还在赵吉之事上给他留了几分面子，没将事情做绝。
今日席远大庭广众出言侮辱知遥姐姐，甚至想伤她性命，他也只是软禁了事。
既然他撕不开这脸皮，那她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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