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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毒影 ...

  •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白瓷瓶中刺鼻的腥甜气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像毒蛇吐信。谢凛盯着那深褐色的粉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与暴戾,仿佛要将那粉末连同背后之人一同焚毁。

      沈清辞站在一旁,手心冰凉。罂粟……这东西她只在柳姨娘提过的江湖秘闻中听过,是能让人堕入地狱的魔物。若真有人将此物用在谢凛身上,其心可诛!

      “侯爷,”她定了定神,声音虽轻却清晰,“当务之急,是撬开迎香的嘴。她既然能传递此物,必然知晓内情,甚至可能……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谢凛缓缓收回目光,那股慑人的暴戾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深沉,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谢安已经去了。迎香是家生子,父母亲人都在府里,她应该知道背叛的下场。”他顿了顿,“但常嬷嬷那边……暂时不能动。”

      “为何?”沈清辞不解。常嬷嬷袖藏可疑粉末,又掌管毒香十年,嫌疑最大。

      “打草惊蛇。”谢凛声音低沉,“常嬷嬷侍奉母亲几十年,在府中根基深厚。若无铁证,贸然动她,一则母亲那里无法交代,二则可能逼她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之事。三则……她背后可能还有人。我们得顺着她,找出那条更大的鱼。”

      沈清辞明白了。常嬷嬷是关键,但也是鱼饵。

      “那这罂粟粉……”她看向那瓷瓶。

      “收好。这是证据。”谢凛道,“迎香那边,一旦问出什么,立刻来报。另外,你换香之事,常嬷嬷必然警觉。这几日,你去静福堂侍疾,要多加小心,留意她所有举动,尤其是……她是否会设法再将旧香换回去,或者,接触其他可疑之物。”

      “是。”

      “还有,”谢凛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对香料药材的敏锐,超出我的预料。柳姨娘……当真只教了你皮毛?”

      沈清辞心头微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姨娘所学颇杂,我跟着耳濡目染,记性好些。事关侯爷和老夫人安危,自然格外留心。”她不能暴露自己对柳姨娘身世的怀疑,至少现在不能。

      谢凛看了她片刻,未再多问,只道:“此事了结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关于柳姨娘,关于……你想要的答案。”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沈清辞垂下眼:“谢侯爷。”

      这时,外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谢安约定的暗号。

      “进来。”

      谢安闪身而入,面色凝重,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爷,夫人。迎香控制住了,关在后院废弃的地窖里。她起初嘴硬,什么也不肯说。后来……用了点手段,又拿她父母兄弟的前程性命作要挟,她才松了口。”

      “说。”谢凛语气冰冷。

      “是。”谢安低声道,“迎香交代,那戴兜帽的男人,她不知其姓名面容,每次见面都在不同地方,对方从不露脸,声音也刻意压低。联络方式是通过她娘——她娘针线上的郑妈妈,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和银钱,信中指示迎香做事。这次的信是三天前收到的,让她今日凌晨在街角等人,取回那瓶东西,伺机放入侯爷日常饮用的茶水中。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放入我的茶水中?”谢凛眼中寒光一闪,“她可知道那是何物?”

      “她说不知道,只以为是……是让人身体虚弱、便于控制的药物。”谢安道,“那男人给她的银钱不少,每次十两到二十两不等。她娘病重需要银子抓药,她就……鬼迷心窍了。”

      “她娘当真病了?”沈清辞问。

      “是真的,风寒拖成了肺痨,需用贵价药材吊着。”谢安道,“迎香说,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是在半年前,那时老夫人已经病重,常嬷嬷让她将一种特殊的‘安神粉’悄悄掺入老夫人的参汤里。她不敢问是什么,照着做了。后来……后来侯爷回府,那人又指示她,设法将同样的粉末,混入侯爷书房的熏香里。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侯爷书房的香都是谢安哥您亲自打理的。”

      半年前!常嬷嬷果然早就参与其中!而且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谢凛!

      沈清辞心头发冷。半年前谢凛尚未病发,对方就已开始布局。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要毁掉永昌侯府的继承人!

      “常嬷嬷可知她这些事?”谢凛问。

      “迎香说,常嬷嬷应当不知。每次指令都是通过她娘传递,常嬷嬷只让她在老夫人饮食中动手脚,并未提及侯爷。但……”谢安迟疑了一下,“迎香说,她曾偶然听见常嬷嬷对着东厢房那衣柜自言自语,说什么‘孽债’、‘报应’、‘快了’之类的话,神色很是古怪。她怀疑常嬷嬷知道些什么,但不敢问。”

      衣柜!又是那个衣柜!

      “还有,”谢安继续道,“迎香提到,大约两月前,她奉命去给老夫人取放在东厢房的旧年衣裳时,曾看见常嬷嬷从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很快放回去,神色惊慌。她当时没看清盒子里是什么,只隐约觉得,常嬷嬷很怕那盒子。”

      木盒?暗格?谢凛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那衣柜里果然藏着秘密!

      “地窖那边,派人守好,别让迎香出事,也别让任何人靠近。”谢凛吩咐,“郑妈妈那边,也悄悄看起来,但别惊动。”

      “是。”

      谢安退下后,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信息太多,需要消化。

      “看来,常嬷嬷并非主谋,至少,不是唯一的。”沈清辞整理着思绪,“她背后还有人,通过郑妈妈控制迎香,目标明确——先是老夫人,再是侯爷。用的是慢性毒香,辅以可能的罂粟成瘾,目的……”她顿了顿,“是让永昌侯府的主子们,慢慢‘病故’,或者变成废人。”

      “然后呢?”谢凛看着她,“侯府无主,会怎样?”

      沈清辞脑中灵光一闪:“爵位……或许会由旁支继承?或者……”她想起沈明琮的话,“或者,有人可以趁机攫取侯府的‘好东西’?”

      “不错。”谢凛点头,“我若无子嗣亡故,爵位依例会由五服内的堂侄继承。而侯府剩余的产业、祖产,包括……北崖镇那座废弃的矿,便可能被变卖、瓜分,或者被某些人‘接管’。”

      “沈家……”沈清辞脱口而出。

      “沈家是其中之一。”谢凛眼神幽深,“但未必是唯一。或许,还有藏在更深处的人。”他揉了揉额角,“常嬷嬷口中的‘孽债’、‘报应’,或许与旧事有关。那衣柜里的木盒,可能是关键。”

      “侯爷打算何时动手?”沈清辞问。如今人证(迎香)物证(毒香、罂粟粉)俱在,指向常嬷嬷。

      “再等等。”谢凛却道,“等常嬷嬷自己慌。你换了香,她必然不安。迎香失踪,她也会疑心。看她下一步如何行动。另外,必须弄清那衣柜里的东西,以及……她背后是否还有联络人。”

      他看向沈清辞,语气缓了些:“这几日,要辛苦你了。静福堂那边,还需你周旋。”

      “妾身明白。”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辞几乎寸步不离静福堂,以侍疾为名,守着老夫人,也盯着常嬷嬷。她带来的新香持续燃着,老夫人昏睡的时间似乎略微缩短,偶尔能睁眼片刻,虽然依旧认不清人,但至少不再终日昏沉。

      常嬷嬷明显焦躁不安。她几次试图找理由更换香炉,都被沈清辞以“葛大夫叮嘱不可轻易变动”为由挡了回去。她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日渐复杂,警惕中夹杂着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沈清辞佯作不知,只专心照料老夫人,喂药擦身,事事亲力亲为,让常嬷嬷挑不出错处。同时,她暗中留意常嬷嬷的一举一动。发现常嬷嬷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去东厢房院外转一圈,看看门锁,有时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神色紧张。

      第三日午后,老夫人难得清醒了片刻,喝了小半碗米汤,眼神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常嬷嬷激动地扑到床边:“老夫人!您认得人了?您想说什么?”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盯着沈清辞,手指费力地抬了抬,指向她,又指向窗边的香炉,喉咙里嗬嗬作响,神情竟有些激动。

      沈清辞连忙握住她枯瘦的手:“母亲,您别急,慢慢说。”

      老夫人却突然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抓住沈清辞的手腕,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香炉,脸上露出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神色,嘴里拼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香……毒……柳……柳……”

      香!毒!柳!

      沈清辞心头狂震。老夫人知道!她知道那香有毒!她甚至可能知道与“柳”有关!

      “母亲!您说什么?什么香?什么毒?”沈清辞急问。

      常嬷嬷脸色煞白,猛地扑上来,想要掰开老夫人抓着沈清辞的手:“老夫人!您糊涂了!那是安神的香!是您用惯的!”

      老夫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常嬷嬷,手指依旧指着香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眼睛死死瞪着常嬷嬷,那眼神,充满了绝望、怨恨和……了然。

      然后,她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翻白,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直挺挺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老夫人!”常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到床上。

      沈清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探向老夫人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一丝游气。

      “快去请大夫!快!”她朝外间厉声喝道,又对常嬷嬷道,“嬷嬷,掐人中!快!”

      常嬷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掐老夫人的人中,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全然没了平日的稳重。

      葛大夫很快被请来,一番施针急救,老夫人才勉强缓过一口气,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奄奄。葛大夫脸色极其难看,把脉良久,摇头低声道:“老夫人本就油尽灯枯,此次急怒攻心,痰迷心窍,伤了根本……怕是……就这几日了。准备后事吧。”

      常嬷嬷闻言,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沈清辞心中也是沉痛,但更多的是惊疑。老夫人最后那激愤的眼神,那“香、毒、柳”三个字,分明是知道了真相!她是被常嬷嬷、被那毒香害了十年,终于在临死前,看清了身边人的真面目?还是说,她早就知道,却一直隐忍?那句“柳”……是指柳芸,还是柳姨娘?

      她看向瘫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的常嬷嬷。此刻的常嬷嬷,看起来悲痛欲绝,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对老夫人有感情?还是……在演最后一出戏?

      沈清辞稳住心神,先安排人照看老夫人,又让人扶常嬷嬷下去休息。常嬷嬷却不肯走,执意要守在床边,眼睛红肿,神色恍惚。

      沈清辞没有勉强,只吩咐丫鬟好生看着,自己则快步回到听竹苑,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谢凛。

      谢凛听完,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看不清表情。但沈清辞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痛与冰寒交织的气息。

      “母亲她……终于说出来了。”良久,谢凛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十年……她忍了十年。”

      沈清辞心头一颤:“侯爷早就知道老夫人……”

      “怀疑过,但不敢确定。”谢凛闭了闭眼,“母亲病后,性情大变,时而昏沉,时而暴躁,对我也日渐疏远。我曾以为是她病痛折磨所致。直到我自己也开始出现相似症状,才开始疑心。但母亲身边被常嬷嬷把持得铁桶一般,我查不到什么。”他睁开眼,看向沈清辞,“你进门后,换了香,母亲才有了片刻清醒,说出那三个字……她是在用最后的气力,提醒我们。”

      提醒?还是……控诉?

      “那‘柳’字……”沈清辞迟疑道。

      “柳芸。”谢凛肯定道,“母亲最后指向香炉,说‘毒’,又说‘柳’,这毒香,必然与柳芸有关。常嬷嬷是柳芸的保人,又是这香的经手人……”他眼神转冷,“她必须开口了。”

      “现在动她?”沈清辞问。

      “嗯。”谢凛点头,“母亲病危,她心神大乱,正是时机。而且,迎香在我们手里,郑妈妈也被控制,她孤立无援。”他顿了顿,“不过,不能在这里。找个理由,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

      “东厢房?”沈清辞立刻想到那个藏着秘密的衣柜。

      谢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那里是她最在意的地方,也是秘密所在。在那里,或许能逼出真话。”

      “何时动手?”

      “就今晚。”谢凛决断道,“母亲情况不稳,拖不得。你去静福堂,以商量老夫人后事为由,请她到东厢房,说有些旧物需要整理确认。我让谢安带人暗中布置。”

      “是。”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静福堂里灯火通明,下人们屏息凝神,气氛凝重。老夫人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沈清辞走到守在床边的常嬷嬷身旁,轻声道:“嬷嬷,母亲这里有人照看,您先去歇歇吧。另外,有些事想与嬷嬷商议。”

      常嬷嬷木然地抬起头,眼睛红肿无神:“夫人……有何吩咐?”

      “是关于母亲身后之事。”沈清辞语气沉重,“有些早年旧物,需要整理出来,以备后用。我记得母亲有些要紧东西,收在东厢房?嬷嬷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能否劳烦嬷嬷,同我去东厢房清点一下?”

      听到“东厢房”三个字,常嬷嬷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慌乱:“东……东厢房?那里杂乱,又久未打理,恐怕……”

      “正因久未打理,才需嬷嬷指点。”沈清辞不容置疑,“此事关乎母亲身后哀荣,马虎不得。嬷嬷,请吧。”

      常嬷嬷看着沈清辞平静却坚决的脸,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老夫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低下头:“……是。老奴这就去取钥匙。”

      她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屋子,取了东厢房的钥匙,又磨蹭了片刻,才跟着沈清辞往外走。一路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东厢房院门外,谢安已带着两个孔武有力、面相陌生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候在阴影里。见她们到来,微微点头示意。

      常嬷嬷毫无察觉,用颤抖的手打开院门,又打开了东厢房的房门。

      浓烈的甜腻暖香再次扑面而来。沈清辞这次有了准备,用手帕掩住口鼻,率先走了进去。常嬷嬷迟疑着跟了进来。

      屋内依旧昏暗,只有沈清辞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家具和那个巨大的紫檀木衣柜。

      “嬷嬷,”沈清辞转身,看着神色惶惑的常嬷嬷,语气平淡,“老夫人今日说的‘香、毒、柳’,是什么意思?”

      常嬷嬷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背抵在门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夫……夫人说什么?老奴……老奴听不懂!”

      “听不懂?”沈清辞步步逼近,目光如炬,“那这屋里燃了十年的香,里面的曼陀罗和朱砂,嬷嬷可懂?迎香藏在狗洞里的罂粟粉,嬷嬷可知?老夫人为何会急怒攻心,吐血昏迷,嬷嬷心里可清楚?”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常嬷嬷魂飞魄散。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辞,又看看门外隐约的人影,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暴露。

      “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我们知道老夫人是被人用毒香害了十年!”沈清辞厉声道,“我们也知道,有人想用同样的法子害侯爷!常嬷嬷,你侍奉老夫人几十年,为何要做下这等丧尽天良之事?那柳芸,到底与你是什么关系?这毒香,又是从何而来?”

      常嬷嬷浑身发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老泪纵横:“不是我……不是我啊!老奴……老奴也是被逼的!”

      “被谁所逼?”沈清辞蹲下身,紧紧盯着她,“说出主谋,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否则,谋害主子,毒杀侯府老夫人,足以让你千刀万剐,连累你全家!”

      “全家……”常嬷嬷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她猛地抓住沈清辞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夫人!夫人!老奴说!老奴都说!求您……求您保我儿子一家性命!他们是无辜的!”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沈清辞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常嬷嬷瘫在地上,涕泪交加,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柳芸……柳芸她是老奴的同乡,都是江宁府人。她家里原是开香药铺子的,懂得些方子。嘉佑十一年,她家乡遭灾,父母双亡,来京城投亲不遇,流落街头。老奴那时已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嬷嬷,见她可怜,又会调香,便引荐她入府,做了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她聪明伶俐,调的香老夫人很喜欢,渐渐得了信任。”

      “可是……可是她身子不好,有哮症,时常发作。老奴帮她隐瞒了。直到……直到嘉佑十三年秋,老侯爷……老侯爷从北崖镇矿上回来,带回一个重伤的陌生男人,藏在府里养伤。不知怎的,柳芸去送药时,撞见了……后来,那男人伤重不治,死了。死前……死前好像交给了柳芸一样东西,还说了些什么。”

      “老侯爷知道后,大发雷霆,要将柳芸处置了。是老夫人求情,才将她移到府外别院,说是养病,实则是看管起来。老奴……老奴奉命去看过她几次,她那时已经很不好了,咳血,还总是说胡话,说什么‘矿里有鬼’、‘钥匙’、‘不能让人知道’……”

      “再后来,柳芸就‘病故’了。老夫人伤心了一阵,但也没再多问。老奴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是……可是没过两年,老侯爷突然也病了,症状和柳芸后来有些像,咳、喘、虚弱……太医看了也不见好。老夫人急得不行,这时……这时有人送了一封信给老奴。”

      常嬷嬷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声音也颤抖起来。

      “信里……信里有一张香方,还有……还有老奴儿子早年失手打死人的证据!送信的人说,只要老奴按方子配香,给老夫人用上,保老夫人‘安宁’,就永远不把那证据拿出来。否则……否则老奴儿子就得偿命!老奴……老奴没办法啊!老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可儿子是命根子……老奴只能照做!”

      “那香方……就是东厢房这暖香?”沈清辞问。

      “是……一开始只是安神香,老夫人用了,确实睡得好些。老奴还暗自庆幸。可后来……后来老侯爷病情加重,去世了。老夫人悲痛过度,也病倒了。那送信的人又来了,给了新的方子,让老奴加重其中几味料……老奴不懂药理,照着做了。谁知……谁知老夫人就越病越重……”常嬷嬷痛哭失声,“老奴知道不对劲,想停,可对方拿儿子孙子的命威胁……老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老奴每日看着老夫人受罪,心如刀割啊!”

      “送信的人是谁?”沈清辞抓住关键。

      “老奴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丢下信就走,从不露面!银钱也是放在指定地方,老奴自己去取。”常嬷嬷摇头,“老奴真的不知道是谁!只隐约觉得……对方对侯府很熟悉,对老夫人的病情了如指掌!”

      “那柳芸当年交给你的东西呢?”沈清辞追问,“是不是一个木盒?藏在衣柜暗格里?”

      常嬷嬷猛地抬头,惊骇地看着沈清辞:“你……你怎么知道?”

      “拿出来!”沈清辞命令道。

      常嬷嬷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个巨大的紫檀木衣柜前,颤抖着手,摸索到柜子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衣柜底板弹开一小块,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果然躺着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尺许见方,古朴陈旧。

      常嬷嬷取出木盒,递给沈清辞,如同递出烫手山芋。

      沈清辞接过,入手沉重。她看向常嬷嬷:“钥匙呢?”

      “没……没有钥匙。”常嬷嬷道,“柳芸交给老奴时,就说这盒子锁死了,她也没有钥匙。只说……等将来有机会,交给一个……一个信得过的人。可老奴一直不知道信得过的人是谁……又怕这盒子惹祸,就藏了起来。”

      沈清辞打量着木盒。盒子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样式古朴,锁孔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形状。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侯爷知道这盒子吗?”她问。

      常嬷嬷摇头:“老奴不敢说。老侯爷当年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老奴怕……怕这盒子就是祸根,一直没敢拿出来。”

      沈清辞将木盒小心抱在怀里。这很可能就是柳姨娘留下的,或者与柳姨娘身世息息相关的东西。也许……里面就藏着北崖镇秘密的线索,甚至可能是铁匣的钥匙?

      她正思索,门外忽然传来谢安一声低喝:“谁?!”

      紧接着,是短促的打斗声和一声闷哼。

      沈清辞和常嬷嬷都是一惊。谢安已闪身进来,脸色冷峻,手里提着一个被反剪双臂、堵住嘴巴的瘦小身影——正是本该被控制住的郑妈妈,迎香的娘!

      “爷,夫人,这老货想偷听!”谢安将人丢在地上。

      郑妈妈满脸惊恐,呜呜挣扎。

      常嬷嬷看到郑妈妈,如同见鬼,尖声道:“是你?!是你一直替那些人传信?!是你害我!”

      沈清辞立刻明白了。郑妈妈就是那个中间人!她控制迎香,威胁常嬷嬷,传递消息和毒物!

      “谢安,带她下去,分开审!”沈清辞当机立断,“务必撬开她的嘴,问出幕后主使!”

      “是!”谢安拎起瘫软的郑妈妈,拖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和面如死灰的常嬷嬷。

      沈清辞抱着木盒,看着这个可恨又可悲的老嬷嬷,心中滋味复杂。她是帮凶,也是受害者,被亲情挟持,一步步堕入深渊,害了主子,也折磨了自己十年。

      “嬷嬷,”沈清辞最终叹了口气,“你的罪,自有侯爷定夺。但若你能戴罪立功,帮着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还能保住你儿子一家。”

      常嬷嬷呆呆地坐在地上,泪已流干,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老奴……听凭夫人处置。”

      沈清辞不再多言,抱着木盒,走出了这间充满罪恶与秘密的东厢房。屋外,寒风凛冽,夜色深沉。

      而怀中的木盒,或许就是打开一切谜团的最后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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