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男友一直在挑衅》西林声

58、一座花园 猫扑咬住小

　　游泠没理由拒绝。

　　她握住黛安的手腕，精神力轻轻地探进去，然而黛安的精神图景似乎对她的气息格外熟悉，游泠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进去了。

　　她先是看见周身一片漆黑，仰头才见淡淡微光——
　　她头顶上方有一个四方的豁口，豁口一圈丛生野草，鲜艳的小花簇拥着，花茎纤长，偶有几支从豁口中垂落下来。

　　那淡淡微光正是花朵散发出来的。

　　长而方的豁口不算太小，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出口，游泠振翅从豁口中飞了出去。

　　视野骤然开阔。

　　鲜艳的花朵呼啦啦开成一大片，向远方无尽蔓延。
　　游泠脚下踩着天蓝色的瓦片——她正站在这片花海中间唯一的建筑上。

　　“游泠，你知道吗，我的精神图景是一座很大的花园哦。”

　　一道稚气的声音忽然在游泠脑海中响起，那似乎是极遥远的记忆。

　　游泠望着这烂漫的鲜花愣了一瞬，想起那个豁口，回身望去，那原来是屋顶上的一面天窗，而刚才的漆黑一片也变成了清晰可见的阁楼室内。

　　不远处的屋檐角上睡着一只白猫。
　　它摊开四肢平躺着，像一片毛绒绒的白毯晾晒在屋顶，甚至一小半已经悬空了。
　　不，不止悬空。这白毯正顺着倾斜的屋檐缓缓地下滑、下滑——

　　眼见这毯子就要彻底滑没了，游泠立即飞身而去在半空中捞住它。然而这猫跟它的主人一样不见醒。
　　游泠双手抻着猫抖了抖——还是不醒。

　　好吧。游泠找了片树下花丛又给它铺平了。

　　这座花园鲜花无数美不胜收，只有一点奇怪——天空死黑一片。
　　游泠振翅朝远处飞去。

　　她很快抵达了这座花园的尽头，黑色的浓雾充斥了她的视线，脚边是花园凋敝的残枝——黑雾正在侵蚀黛安的精神图景。

　　这里的精神屏障在哪里？被破坏了吗？

　　游泠抬手掀起一阵风，破开一片浓雾，她朝雾中走去。
　　昏暗中难以辨物，脚边偶有些零落的枯萎花瓣，她周身带风，不断地向前深入、深入——直到她感受到一面薄薄的墙壁。

　　这墙壁无色，并不平整，似乎……有某种流畅的弧度。

　　游泠轻轻摸着，忽然发现手径直穿了过去，她迟疑地向前踏了一步，整个人都穿了过去。

　　墙壁之外的可见度出乎意料地高了起来。
　　游泠看见龟裂的大地，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毫无生机。无数股凝实的黑雾有如畸变种的触肢，一根根，全部朝着那薄薄的墙壁撞去。而那墙壁——

　　游泠飞至半空，终于看清了那墙壁。
　　那就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那座花园全然笼住。

　　这是什么……黛安的精神屏障吗？
　　不。游泠本能地感到不对，黛安的精神屏障怎么会是这样的形态？更重要的是，她几乎在这玻璃罩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精神力波动。况且，如果它是屏障……

　　游泠望向更远处的荒芜——那里又是什么呢？那片领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游泠将感知朝那片荒芜之地探出去，试图寻找她真正的精神屏障。
　　每个人的精神屏障各不相同，由精神力凝成，会根据精神图景幻化成对应的形态，大多是一扇门，或者一面墙，也有比较奇特的会幻化成某种生物守护着自己的精神图景……总之应有尽有。

　　可是荒芜之外是更辽阔的荒芜。
　　精神力波动微弱得近乎于无。

　　游泠忽然想起医生的话。

　　“这种黑色环状物是精神图景遭到畸变种入侵的表现之一……但问题是——太快了。快得完全不正常。”
　　“患者很有可能此前存在某种未修复的精神图景损伤，或者先天精神力缺陷……”

　　黑雾凝成的触肢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朝着玻璃罩压去。

　　游泠突然意识到她进入黛安的精神图景异样顺利，顺利得——她竟然直抵精神图景中心。

　　游泠脸色瞬间冷了。
　　她忽然有一个荒唐的、可怕的猜想——

　　黛安的精神图景根本没有屏障。

　　连绵不绝的黑雾裹挟着那些哨兵关于污染区的痛苦和恐惧——污染通过精神疏导间接侵入黛安的精神图景，不断地冲击着那薄之又薄的玻璃罩。

　　忽然。
　　一点裂纹有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游泠瞳孔骤缩。

　　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玻璃罩轰然碎成千万片，消失在黑暗之中。
　　黑雾长驱直入——大片的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下去。

　　该死的！

　　游泠振翅而去，她的速度比黑雾更快，顷刻追上那枯萎的界限，抬手掀起一阵狂风朝着黑雾劈去。
　　可这还不够，黑雾从四面八方向包围着这座花园——它美丽，此刻却小得可怜。

　　游泠来不及思考，数十道风漩席卷开来，横亘在黑雾之前，强大的吸力让每一片试图穿过风暴的黑雾被迫裹挟进去，晦暗的阴影令游泠厌恶地皱眉，风暴肆虐着地绞碎它们。

　　然而黑雾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游泠一面往精神图景中心退，一面展开风暴控场，终于暂时遏制住了黑雾对这座花园的侵蚀。

　　她再次找到黛安的精神体。
　　那只白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下的花丛中，睡得一片安然。
　　游泠微微松了口气，在猫身边坐下。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把猫提起来进一步确认它的状态，猫就自己睁开了眼睛。

　　白猫与游泠对视。

　　猫有一双和它的主人一样的蓝眼睛，而那黑色环状物也同样侵蚀了它的眼睛，游泠面色一僵——随着黑雾刚才的扩张，那道黑环也扩张了不少。

　　那片海小得可怜。

　　白猫盯着眼前的人，竖瞳缩成一条线，而后一翻身站起来，毛绒绒的尾巴轻扫了下。

　　“喵嗷。”

　　游泠没听懂猫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她收起翅膀，把精神体游隼放了出来。

　　缩小化的游隼看上去就像一只小麻雀，它在白猫面前扑扇了几下翅膀就低低地飞远了。

　　猫欲扑咬，却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游泠在树下站起身来，想追上去。
　　头顶开得正艳的花树忽然扑簌簌地落花。

　　游泠怔然止步。
　　而就在那瞬间，白猫转头朝着小鸟飞奔而去，黛安的记忆碎片骤然浮现。

　　黛安为她打开了这片精神图景的记忆。

　　……

　　黛安·洛林从小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她知道父亲十分宠爱她，她很喜欢也很擅长利用这一点。

　　直到八岁那年，父亲从边境带回来了另一个孩子——当然，卡斯珀并没有告诉她，是她自己发现的，甚至离家出走亲自调查摸进了伊甸区边缘的那栋房子里。

　　从小失去母亲的黛安比寻常的孩子多一分敏锐。

　　她闯进别墅的地下室，却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刀具、枪支、靶场……还有一个正在墙边倒立的小孩。
　　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汗水从面颊上不断往地上淌，胳膊不停发颤。

　　黛安十分震撼。

　　她穿着鲜亮明艳的小裙子，与这个黑漆漆的地下室格格不入——事实上，黛安认为这个恐怖的地方压根就不是给小孩子待的！

　　那一刻黛安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父亲背着她在外边养别的小孩。
　　第二，父亲在虐待别的小孩。

　　黛安一时不知道哪件事更严重些。

　　然后卡斯珀就立即赶来把她带走了，末了还对那个倒立的小孩冷声丢下一句，“背挺直。”

　　黛安突然觉得第二件事可能更严重。

　　不过误会后来很快就解开了——在她深思熟虑打好了草稿、列出了要点，板着脸冲进父亲书房将他严厉批评一顿之后。

　　但似乎她误会的只是第一件事。

　　当黛安再次偷摸溜进地下室——父亲怎么还在虐待小孩！
　　而那个小孩木着脸一声不响，看上去很凶，竟然一点也不反抗。

　　黛安怀疑这个小孩脑子不好使。

　　黛安决心让父亲迷途知返，于是经常溜进地下室偷偷监督他们。

　　监督着监督着她就明白了，身为黑塔指挥官的父亲在训练这个小孩——但是她看上去也太小了吧，恐怕能进伊甸军校的哨兵在这个年纪也吃不了这种苦。

　　不过父亲没有犯下弥天大错，这让黛安终于放下心来。

　　但是黛安还是经常往这儿跑，因为她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小孩。
　　久而久之，黛安在地下训练场开辟了一块专属于她的空间，也渐渐开始跟这个听父亲说是在畸变潮中幸存的小孩熟悉起来。

　　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游泠”，知道了她每天满满当当的训练日程，知道了她很喜欢玛莎做的一款甜点……

　　也发现她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是并不是脾气很坏的人——当她对那些枪支感到好奇后，游泠就一样一样讲给她听。

　　黛安也开始跟她分享自己的生活，甚至把游泠偷偷带进公爵府邸——卡斯珀多次试图阻止女儿和游泠走得太近，但屡屡失败，最后只好听之任之。

　　后来游泠变成了公爵府邸的常客。她和黛安一起度过了很多个新年，跨年之后就是黛安的生日，她们会一起做蛋糕。

　　再后来，游泠开始去边境，她会给黛安讲边境和污染区发生的事，也会带一点新奇的小东西回来作为礼物。

　　公爵小姐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就喜欢听游泠讲故事。

　　如此十年。

　　……

　　记忆的碎片在精神图景里渐渐隐去。

　　不远处，白猫在花丛中跃起，扑咬住小鸟滚了一圈，转眼小鸟又敏捷地从猫爪下溜走。

　　更远处，黑雾仍未消散。风暴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缓缓地蚕食着黑雾，守护着这座花园。

　　尘封的记忆渐渐松动，游泠神思混沌，乱得很，却又好像都明白了。

　　她压下思绪，拎上小鸟先从黛安的精神图景里退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刚才那黑环突然快速扩张，还好收住了……”爱丽丝一直观察着黛安的状态。

　　可游泠还来不及答，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这人披着金色长发，灰蓝色的眼睛冷冽如冰。

　　正是赶来的卡斯珀·洛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写到游泠的精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