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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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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往虚空中随意一戳，像要按死一只聒噪的虫蚁。
“三生石桥底下。”
仿佛嫌她听不懂，他又补了半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桥洞往东，第三根石柱，瓦屋，门前有棵树。”
他终于纡尊降贵，撩起眼皮。
那一眼，从林灵脸上刮过：“你，要去找他？”
林灵没接话，反而笑了，慢悠悠地问：“阎君亲自指路，我要是不去，是不是不太给您面子？”
笑意一收，她眼底的光便锐利起来。
“但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你方才说，那棵记不住的树，上面的红线——”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绑的，是姻缘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阎君没搭话。
他从袖口伸出手——那是一只......孩童的手。
白得近乎透明，藕节似的小臂，五根短胖的手指，却捏起一粒葡萄，送进自己的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别的，本君，从未见过。”
林灵眉心一跳。
阎君......没见过。
林灵没追问。
她在等。
阎君果然又捏起一粒葡萄，放在指尖慢慢碾着，汁水染红了那截白得透明的手指。
“树上的红线，看着像红线，又不像。”
他顿了顿，困惑像一层薄雾，短暂地蒙上那双眼睛，“本君有时觉得......它们在动。”
林灵垂下眼，遮住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
再抬头时，她已神色如常。
“多谢阎君，我还是亲自问问月老。”
从阎王殿到三生石桥，没有路。
地府本就没有路。
只有无尽的灰色的虚空，和漂浮其中、明明灭灭的魂火—它们是迷路的孤魂，永远在找一扇不存在的门。
鬼差在前面带路，走得跌跌撞撞。
它带着她穿过一道门，门后是悬崖；又钻入一条缝，缝里嵌着无数张模糊的脸。
林灵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在逛自家后院。
一扇门里传来鬼差的争吵：“KPI！ 又是KPI！这月功德分扣光，全怪你乱定指标！”
一条缝中，有眼睛一闪而过，对上林灵的视线，瞬间缩了回去，只剩慌乱的窸窣声。
鬼兵魂体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猛地扑上来，声音尖锐到变形：“大人！ 不能看！ 活人看了，会被吸进去！”
林灵低头，看它一眼。
然后，她回头，看向三生石。
石头上那些蠕动的字，停了。
下一秒——
石头炸了。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瓦屋，土墙，一张破木桌。
一个老头蹲在地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沾满泥土的鞋，手里——正捏着一根□□。
引线嘶嘶地燃着，只剩两厘米。
他浑然不觉，正拿着一根红线，一圈一圈，往□□上饶。
嘴里念念有词：“这根，绑财运。这根，绑官运。这根......”
他顿了顿，低头看看，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呸！桃花！桃花有屁用！现在谁还结婚？”
他抬起头，正对上林灵的眼睛。
老头一愣，随即整个人炸了毛：“你懂什么？我攒了八百年！八百年！”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跟着一晃，火星子直往下掉，“墙角那几十麻袋，全是红线！可结果呢？一个个抱着手机，磕CP，喊‘独美’！ 我牵给谁？！”
他吼得眼眶都红了，嗓子劈了，手里的□□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林灵看着他，开口：“所以，你就炸自己？”
月老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像是刚想起来这玩意会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两颗牙：“炸？咱俩一块炸，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林灵也笑了。
“好。”
轰——
林灵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散去。
她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舱内，四周是闪烁的仪器和半透明的舷窗，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太空。
“大人，恭迎您归来。”那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灵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这次体验多久？”
“按您的时间感知，应该是三天，实际时间，三分钟。”
林灵一愣：“三分钟？”
“是的，您这次体验的剧本是‘地府寻人’，我们为您压缩了时间流速，比例大约是在1:1500。”
林灵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在里面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反应——”
“全程直播。”属下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隐约带着一丝......憋笑？
林灵的脸僵了。
“观看人数？”
“全宇宙同步直播，峰值在线......三千七百亿，回放量还在增长。”
“......”
“您那句“我要是不去，是不是不太给您面子，”被剪成切片了，目前排在“年度社死瞬间”第三位。”
“......”
“月老那段“现在谁还结婚”被做成表情包了，配文是“来自八百年单身狗的怒吼”。”
林灵慢慢躺回金属舱。
“再送我进去。”
“大人，您确定吗？连续体验对身体——”
“少废话。”林灵闭上眼，“我去把他那根□□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