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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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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四分。
隧道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道接一道的惨白条码——而她，是深夜还在被扫描的过期商品。
手机亮了。
【地府突发·置顶·强制阅读】关于试行接引专员KPI末位淘汰制的通知（即日生效）。
附件：本季度绩效排名后十位专员名单。
林灵滑动屏幕。
指甲盖上还沾着辣条的辣椒碎屑。
拉到底。
倒数第一：林灵。
她没动。
辣条悬在嘴边，红油终于滴下来——啪嗒，落在工牌上。
“人间安宁运输有限公司”几个字洇开一小块油渍。
下一秒，灵车引擎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咆哮，车身如离弦之箭射向隧道尽头。
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按死在应急车道上。
冷。
头顶路灯投下惨白的光——跟停尸柜里的一模一样。
她低头去捡那半截辣条。
“砰！”
什么东西砸在车顶。
整个车身往下一沉。
林灵没抬头。
手指捏起辣条，吹了吹灰。
“砰！”
第二声。
车顶凹进来一个浅浅的坑。
她终于抬起眼皮。
挡风玻璃外，一顶官帽从引擎盖上缓缓爬起来——帽檐歪了，两只官帽翅一高一低。
一只手伸出来，扶正官帽，再扶正，才稳住身形。
帽檐下的珠帘后面——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手。
悬浮在珠帘后面，握着一本幽蓝的册子。
册页自己翻动，无声，火焰似的蓝光一跳一跳。
“咚。”
“咚。”
“咚。”
三声。
不像是敲门。
更像是某种仪式——棺材落地那种。
一个声音从官帽里渗出来。
破锣嗓子，却端着播音腔，恭敬得像在背悼词：“大人，恭迎您——归来。”
车内。
林灵拇指一抬，掐灭手机屏幕。
她把那截辣条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把指甲的红油舔干净。
然后眼皮一掀。
眼底还沉着挡风玻璃外那团幽蓝的光。
“等等。”
声音倦倦的，像刚睡醒。
“你叫谁大人？”
她伸出手，指关节敲了敲方向盘。
“先报工号。”
顿了顿。
“——要么，工牌。”
判官愣了两秒。
悬浮的那只手慌忙去戳幽蓝册子——戳一下，没反应，再戳一下，像戳冻屏的手机。
“啪！”
官帽后面传来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那个端着的声音也碎了：
“别！姐！领导！祖宗！”
“KPI还差三成！年终奖真要没了！”
林灵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
“呜———！！！”
汽笛声在隧道里炸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她的声音压着喇叭声，压上去，一字一字：
“谁是你姐？”
“我劳动合同，甲方是‘人间安宁运输有限公司’。”
“跟你们地府HR，没有半毛钱劳务关系。”
“招聘广告呢？现在，对质。”
“五险一金，按什么基数缴纳？”
“补充公积金，有没有？”
每一问，判官逼退半步。
他几乎整个人缩进那件宽大的官袍里，悬浮的手在册子上乱戳。
“广告是总务司发的！您得投诉他们！”声音尖叫起来，“我们只负责接人，不知情！”
他手忙脚乱地把册子转向林灵。
幽蓝的符文瀑布一样滚动——
【特聘专员·协议类型：未知】
【签约时间：未知·续约：自动】
【当前状态：永久驻留·权限：待核查】
判官的声音泄了气：“您看......灰色状态，我权限不够......”
话音没落。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比活见鬼更骇人。
“不......不是没有记录。”喉结滚动，“是‘记录冲突’。”
“一条：‘特聘永驻’。”
“另一条......”
他顿了顿。
“另一条什么？”
判官的声音在发抖：
“是最高级红色封印。”
“提示‘逻辑错误：对象状态异常’......”
“我......我没权限打开。”
林灵嘴角那点因辣条而起的弧度，消失了。
“记录冲突，状态异常。”
语气无波无澜，只有一种冷。
那种冷，判官在忘川河底见过——沉了三千年都没化开的冰。
终于来了。
“砰——！！！”
她一脚踹开车门！巨响在隧道里来回撞！
夜风灌进来。
裹挟着阴湿的气息，冷的刺骨。
判官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只来得及看到——
一只手。
沾着暗红的辣椒油。
已探到他面前。
“滋啦！”幽蓝的屏幕亮起来，电光火花四溅。
然后那只手五指一合。
硬生生捏碎了那道屏障。
册子落在她手里。
地府的权威象征，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僵着不动了。
同一秒，冰冷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警告：越权接触核心人事档案。”
“违规等级：丙。”
“丙级？”
她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尾音上扬。
“依据《地府员工手册》第几条第几款？”
“现场普法。”
她的手稳稳举着册子，举到眼前，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幽蓝的符文：
“劳动合同——没有。”
“入职记录——没有。”
她抬起眼，目光钉在判官脸上：
“一份未知的‘永久驻留’黑工，工时不明，薪酬为零，保障全无，连合法工号都没有。”
“我到底违反了哪一条‘规定’？”
判官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红了。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官袍袖口——那里起了个毛球，他一下一下地捻。
“可、可是......”声音像蚊子，“孟婆在忘川干了八百年，也是依循‘古制’。”
“以‘功德’兑付，没您说的这些......现代福利......”
林灵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孟婆......属于‘古制传承’？”
判官点了点头，指关节在册子封面上“叩”地一敲。
“那么，这就不是个人劳务纠纷了。”
“这是系统性的权益架构缺失。”
“像孟婆这类‘核心编外人员’，地府共有多少？”
“名单。”
顿了顿。
“集体仲裁。”
四个字。
判官的魂体像被烙铁摁住，最深处的恐惧被烫得尖叫！
他脸色唰地惨白，手在半空中无意义地抓挠：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理由。”林灵只吐两个字。
“姐！亲姐！祖宗！”判官的哭腔带上了真实的颤抖。
“我那份‘来世福报分期贷’还没还完呢！这月KPI已经垫底了！”
“如果背上‘煽动集体对立’的罪名......下个月，我就得发配去‘全自动孟婆汤灌装流水线’！”
“基础数据录入岗......功德点三百年没调过了。”
林灵听着。
跟刷到制造焦虑的短视频没什么两样。
她的视线落回册子上：
“孟婆住址。”
“......忘川区，阎王路708号，‘往生安宁’小区。”
“708附1”
门牌锈成干涸的血迹。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倚墙站着。
宽大的旧校服空荡荡挂在身上，露出细得过分的锁骨。
拇指划动——频率精准得像个自动程序，每秒一下，不多不少。
屏幕的冷光映亮下半张脸。
上半张隐在阴影里。
阴影里，那双眼睛——
是两颗没有高光的黑玻璃珠。
楼道声控灯灭了。
只剩手机屏幕那点冷光。
嘶哑的嗓音切开黑暗，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那个念头，趁它还没扎根，掐灭。”
林灵眉梢都未动。
仿佛那足以令魂魄战栗的警告，不过是一缕凉风。
她的目光打在孟婆脸上，开口：
“孟婆汤——”
顿了顿。
“有ISO-9001质量管理系认证吗？”
“我需要查看带实拍图、成分分析表和批次检验报告——全套资质文件。”
孟婆那双黑玻璃珠似的眼睛，“咔”一声，从永无止境的数据流上抬起。
“ISO......认证......实拍图......成分表......”
她重复得很慢，每个词都像生锈的齿轮在费力咬合。
【检测到危险意图，建议立即终止。】
她瞳孔里的微光急速闪烁——三下。
精准得像时钟。
然后归于平静。
没有困惑，没有歉意，只有纯粹的系统反馈式冰冷。
“未查询到相关合规文件。”
沉默片刻。
“不过......”
顿了顿。
“你可以......参观......”
又顿了顿。
“我的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