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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若梦中捞雾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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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所有人不知路漫有不敢寂寞的毛病,路漫活得一直很凄美悲怆,不内心敞亮,不曾对一人敞开心扉。
她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是病号后,为可怜她这个大傻瓜而留下。
坚决不欢迎不真诚的人,任何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都是心思慎密、各怀鬼胎的,强行挽留他人这是看不起别人,更看不起自己的行为。
思绪一展开,奈何各种想法竟滔滔不绝地涌出来,收不起来了。
世界上只有未出世的婴儿与母亲和才是休戚相关、血肉相连的,别把自己和别人挂钩太狠。
在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孑然一身,某种意义上说来是就是半截入土在某个国度开了花。
如果说爱哭是一种能耐,一个人活着,有种就没能耐。如果说泪水除了盐分还含有悔恨,那么泪是流不尽的,泪流不出了,就别说话,闭上嘴吧。如果说宁愿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愿碌碌无为,呵呵,那当真是挺高尚的。
15、
刘梵姗姗地走至门口,路漫多愁善感的话使她感到极其不自在,心里七上八下忐忑极了。
怪异得是路漫竟这样随便把车钥匙给自己,好似本人并不打算要回城市。
也对,毕竟路漫亲口说她要在山上待一辈子的,哪里还用得着车,真替自己的智商买单。
刘梵竭力使自己脑海的波澜平复下来,可无论如何头脑里的喧嚣安静不下来。
她想这不是路漫网开一面,这是注定的,上天她顺顺利利地随车而去。
但是,为什么连一声“你要去哪儿”,路漫都懒得问呢?
“你打算去哪儿?”路漫终于还是笑着问了这个问题。
这一下刘梵紧蹙的眉头舒展,没人提问没人关心的焦念心态放了下来,舒畅得一如冬日里一口气灌了五百毫升的凉白开入肚,那叫一个爽。
刘梵故意把头一歪。
“就不告诉你,告诉了你我就没法子下山了。”她慎密地说。
“哎呀,什么事,搞得那么神秘!别总爱玩这种类似于躲猫猫的游戏吊人胃口,反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说一下又不会死,干嘛一个人藏着掖着偷偷乐呢?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一起乐,我甚至不用对天发誓,保证我绝不会把你的隐私捅出去。”眼神恳切,语气凄烈。
“就是因为生死攸关,所以更不能告诉你,你又不让我回来找你是吧!”
音质略带苍凉与感伤,刘梵心安理得,昂首挺胸带着得意之色大步跺出门外,立刻不见踪影。
“小样儿,车送你了,别胡乱瞎来啊!”路漫提高了嗓门向看不见的刘梵大喝。
远走的刘梵萧洒地回了一条口头承诺。
刘梵提到她留下了一封给路漫的信,放置她房间里的书桌上,千万记得遇到了什么困扰缠身的难题,就去翻来看看。
路漫晓得这准没好事,说不定是给她一人在公寓时搞笑的防身符咒,说不定是吓唬人的整蛊玩具,懒得去拿来看了。
自从刘梵出了大门后,她的右眼一直痉挛跳灾,警报拉响,虽然知道眼皮跳动是正常现象,但是心又慌个不行,总有会发生大灾难的预感。
路漫从床头柜里掏出那张签满了五个人名字,和后来续上了狗爪以及猫爪约定同住一辈子的合约,大笑着撕了个粉碎。
太搞笑了,一辈子,弄得跟卖身契一样严肃,每个人却说走就走的。
天黑了,路漫急急忙忙跑去电源开关拉开了灯,幸好有电来。
此时对有着无边遐思的她来说,一个人存在于世本就很恐怖了,可不希望刘梵葫芦里卖山寨假药,不希望刘梵说走其实没走,并以此捉弄和吓唬她。
等路漫进入她房间去取信时,怕忽而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荡在衣柜里,爬出来,掐她的脖子。
那么即使有心理准备,她也一定会被吓死的。
16、
这一夜,公寓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钻入耳朵,连蚊虫嗡嗡作响、丝丝作响的声音都没有。
住了将近两年,路漫早已习惯了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这一下安静得可怜、可怕,氛围异常起来。
路漫催肝裂胆,睡不着就醒着,心绞得很痛很痛,好似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全堆积在心脏部位了。
无法预判□□是否安在,她或许已被一种隐形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一块一块的撕扯。
或许被一种累似于蚯蚓的虫钻入体内,在里边穿梭自如,一点一点细细地啃噬着□□。
身体的皮囊还好好的,可是身体内部已形成迷宫般的空洞,就像油炸过蓬松的豆腐,就像发酵疏松多孔的奶酪,就像结实的碰触。
这是一种无形无影的力量,在肺腑之中不断叠加,一种不懈可击的力量,一种要致人于死地的力量,人体的质量悄无声息迅速下降。
有救人的电,白炽灯照常的亮着,可路漫看不见有一缕缕光线的存在,只有光阴的流逝。
要死了要死了,她焦急万分、满头大汗,但全部的感受只是严寒冰封。
恨不得奔到心里去,恨不得飞奔上太阳,紧紧地贴住,紧紧地拥抱,以保持体温的热度。
颓丧的路漫试着睁开眼睛望一眼四周,不,再不要看一眼,疮痍满目,依稀可见四周有成千上万双颜色各异的鬼眼,散发出幽邃的光忙,紧盯着她,伺机而动。
路漫了解,这一切是虚假的,是她携有一种罕见病所导致的幻觉。
这是她自出生之日起迄今为止第一次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睡觉,没有什么可以助眠。
路漫不能够自勉,凭借咬紧牙关的勇气和胆量去征服这些虚无的鬼魅,无法降服洪魔,无法让自己清醒镇静,说服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即使闭上双眼,它们还是一波一波袭来,她紧绷的神经,她脆弱的神经,在被撕裂、在被断裂、在被连根拔起、在被贸然吞噬。
“自作自受”几个小时累了以后,大汗淋漓的路漫终于安然无恙地沉沉睡去。
苦扰、困扰将她浑身解数的能量耗尽,精疲力尽了,她疲倦得连睁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拉锯大浩劫,今日险胜,明日可就惜败了。
17、
夜深人静时,路漫做了一个梦,一个大噩梦:
离去的人聚集一堂——坐在车上,指着鼻子暗自咒骂埋怨她,说幸好没跟着她在这虚度光阴。
她们暗自庆幸、得意有机会逃离了这栋公寓,说路漫自私自利、小气、爱管闲事还愚昧保守和长舌。
路漫大声反驳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们就下车来对她拳打脚踢,她瘦骨嶙峋,拳拳到肉,她们还说用刀割她的肉,要喝她的血,以歃血为盟。
她们挑明说路漫你就痛改前非吧,快坦诚布公奔走相告,别丧尽天良把人捉去孝敬你的病,就懒惰成性地活着吧!
当然还有它们,跳下来躲着他又咬又拖又拉,像大型犬一样,她一忽儿就面目全非,七窍流血,最后把她欺负得只剩一幅骨架,没有眼睛,没有□□。
天空阴沉沉的,狂风将她阴柔的骨架吹散,灵魂也随着风飘走,吹来她们、当然还有它们的欢声笑语……
路漫全身的筋被牵拉着抽拽得剧疼,虚弱无力的身体在梦境中哆哆嗦嗦。
忽然之间她转了一个身子,以为要掉地上了,就哗地被噩梦里的剧情惊醒。
有一种解释,说睡梦中以为自己掉下了床从而惊醒的,那是潜意识以为自己死了,潜意识想测验看看是否属实。
路漫忍着浑身抽筋拔骨的痛,一顿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满怀伤感,鬼门关走了一遭,忐忐忑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还没死,心却死了。
痛苦挣扎煎熬中,剧烈的抽筋好不容易停止了,惧怕被某个东西生吞活剥的恐惧却一秒密似一秒,穿针引线一样,粗中有细,在大脑皮层织成一张可怖的呈网状分布的恶性肿瘤。
好似有一只蜘蛛在大脑中吞吞吐吐,一下子攫取这个恐惧来源,一下子撷取那一个恐惧来源,甚至双管齐下、三管齐下,没有一刻能令人感到些微的舒坦。
在梦里远走高飞的她们,当然还有它们说出这样欺负人的话来,不蒙羞,不害臊,根本没有把这一切当作下贱的手段,在尽情玩弄戏嘲路漫本人。
梦虽是不真实的,但显而易见,梦它老人家并不善良,深深地侵入并钉住了她薄弱的意志力。
梦醒来也得缓上好一阵,路漫闭上眼,不擅于与时间打交道。
是折本了,堂堂正正的人做的梦是如此的多姿多彩以及模棱两可,梦是小人也。
路漫看了看摆放在床头柜的一个房子模型闹钟,上面显示是早晨五点,她的嘴唇开始打颤,怎么还没有天亮?
这个节点,刘梵早该抵达山底,该开车上路了吧!
她逃脱不了良心的谴责,确实她一点错也没有的。
都怪那个恼人的梦,将问心无愧反而是受害者的她,当成了将她们骗掳上山来过猪狗不如、穷困潦倒生活的幕后主使。
路漫缓缓闭上厚重的眼皮,准备迎战再一次有些悲壮的入眠之旅,可无论如何都睡不下去了。
人很困顿,但看上去貌似精神抖擞,要怪就怪那些潜意识里的想法,把人叫醒了就不让人家好好睡觉。
为了害怕续回上一个纠缠不休的梦,路漫而选择彻底就此罢休,觉也不睡了,梦也不要做了。
好,天边泛鱼肚白,忍忍就天亮了是吧,路漫把盖在身上保暖的被褥往地上一掀一翻一甩,三下五除二跳下了床。
那就正视并克服恐惧,在这里前前后后住了快两年,独处有什么可怕的,既然不怕,那就不能只是单单口头上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