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中捞雾》笔灾

8、若梦中捞雾 08

　　13、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啊，我若是不进来，你不是要穿上皇帝的新衣了，”刘梵思忖片刻，提醒说：“以后神游物外前，千万记住要关窗户。”
　　“别说那些鸡零狗碎、零零散散的事情了，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稀客，有啥要紧事来请教我？”

　　“看来，你也不蠢，我的这点小事早已被你看透了啊！”
　　“别阿谀奉承，兜来绕去行了吗，你说正经的，我的时间有限，我的生命宝贵。”

　　“明明是你先打岔。好吧，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刘梵不绕圈子长驱直入抓命题。
　　“可以啊！”路漫打开放车钥匙的抽屉，爽快地把钥匙递给了刘梵。

　　刘梵接过钥匙，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么简单就得到钥匙了？
　　幻想中可要历经一波三折的，给钥匙的路漫竟然不问问向自己要钥匙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刘想起之前黄菁纯的无奈和李多、陆奕继上演的那一出出，比较此情此景，不太正常，零零碎碎的事路漫都要过问或者横加干涉的啊！
　　怎么到她这就成了难得的例外。
　　“怎么，傻眼了，还不走吗？”她不止一点不耐烦地说。

　　路漫早已琢磨透了人性，所谓人性，求之不得的愿以命相换，信手拈来的呢又感觉不太可靠，可是又喜欢天上掉陷阱刚刚好被自己捡到，比如说买彩票中大奖。
　　“没有，我只是感觉奇怪、诡异，想起你之前为拦住她们不惜一切不让走所作的泼妇似的所作所为，为了这个请求我是胆战心惊而来。我还以为我需要磨破嘴皮子的功夫，巧舌如簧与你大战上三百个回合呢！我准备好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准备一大套文韬武略的行动，为此我花数天时间准备了一份演讲稿，准备在你眼前飙戏，抱大腿，哭天喊地，哭爹喊娘，求情，放我出去……”没完没了了还。

　　“原来在你眼中我是那么不讲情理的人啊！”狡黠而无辜的笑，路漫戏谑地说。
　　“没有没有，你今天的慷慨大义推翻了我之前对你种种的看法，就跟排硬币的游戏一样。在平整的桌面摆好一长排的一元硬币，间隔不要太大，触发了第一个之后，后面剩余的全部都轰然倒塌。你现在浑身散发着不能制假的母性伟大光辉，人性的伟大，上帝对子民的厚爱与施以援手的磅礴气势。”

　　说起来，喜欢躲在暗处阴森森像饿狼一样蓄势待发，准备时刻伏击小绵羊的刘梵今天的行为举止很异常，简直不正常。
　　“好啊，这就是你演讲稿的一部分吧，你说话竟也沦落到一套一套的地步了，真让人悲哀。”
　　“你为什么说话，你不该说话的，你该和陆奕继那样偷偷地潜逃出去，那样是最好的，才像你，我不认识今天这样的你，那么爱唠叨啰嗦的你。”

　　正如李多说的，刘梵瘦了好多，瘦削的脸蛋以现代人的审美观来说，瞅上去更优美立体。
　　以路漫的想法来说呢，她看见刘梵便即刻突发于心不忍，那是病态的象征。

　　“我不是硬币，别拿我类比。我只是一个人，推倒了我也没有排山倒海之势。”上了催泪瓦斯，路漫眼泛泪光，感伤而真诚以待。
　　路漫想通了，无论什么人都是强留不住的，哭是假哭，笑是强颜欢笑，跟一个人、一群人待久了、相处了，总是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厌倦感，认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干嘛要干那傻事，如今五人落得个悲恸的下场，有恨有无奈有遗憾，甚而可以说是众叛亲离，不存在爱，即使有，也闹得太僵了。
　　再不可能回去从前那种同住一个小宿舍互相挤兑彼此，什么都无须承担、什么都无须想太多的轻松、愉快的氛围
　　就此打住，还她们舒坦，所有人断了联系，确实已经断了，单方面的。

　　别说朋友，等刘梵走后，她连一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不采用手段，诈骗不上山一个人。
　　路漫马上就会活不下去，马上要死，不是谁亲手结果了生命，而是患了一种罕见病，在她们身上播种一辈子的希望幻灭。

　　路漫先前虽是一个人来过好几次这里，但是那是短暂的。
　　每次下定决心上山，克服一个人独处空房时的恐惧心理，可是她根本没有一次办到，她没在这里度过一个夜晚。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因为不敢，因为头痛，因为身心俱疲，因为心力交瘁。

　　为了能快点逃离这座公寓，她独自在深夜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蜷缩成一个球，滚下山去，争取早点坐上车舒舒坦坦地喘口气。
　　有谁体会过这种为了逃脱牢笼的束缚，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险恶和罪责——她不能一个人活着——又害怕熙熙攘攘的人群——朋友弃她而去，她已手无寸铁，偏偏又爱作茧自缚。

　　放开手，坦坦荡荡地给车钥匙让刘梵走，路漫非常不舍得。
　　先前有四条鲜活的生命相伴左右，后来蔫了一条，溜了两条，现在连这最后一条——也要被人夺去，她不想做恶毒的人，可她必须这样，原因解释不清。

　　为了不再去伤害、迫害任意一个人。知道自己软弱无能，一个“残疾人”，心理是残疾的，弄不过任意一个向阳生长的健康人，包括小孩子。干脆就此收手，万事成蹉跎，何必一一强求，求不来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讨个皆大欢喜，讨个六根清静，甭去祸害人家好好的一个正常人了，有抱负，有理想，有志气，放开手随她去，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等有时间，我会偶尔来看你的。”
　　“不用你管，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别累着你了，趁早给我滚蛋。”心口不一，路漫心凉，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