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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若梦中捞雾 05 ...

  •   8、
      路漫端站在二楼延展出去的天台栏杆前,炽热的目光遥望无穷无尽的黑森林。
      深居此地六个月内,持续遥望树林的时间不下两个月,真是无聊而悠闲,这日子一天天过的。

      树的叶子掉光光,时光飞逝,又蹭地长了出来。
      天台摆放着一张浑然天成的桌子,上面放着茶具,以及几张由百年古树锯成的木桩椅子。
      最近内心愈发惆怅起来了啊,不只是一个人,五个人一只猫一只狗。

      前些天,黄菁纯眉尖若蹙,扭扭捏捏地走出来,说她想要回家,并简短地阐述了原因,可是被路漫置之不理无端否则。
      当初说得好好的,签了“生死状”共患难,长久居住深山老林,要一直陪在路漫身边,一辈子不得再远离这栋公寓。

      黄菁纯对路漫说的是:我姥爷来电说,我姥姥寿终正寝了。我得赶回家去参加葬礼。
      路漫根本不相信这不打草稿不动脑子的虚假语言,这里根本就接收不到信号,如何能够接到外祖母的来电。
      黄分明藏了鬼心思。

      思虑思虑,斟酌斟酌,黄应该在这里待腻了,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黄是唯一一个被强拖而来的人,但是,无论怎样也不能拿老人去世作为一个借口吧!

      想曹操曹操就到,黄菁纯嘶哑着叫了路漫一声。
      路漫心咯噔一下,转了个身,背靠栏杆,“你怎么哭成个泪人了,跟林黛玉一样。”
      “你就别嘲弄我了。”黄菁纯眼泪哗啦啦地流,“又来电说,我姥爷也走了,自杀。”

      什么磨刀霍霍自杀的,路漫眨了眨眼,“啊?你确定没开玩笑?”
      黄菁纯把脸一拉,缺席了姥姥的葬礼,接收姥爷的死讯,为什么要造假?

      黄菁纯压抑住内心想用力去踹路漫的想法,腆着脸,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惊为天人的卫星电话。
      她拉出一条长出天际的天线,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路漫听。

      一头雾水的路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究竟哪儿来的一部老式卫星手机?
      之前全员检查过了,没有人携带的,再说,这什么年代了,时代在进步,怎么不用智能手机?

      “你哪里来的?”
      “你不用管!”她的脸威严神圣不可侵犯,凶巴巴地说。
      向来温顺得跟只小绵羊一样的黄菁纯,这次真得是急了要咬人。

      对方接通电话,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全是骂黄菁纯的粗话,以及具有侮辱性的言论。
      “嘟嘟嘟……”路漫还回卫星手机,晕头转向,懵了。
      “这么说……”路漫尴尬得不能自已,黄菁纯的眼已肿得像个胡桃。

      路漫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从一开始她就错怪了黄,不是推脱,不是谎言。
      她姥姥确确实实是死了,睡梦中死去,安安然然的没有一点痛苦。

      姥爷苦口婆心劝黄回去参加葬礼,可路漫以欺骗为借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路漫感到窒息,感到自己真不是人。
      姥爷一个老人家,老伴走了,外孙女又不回来,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白天黑夜痛哭流涕,一时想不通做了不可逆转的错事。

      电话是黄菁纯姥爷家邻居接的,逮着人便是一顿臭骂。
      她姥爷想不开,在自家门前用磨刀石磨了好一会儿菜刀,乡里乡亲可都看见了。
      起初大家看见以为是菜刀钝了切不动肉,磨锋利一点好切肉,哪里有人想那么多呢?

      哪知,不是磨刀霍霍刀起刀落向猪羊,而是要砍自己哦,是个烈老头,酿成了这一家子的祸事和悲剧。
      黄菁纯一定是非常埋怨自己的,因为是她夺取了黄参加姥姥葬礼的义务,剥夺了姥爷想外孙女陪在自己身边的权利。

      现在黄姥爷的尸首静静地躺在殡仪馆上,马上准备火化,邻里们费心费力操办着。
      黄菁纯可得回去接手葬礼的事宜了,得卑躬屈膝一家一家去道谢,归还他们垫补的费用。

      “对不起啊……”怎么办?路漫的良心挣扎,想起之前的若无其事,想起自己之前的敷衍塞责,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路漫不会安慰人,她是一个间接的杀人凶手,为了一己私欲,全然顾不得人家有家庭,家庭需要她们这些成员的存在。

      最最最后悔的、最最最恨自己的还是黄菁纯本人,这一下落了个孤身寡人,以后再没有一位至亲、再没有人诚心诚意爱她,或许——她的泪流进嘴巴——也不会有一个她爱的人。
      明知路漫是个有病的犟人,没有下定决心在山上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一辈子,就不要上来。
      黄菁纯只剩后悔莫及,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可偏偏缺了后悔药,何必当初不坚持不拒绝,像个充满了好奇的孩子,什么都要掺和一脚。

      如今路漫能为黄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放开双手让她回家,任何人对避世不能维持一世的热血,还能顾得上什么契约吗?
      黄菁纯把卫星电话朝远处的森林狠狠地扔去,卫星电话不见了踪影,却惊飞了一群正在休憩的鸟儿。

      黄菁纯气得直咬牙跺脚,两眼一瞥,恨死了偏执狂路漫。
      她流下滚滚热泪,咬牙切齿将手用力一挥,像把什么信仰给推倒了。
      跑回房间,黄菁纯收拾行李下山,无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了才准予下山,这是作为朋友该做的好事?

      路漫讷讷地举起手拂开被春风吹进嘴巴里的头发。
      好一会儿,她才跑进黄菁纯的房间,一起帮她收拾家当。
      两人从始至终不说一句话,一个不想说,一个难以开口。

      五人一齐走出大门,惺惺相惜,互相告别。
      “给你,车钥匙。”山里有一辆车,放在一个专门为那辆车建的有顶木车棚。
      “不用了。不会开车。”黄菁纯婉转拒绝。

      “不如等到明天再下去吧,天黑黑的,森林不安全,不停绊脚就够人受了,还有野狼……”
      黄菁纯摇摇头再次否决了路漫的提议,“带上火把就行了,晚上走,早上到达公路,打车正好。”

      “那你还会回来吗?”李多忧心地问,她可不希望从此缺失一个好战友。
      “不回来了。”黄菁纯半点不拖拉,毅然决然地说。

      “还没大难临头呢就各自飞了,你这是硬把我们火坑里推呀,真不够仗义。”陆奕继张开血盆大口痴痴地说。
      “伙夫走了,以后我们只能吃乌黑发凉的屎了。”刘梵这一句话把大家伙逗乐。

      “拜拜,不要想我。”
      “拜拜,不会想你。”

      万万没想到,五人团这就少了一个成员,还以为那是几十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呢!
      店大压客的生活,谁不乐意谁知道,是个人就会有爱情、亲情、友情以及各种情感上的牵绊。

      如今黄是舍弃或者说出卖了友情去追寻迷失的亲情,谁敢说这是错误的呢?
      人的七情六欲说不清道不明,非要查个水落石出,那势必是个神经病。

      黄菁纯先发制人,未必就没有后来者。
      只她一人是迫不得已被逼来的,剩余的三人和路漫自愿踏上这条道路,前路又会如何?
      孰是孰非,不到那时不得而知,但看来,千错万错都会归结于是出谋划策者路漫的错误。

      看着黄菁纯的身影远去,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又并非缺一不可,俘虏而来的不是好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四人跑回屋子里去将今晚的剩菜剩饭一顿狼吞虎咽,往后再痴心妄想,也吃不着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回到房间,路漫硬硬地躺倒在床上。
      微风拂着窗帘的轻纱,月光柔和,醉死梦生。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月光如水漫进屋来。
      那是黄灿灿的一轮圆月,光华似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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