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郑亿

6、第 6 章 苏念坐在酒

　　苏念坐在酒店办公桌前，伸了伸懒腰往窗外看去，窗外的上海终于挣脱了连日的阴翳。阳光穿透云层，泼洒在酒店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晃眼的碎金，落在她指尖，带着久违的暖意 —— 这是修改后的第三版主题方案，发给沈薇的瞬间，她莫名松了口气。
　　消息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沈薇的对话框弹出，附带一份标满红色批注的文档：“苏念，方案整体没问题，我弟弟阿屿想补充几个细节示意图，明天下午你方便来公司碰个头吗？”
　　“好，我明天下午两点到。” 苏念指尖敲下回复，目光却无意识地在 “阿屿” 两个字上停留了两秒。这是她接手 “记忆里的完美世界” 项目以来，第四次去公司。可是她从来都没见到过这个项目的发起人。
　　第一次对接框架，接待她的是沈薇，后来才知道，她前脚刚到公司，沈屿后脚就登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第二次听说项目负责人回国，沈薇邀她去细化内容，她踩着电梯刚到二十层，就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走进 CEO-01 办公室，只那道挺拔的背影，便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沈薇说那就是沈屿；第三次对接物料清单，她中途去茶水间打水，刚拧开饮水机开关，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转身时，只瞥见一道黑色衣角擦过办公室门框，紧接着是助理轻声的 “沈总”。她握着温热的水杯站在原地，能听见室内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那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旧旋律，带着莫名的熟悉感，抓不住，也记不真切。
　　隔天下午两点，苏念准时出现在公司的二十层。前台核对信息后，指了指会客区：“沈总在开会，让你稍等十分钟。” 她点点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出平板想再梳理一遍补充的示意图，走廊尽头就走来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一身素净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全然不像来谈生意的客户。门口的助理见了她，立刻起身笑着打招呼：“宋阿姨，您又来给沈总送吃的了？”
　　“他这孩子，总是忘了吃饭。” 女人的声音轻柔，带着点嗔怪，眼底却满是心疼，“刚好炖了点汤，给他补补。”
　　苏念收回目光，心想这大抵是那位 “神龙见首不见尾” 的沈总的母亲。可女人走进 CEO-01 办公室后，前台压低的议论声恰好飘进她耳朵：“沈总初恋的母亲对他可真好，跟亲儿子似的。”“原本多幸福的家庭…… 可惜她女儿出事后，她就开始吃斋念佛，整个人都沉静了好多。”
　　苏念的心轻轻一顿，还没来得及细想，沈屿的办公室门就开了。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沈屿的脸 —— 比想象中年轻，也没有传闻中那般拒人千里。只是他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倦意，整个人像蒙着一层薄霜，少了几分活气，却依旧掩不住那张帅气的脸庞，甚至…… 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看向宋慧的眼神，却柔和得不像话：“宋阿姨，您怎么又来了？外面太阳大，不用特意跑一趟。”
　　“在家也是闲着。” 宋慧把保温食盒递给沈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看你又瘦了，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你叔叔前些日子去外地出差了，让我给你带点他刚淘来的明前茶。”
　　“谢谢宋阿姨，麻烦您了。” 沈屿的声音低沉温和，和方才助理汇报时隐约透出的冷漠判若两人。他侧身让宋慧进屋，关门的瞬间，苏念隐约听见那句被门挡住的话：“听说你又去伦敦找知意了” 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原来他并非对所有人都冷漠，这份难得的温柔，是给初恋的母亲。苏念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苏设计师，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沈薇的声音打破了会客区的平静，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刚跟阿屿开项目推进会，他对设计的整体调性没什么意见，就是反复强调最好能有复古质感。”
　　苏念点点头，打开平板调出示意图：“我补充了三个版本，一个是油画质感的太阳花特写，一个是木栅栏搭配太阳花的全景，还有一个是将太阳花元素融入展览导视系统的设计，你看看哪个更符合要求。”
　　沈薇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时不时点头：“第二个和第三个都不错，我发给阿屿过目。”
　　苏念指着示意图补充：“如果确定用这两个版本，我后续会细化色彩搭配，尽量贴近复古感，下周三之前给你完整的设计稿。”
　　“没问题！” 沈薇敲定细节后，送她到电梯口，忽然提议，“对了，有机会的话我约上阿屿，我们一起喝个咖啡吧，毕竟你是核心设计师，他还没见过你呢。”
　　“不用麻烦了。” 苏念连忙摆手，笑容有些勉强，“线上沟通挺方便的，而且我也是个 i 人，能线上说清的，就不线下聊了，跟您对接我也挺开心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拒绝，或许是沈屿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或许是潜意识里那股莫名的抗拒。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点点往下跳，苏念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宋慧的脸庞。她不懂为什么，看见那位阿姨的眉眼会想起自己的妈妈苏曼，心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 ——
　　回到酒店，苏念刚打开电脑，沈薇的消息就来了：“阿屿同意第二个和第三个示意图，你按这个方向推进就好。对了，他让我转告你，可以加入一些手绘元素，更有温度。”
　　接下来的一周，苏念全心投入到手绘设计中。她找来了泛黄的复古画纸，用铅笔细细勾勒木栅栏的纹理，笔触带着刻意做旧的粗糙；用油画棒慢慢晕染太阳花的花瓣，色彩过渡得温柔又自然。那些线条和色彩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力，顺着笔尖流淌出来，连她自己都沉浸在这份静谧的创作里。
　　完成初稿的那天下午，沈薇的消息突然弹出：“苏设计师，阿屿临时要看手绘稿，你现在方便送过来一趟吗？他刚好在公司。”
　　苏念愣了愣，还是应了下来。她把画稿小心卷起来装进筒里，打车赶往沈屿的公司。这次电梯到达二十层时，走廊里异常安静，没有前几次的人来人往。她刚走到沈薇的办公室旁，就看见宋慧正从走廊尽头的沈屿的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她昨晚落在这儿的草稿纸 —— 那是张画废的稿子，上面只有几朵随手勾勒的太阳花。
　　这是苏念第二次见到宋慧。宋慧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没有发现她，突然她脚步顿住，手指微微颤抖着抚上那些太阳花的线条。这画风，这笔触，和她女儿林之意小时候画画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签名时还喜欢在旁边画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说那是 “只属于妈妈和沈屿的秘密标记”。
　　宋慧的眼眶瞬间发热，视线模糊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她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想看看这张画的主人是谁，可走廊里只有几位匆匆走过的员工，苏念刚好去了洗手间，错过了她灼热的目光。
　　“宋阿姨，您怎么了？” 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送宋慧出来，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问道。
　　宋慧回过神，迅速把草稿纸叠好放进包里，掩饰住眼底的激动，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知意了。”
　　这时，苏念拿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远远看见沈屿和宋慧站在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沈屿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没有任何停留，只是对宋慧说：“阿姨，我送您下去吧。”
　　宋慧点点头，跟着沈屿往电梯口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走向沈薇的办公室：“沈薇姐，画稿我带来了。”
　　沈薇接过画筒，笑着说，“对了，阿屿让你直接把画稿放到他办公室的桌子上。”
　　苏念点点头，拿起画筒走向沈屿的办公室。沈屿刚送宋慧下楼，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沉的黑扑面而来。办公室的装修以深色调为主，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一条缝隙透进微弱的光。地上散落着几本编程书籍和厚厚的绘画手稿，桌上的文件堆得有些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墨香，混合成一种略显压抑的气息。
　　苏念把画筒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办公桌角落的相框 ——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眼俊朗，正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两人蹲在开满太阳花的院子里，笑得眉眼弯弯。
　　她向来是不关心别人家事的，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匆匆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回到酒店，苏念瘫在沙发上，拆开顾澈给她点的外卖，随手点开手机相册里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顾澈笑得温柔，她指尖划过屏幕，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发消息：“今天已经 15 号啦，我们竟然已经两个星期没见了，实在太太太想你了，什么时候忙完手头的工作过来找我呀？”
　　现在是伦敦的早上，顾澈正在忙新车上市的事情，却依旧秒回了她：“快了快了，本来以为两星期可以解决，但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一定在夏茉画室开业前赶到，你呢？项目完成得怎么样？”
　　“还可以，我尽量在你来之前结束工作，跟你去毕业旅行。” 苏念咬了口外卖，继续打字，“夏茉的画室下个月 7 号开业”
　　“好呀好呀！” 顾澈的回复带着雀跃，“赶紧睡觉吧宝贝，我要忙工作啦，得快点忙完，才能快点去找你。”
　　苏念笑着放下手机，起身准备睡觉，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一看，是沈屿发来的，这是她接这个项目以来，他第一次单独给她发消息，往常都是群聊。
　　沈屿发来的消息很简单：“手绘墙的暗纹，为什么要加三道刻痕”
　　苏念愣了愣，指尖悬在屏幕上，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记忆。她下意识地回复：“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好看。”
　　沈屿没再追问。
　　夜色渐深，午夜十二点的上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马路上的车流也稀疏了许多。苏念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张老照片、宋慧温柔的眉眼，还有沈屿那句没头没尾的追问。
　　睡意渐浓，她沉沉进入了梦乡，梦里是一片开满太阳花的院子，木栅栏上刻着三道浅浅的痕迹，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呀……”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