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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暗室中的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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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暗室中的根
宴会前三天,苏鸢接到了陆柏年私人助理宋小姐的电话。
“苏小姐,陆董很欣赏您在酒会上的见解。”宋小姐的声音礼貌而疏离,“下周五的私人宴会,想请您负责主厅的花艺布置。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苏鸢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沈知意坐在她对面,用口型无声地说:“答应她。”
“当然有兴趣。”苏鸢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惊喜而专业,“感谢陆董的信任。不知何时方便去现场勘察?我需要了解场地尺寸、风格和光线条件,才能设计出最适合的方案。”
“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陆董亲自陪您看场地。”
苏鸢的心跳漏了一拍:“陆董……亲自?”
“是的。陆董对美学要求很高,希望能与您直接沟通。”宋小姐顿了顿,“您有问题吗?”
“没有。”苏鸢迅速调整语气,“明天三点,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苏鸢和沈知意对视一眼。
“他起疑心了。”苏鸢低声说,“正常的酒店宴会,老板不会亲自陪花艺师看场地。”
“也可能是在试探你。”沈知意沉吟,“或者……他真的对你‘感兴趣’。无论哪种,明天你要格外小心。”
她起身走向书房,很快拿回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比纽扣略大。
“微型摄像头,带录音功能。”沈知意递给苏鸢,“别在衣领内侧或者手包夹层。如果陆柏年说了什么关键的话,我们需要记录下来。”
苏鸢接过设备,金属表面冰凉:“如果被发现……”
“他不会搜身。”沈知意握住她的手,“至少在明面上,你是他邀请的专业人士,不是嫌疑人。但还是要小心——不要直视摄像头,不要频繁摸衣领,自然一点。”
她顿了顿,眼神严肃: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提出任何非分要求,或者你觉得情况不对,立刻找借口离开。证据可以再想办法,你的安全第一。”
苏鸢点头,将设备小心收好。
那个下午,她们反复推演明天的场景:陆柏年可能问什么问题,该如何回答,如何在勘察时自然地观察书房位置,如何在对话中套取信息。
沈知意甚至模拟了几个可能出现的危机情况,教苏鸢应对的措辞和逃生路线。
“感觉像在准备间谍任务。”苏鸢开玩笑,试图缓解紧张。
“从某种角度说,确实是。”沈知意没有笑,“陆柏年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能在二十年前逼死我父亲,二十年后又试图用同样手段对付我,说明他不仅狠,而且谨慎。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小白兔。”苏鸢握紧拳头。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我知道。只是……我不想你有事。”
她低头,吻了吻苏鸢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苏鸢轻声说,“我们会一起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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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苏鸢站在云顶国际酒店大堂。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盘起,化着淡妆,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里面是她准备的几套初步设计方案,以及专业测量工具。
三点整,宋小姐准时出现。
“苏小姐,请跟我来。”宋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标准得像酒店大堂的花束,“陆董在顶楼等您。”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时,苏鸢有一瞬间的恍惚——这里的装潢比宴会厅更奢华,也更冰冷。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像陆柏年身上那种。
“这边请。”宋小姐引她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
门内是陆柏年的私人套房,面积大得惊人。客厅一面是落地窗,俯瞰整个江州,另一面是整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和艺术品。
陆柏年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画册。听到脚步声,他合上书,转过身。
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外搭浅灰色开衫,看起来比酒会那晚随意,但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丝毫未减。
“苏小姐,很准时。”他微笑,“我喜欢守时的人。”
“陆董好。”苏鸢得体地点头,“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必客气。”陆柏年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坐。想喝点什么?茶?咖啡?”
“温水就好,谢谢。”
宋小姐很快端来一杯温水,然后悄然退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苏鸢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打开文件夹:“陆董,关于宴会的风格,您有什么偏好吗?我准备了三个方向——”
“不着急。”陆柏年抬手打断她,“我们先聊聊。”
他在苏鸢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势放松,但眼神专注:
“苏小姐,我查过你的资料。‘鸢尾时光’开业四年,从一家街边小店做到大学城知名的花艺工作室,还和高校合作开课——不容易。尤其是,你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商业投资,全靠自己。”
苏鸢握紧水杯:“做喜欢的事,再难也值得。”
“说得好。”陆柏年点头,“但你想过把‘鸢尾时光’做成品牌吗?开连锁店,做线上课程,出花艺书籍,甚至跨界合作?”
他身体前倾,眼神里有种煽动性的热切:
“我能帮你。恒远旗下的文旅板块,每年有上百场高端活动需要花艺布置。我可以把这块业务全部交给你,让你组建团队,打造品牌。三年内,你的名字会成为国内花艺界的代名词。”
诱惑。又是诱惑。
但这次,是对她一个人的。
苏鸢稳住呼吸,露出职业微笑:“陆董的提议很诱人。但我的小店目前经营得还不错,暂时没有扩张计划。”
“因为沈知意?”陆柏年挑眉,“怕她不同意?”
问题来得直接。
苏鸢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这是我个人的事业决定,不需要他人同意。”
“是吗?”陆柏年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可我听说,你为了沈教授,连店都关了好几天。还听说,你因为她,差点在酒店遇到危险。”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苏鸢的后背渗出冷汗,但表情依然镇定:“那些是意外。和沈教授无关。”
“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陆柏年的声音沉了下来,“沈知意走的路,和她父亲一模一样——固执,理想主义,不懂变通。二十年前,沈建安为了他的‘原则’,毁掉了自己的事业、健康,最终连命都搭进去。二十年后,沈知意正在重复这个错误。”
他顿了顿,看着苏鸢的眼睛:
“而你,如果继续站在她那边,只会成为这场悲剧的陪葬品。”
空气凝固了。
苏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某种倒计时。
“陆董,”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您今天请我来,是为了谈花艺,还是为了谈沈教授?”
陆柏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警告:
“两者都有。因为在我看来,你的选择,会影响沈知意的选择。而沈知意的选择,会影响很多事情的走向。”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苏鸢:
“下周的宴会,我会宣布与沈知意的合作。届时,她会成为恒远的首席科学家,她的研究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支持。这是她最好的出路,也是你最好的机会——作为‘沈教授恋人’这个身份,能为你带来多少资源和关注,你应该清楚。”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但如果她拒绝……那么‘沈教授恋人’这个身份,就会成为你的负担。媒体会怎么写?同行会怎么议论?你的客户会怎么看你?这些,你想过吗?”
赤裸裸的威胁,裹着“为你着想”的外衣。
苏鸢也站起来,与他对视:
“陆董,我是个花艺师。我的价值在于我的手艺,不在于我是谁的恋人。如果客户因为我的私人关系而选择我或放弃我,那也不是我想合作的客户。”
她微微鞠躬:
“关于宴会花艺,我会在明天上午将详细方案发给宋小姐。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陆柏年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苏鸢以为他会发怒或继续施压时,他突然笑了:
“好。有骨气。难怪沈知意会喜欢你。”
他走向书房方向:“既然来了,看看场地吧。宴会主厅在隔壁,我带你去。”
苏鸢跟着他穿过客厅,走向一扇紧闭的门。陆柏年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显然是用来举办小型私人宴会的,已经摆好了长桌和椅子框架。
“这里可以容纳五十人。”陆柏年介绍,“我希望营造一种‘私密而奢华’的氛围。花艺要大气,但不能喧宾夺主,因为那天的主角,会是沈教授和我们的合作。”
他在厅内走动,苏鸢跟在他身后,目光迅速扫视——书房的入口在哪里?
“对了,”陆柏年突然停住,转身,“沈教授最近还好吗?实验室重建还顺利吗?”
苏鸢脚步一顿:“应该……还好。我不太过问她的工作。”
“是吗?”陆柏年眼神探究,“可我听说,你们最近见面不多。是不是……闹矛盾了?”
他在试探。试探她们的关系是否真的如表面那样“稳定”,试探沈知意是否把计划告诉了她。
“每对情侣都会有摩擦。”苏鸢谨慎地回答,“但我们都在努力沟通。”
陆柏年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他继续往前走,苏鸢注意到,在宴会厅的一侧,有一扇不起眼的暗色木门,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是书房吗?
就在她思考如何自然地靠近那扇门时,陆柏年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鸢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空旷的厅里,还是隐约能听到几个词:
“……陈处长……数据……要确保万无一失……”
陈处长。陈立明。
苏鸢的心跳加速。她假装在研究墙面材质,悄悄向那扇木门挪了几步。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她能瞥见里面——是个书房,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一面墙是书架,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还有,书桌旁的那个银色保险柜。
她需要进去。
就在她思考如何制造机会时,陆柏年挂断了电话,转身走过来。
“抱歉,工作上的事。”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苏小姐看得差不多了吗?”
“基本清楚了。”苏鸢点头,“我测量一下关键尺寸,就可以开始设计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激光测距仪,开始工作。测量桌子的长度、宽度,墙壁的高度,窗户的尺寸……动作专业,神情专注。
陆柏年站在一旁看着她工作,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很难办。苏鸢的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那扇门。
“陆董,”她突然开口,“我能看看那边的墙面吗?我想在那边设计一个焦点花艺,但需要确认墙面的承重和材质。”
她指向书房门旁边的墙壁。
陆柏年看了一眼那扇门,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点头:“可以。”
苏鸢走到门边,假装测量墙面,身体却有意无意地靠近门缝。她快速瞥了一眼里面——保险柜就在书桌左侧,大约一米高,看起来很厚重。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
“这扇门后面是……”她状似随意地问。
“书房。”陆柏年回答,“我工作的地方。”
“隔音好吗?宴会时如果音乐太吵,会不会影响您工作?”
“隔音很好。”陆柏年走到门边,伸手推开门,“不信你听听。”
门完全打开了。
书房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比从门缝里看到的更大,更奢华。除了红木书桌和保险柜,还有一个休息区,一套皮质沙发,一个小型吧台。
最重要的是——书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页,苏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建安。
她的呼吸一滞。
“要进来看看吗?”陆柏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鸢猛地回过神,转头,发现陆柏年正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
他在试探。他在等她的反应。
如果她表现出对书房过多的兴趣,他会怀疑。
如果她完全不敢进去,他也会怀疑。
进退两难。
“可以吗?”苏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对书房设计很感兴趣,我自己的工作室也有一面书墙,但没您的这么……壮观。”
陆柏年笑了:“请。”
苏鸢走进书房,脚步刻意放慢,目光看似欣赏地扫过书架、沙发、艺术品。但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书桌上那份文件。
距离越来越近。
她能看到文件标题了:《彩虹桥项目技术评估报告》。
心脏狂跳。
这就是父亲当年的项目文件。陆柏年还留着。
“您藏书真多。”苏鸢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书架,“有好多绝版的艺术图册。”
“收藏是我的爱好之一。”陆柏年走到书桌旁,看似随意地合上了那份文件,但没收起,只是放在一旁,“尤其是那些……未能实现的作品。”
他在暗示。
苏鸢走到书架前,假装浏览书籍。她的位置现在离书桌只有三步远,离保险柜五步远。
需要决定——是冒险拍文件,还是寻找保险柜线索?
“陆董,”她突然转身,指向书架顶层一本厚重的植物图谱,“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我一直在找这个版本,但市面上已经绝版了。”
陆柏年抬头看了看那本书,在书架顶层,需要梯子。
“我帮你拿。”他走向书架一角,那里果然有一架小巧的移动梯。
机会来了。
在陆柏年爬上梯子的几秒钟里,苏鸢迅速做了决定。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角度,从手包里掏出手机——不是她日常用的那部,是沈知意准备的备用机,拍照没有声音,没有闪光灯。
她迅速对准那份文件,连拍三张封面,然后试图翻开内页——
“找到了。”陆柏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鸢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迅速收起手机,转身,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太好了,谢谢您。”
陆柏年拿着那本厚重的图册走下梯子,眼神扫过书桌——文件还在原位,似乎没有动过。
但苏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这本书可以先借您看。”陆柏年将图册递给她,“宴会结束后还我就好。”
“谢谢陆董。”苏鸢接过图册,沉甸甸的,“那我先告辞了,明天把方案发您。”
“我让宋小姐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苏鸢抱着图册,礼貌地告辞,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每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背后陆柏年的目光。
像芒刺在背。
直到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她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打开手包,检查手机——三张封面照片都拍到了。虽然没能拍到内页,但至少证明,陆柏年手里有父亲当年的项目文件。
电梯到达一楼。
苏鸢走出酒店,坐进出租车,才敢拿出另一个手机,给沈知意发加密信息:
「见到文件了。封面拍了。被怀疑了。安全撤离。」
几乎立刻,沈知意回复:
「回家。我在等你。」
苏鸢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街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后怕。
今天她走进了狮子的巢穴,还差点被抓住。
但至少,她带回了一点东西。
一点可能撬动整个真相的东西。
出租车驶向老城区,驶向她们租下的那个地下室,驶向那个唯一能让她真正放松的地方。
在那里,沈知意在等她。
在那里,她们可以一起分析今天得到的信息,一起计划下一步。
在那里,她们不是孤军奋战。
苏鸢握紧手中的图册,和那个藏着照片的手机。
战斗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她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