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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诱惑的裂痕   第十六 ...

  •   第十六章诱惑的裂痕

      恒远集团的“橄榄枝”比预期来得更精巧——不是粗暴的威胁,而是包裹着天鹅绒手套的铁拳。

      签署那份所谓的“和解协议”一周后,沈知意收到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由一位穿着得体、笑容无可挑剔的女士亲自送到实验室。

      信封里是一张黑色磨砂质感的邀请函,烫金字体印着:

      “恒远科技创新之夜”
      特邀嘉宾:沈知意教授
      主题:科学与资本的未来对话
      地点:云顶国际酒店顶层星空厅
      着装要求:正式

      附在邀请函下的,是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刚劲有力:

      “沈教授,久仰。令尊当年未竟的对话,希望今晚能与您继续。恒远集团董事长,陆柏年。”

      苏鸢拿着那张便签,指尖冰凉:“他知道你父亲……他承认了。”

      “不止承认。”沈知意站在实验室窗前,背对着满地还未清理的狼藉,“他在告诉我,二十年前那场博弈的对手,现在换成了我。”

      她转过身,眼里有某种烧灼般的光:“也好。至少我知道敌人是谁了。”

      “你要去吗?”

      “去。”沈知意从苏鸢手中抽走便签,“而且,要让你陪我一起去。”

      苏鸢睁大眼睛:“我也去?可是邀请函上——”

      “便签上没写‘仅限本人’。”沈知意把便签重新装回信封,“陆柏年想见我,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彻底收编,要么彻底摧毁。无论哪种,他都会想见见‘沈知意的软肋’。那我就让他见。”

      她走到苏鸢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但这次,我们要演一场更难的戏。”

      ---

      当晚七点,云顶国际酒店。

      星空厅确实如其名——整个天花板是全景天幕,实时投影着当夜的星空。水晶吊灯如银河倾泻,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宾客大多是商界精英和学术名流,低声交谈中夹杂着多国语言。

      沈知意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手腕上那块简单的钢表,和藏在袖口内侧的微型录音设备。

      苏鸢则选了条珍珠白的丝绸长裙,长发微卷垂在肩头,颈间戴着一串细细的钻石项链——那是沈知意坚持要她戴的,“要让陆柏年觉得,你是我重视到愿意炫耀的珍宝”。

      她们挽着手走进大厅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是沈知意?比照片上年轻……”

      “旁边是她女朋友?啧,这种场合带同性伴侣,够大胆的。”

      “听说她实验室刚被砸,转头就来参加恒远的酒会,这风向转得……”

      沈知意面不改色,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一杯给苏鸢:“紧张吗?”

      “有点。”苏鸢接过杯子,指尖微凉,“但更想知道,陆柏年长什么样。”

      “很快就能见到了。”沈知意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扫过全场,“那种人,总是最后一个出场,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果然,七点半整,大厅侧门打开。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进来,灰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熨帖合身,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不是需要,是姿态。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睛深陷,目光所及之处,交谈声会不自觉地低下去。

      陆柏年。

      他身旁跟着吴振,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高管的人。一行人从容地穿过人群,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他点头,微笑,握手,但脚步不停,径直走向——

      沈知意。

      “沈教授。”陆柏年在她们面前停住,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久仰。我是陆柏年。”

      他伸出手。沈知意与他握手,感觉到他掌心干燥,力度适中,停留时间恰到好处。

      “陆董。”沈知意语气平静。

      陆柏年的目光转向苏鸢,带着适度的好奇和欣赏:“这位是?”

      “苏鸢,我的恋人。”沈知意介绍,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苏小姐,幸会。”陆柏年也伸手与苏鸢相握,“早就听说‘鸢尾时光’的花艺独具匠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知道。他调查过。他甚至可能知道冷藏柜被破坏的事。

      苏鸢微笑着道谢,手心却渗出冷汗。

      “沈教授,借一步说话?”陆柏年做了个“请”的手势,“顶楼有个小露台,风景不错,适合谈事情。”

      沈知意看了苏鸢一眼,苏鸢轻轻点头。

      “苏小姐也一起来吧。”陆柏年补充,“听说您对植物也有研究,或许能提供一些有趣的视角。”

      这是命令,不是邀请。

      三人乘专用电梯直达顶楼。露台确实视野开阔,整个江州的夜景尽收眼底。夜风微凉,侍者送来毛毯和热饮后,悄然退下,只剩下他们。

      “沈教授,”陆柏年靠在栏杆上,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令尊当年,也曾站在类似的高度,和我讨论过未来。”

      沈知意握紧手中的热饮杯:“我父亲讨论的是桥梁抗震技术,不是资本运作。”

      “技术需要资本才能落地。”陆柏年转身,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深邃,“沈工当年太理想主义,认为好的技术自然会有人识货。可惜,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作的。”

      他顿了顿:“我想你也发现了。”

      “所以恒远选择用砸实验室的方式,让我‘发现’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则?”沈知意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柏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实验室的事,我很遗憾。但据我所知,是几个激进动物保护组织成员的过激行为——他们反对基因编辑技术,认为你在‘扮演上帝’。警方已经抓到人了,不是吗?”

      完美推脱。替罪羊早已备好。

      “那真是巧合。”沈知意说,“正好在我拒绝陈立明的‘合作建议’之后。”

      “陈立明。”陆柏年轻轻摇头,“一个急于表现的小人物,用错了方法。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男士怀表。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陆柏年将盒子递过来,“当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落在我车上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可惜……”

      沈知意盯着那块怀表。她认得——父亲一直带在身上,表盖内侧刻着他和母亲的结婚日期。父亲去世后,这块表不见了,母亲找了很久。

      “为什么现在才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我觉得,是时候了。”陆柏年合上盒子,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沈教授,你比你父亲聪明,也比他幸运。你生在更好的时代,有更多的选择。”

      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

      “恒远可以给你你父亲当年想要的一切:充足的经费,顶级的设备,自由的研究环境。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研究。商业化、推广、市场,这些脏活累活,交给我们。”

      “条件呢?”沈知意问。

      “抗旱基因技术的独家授权。”陆柏年说得干脆,“我们会成立合资公司,你以技术入股,占30%。未来所有衍生技术的开发,你有优先主导权。”

      他看向苏鸢:“至于苏小姐的花店,恒远旗下有几家高端酒店和会所,每年花艺布置的预算在千万级别。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条件优厚得令人心动。

      但沈知意知道,这优厚背后是什么——是二十年后的另一个沈知意,站在这里,把父亲的怀表还给另一个年轻人,说“你父亲当年太理想主义”。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陆柏年的笑容淡了一些:“沈教授,你实验室的保险理赔,还在走流程吧?我听说,因为‘事故原因存疑’,理赔可能会拖延很久。还有你下个季度的项目经费,似乎也卡在审批环节。”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

      “学术这条路,不好走。同行的嫉妒,评审的刁难,经费的短缺……这些琐事,会耗掉一个科学家90%的精力。而恒远可以帮你解决所有琐事,让你专心做那10%真正有价值的研究。”

      “包括让那些‘嫉妒的同行’闭嘴?”沈知意挑眉。

      “必要的话,是的。”陆柏年坦然承认,“这个世界,资源总是有限的。恒远有能力让你获得你应得的资源。”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晰。

      陆柏年在展示肌肉:他掌控着她的学术生命线,他了解她的软肋,他甚至可以拿出父亲的遗物来打感情牌。

      而他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如果沈知意愿意闭上眼睛,忘记实验室的废墟,忘记父亲早逝的真相。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知意最后说。

      “当然。”陆柏年点头,“一周如何?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他看了看手表:“酒会还要继续,我先失陪。两位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看看夜景——江州的夜晚,总是能让人想清楚很多事情。”

      他离开后,露台上只剩下沈知意和苏鸢,还有那枚躺在丝绒盒子里的怀表。

      苏鸢拿起盒子,打开,怀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按开表盖,内侧的刻字清晰可见:“1985.6.21 周静仪”

      “他还留着……”苏鸢轻声说,“你妈妈的名字。”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上,背脊挺得笔直,但苏鸢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在逼我做选择。”沈知意的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要么接过这块表,接受他的条件,成为恒远的‘合作伙伴’。要么拒绝,然后看着我的学术生涯一步步被掐灭,看着你被牵连,看着母亲的旧伤被揭开。”

      苏鸢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不要为了我屈服。”

      “但如果我不屈服,他会对你下手。”沈知意转头看她,眼里有压抑的痛苦,“苏鸢,我不是超人。我护不住所有人。实验室我可以重建,项目我可以重来,但你……如果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苏鸢打断她,声音坚定,“因为我知道你会赢。沈知意,你父亲当年输,是因为他孤军奋战。但你不是一个人。”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塞进沈知意手心:

      “下午林深送来的。里面是绿源生物过去五年的税务记录——他们通过境外公司转移利润,偷税漏税金额巨大。还有,他们向某些官员行贿的证据。”

      沈知意怔住:“他……怎么拿到的?”

      “他的线人在绿源财务部工作,良心不安很久了。”苏鸢握紧她的手,“沈知意,陆柏年以为他掌控一切。但他不知道,他脚下的冰山,已经开始裂了。”

      夜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在星光下交织。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圆桌上父亲的怀表。

      一边是资本抛出的诱饵,华丽而危险。

      一边是黑暗中的利刃,微小但锋利。

      “一周时间。”她低声说,“足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

      沈知意抬头,眼里重新燃起那种苏鸢熟悉的光——理性的,冷静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光。

      “比如让陆柏年知道,他犯了三个错误。”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他不该用我父亲威胁我。第二,他不该低估你。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不该让我活着走出那个仓库。”

      那一晚,她们在星空下站了很久。

      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远方的灯火,看着那个由资本、权力、欲望构成的庞大机器。

      然后她们牵着手,走进电梯,下楼,回到那个依然喧嚣虚伪的酒会。

      沈知意拿起一杯香槟,走向几个正在交谈的学术委员,笑容得体,谈吐从容。苏鸢则被几位富太太围住,咨询婚礼花艺的事宜。

      她们在人群中穿梭,微笑,碰杯,说着无关痛痒的社交辞令。

      没有人知道,在刚刚过去的半小时里,一场战争的走向已经悄然改变。

      也没有人看到,沈知意西装袖口内侧的录音设备,亮着微弱的红光。

      录下了陆柏年说的每一句话。

      包括那句:“必要的话,是的。”

      ---

      深夜,回到沈知意的公寓。

      一关上门,沈知意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扯开衬衫领口,像终于能呼吸。她走到工作台前,连接录音设备,导出文件。

      苏鸢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今天演得很累吧?”

      “比做实验累。”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但值得。”

      电脑屏幕上,音频波形图起伏跳跃。沈知意戴上耳机,快速浏览,标记关键段落:

      陆柏年承认与沈建安相识。
      陆柏年暗示操控学术评审。
      陆柏年明确威胁。
      陆柏年提出利益交换条件。

      每一段,都是证据。

      “但这些还不够。”沈知意摘下耳机,“只能证明他试图收买我,不能证明实验室破坏、二十年前的旧事、绿源的违规实验与他直接相关。”

      “那就找更多。”苏鸢站在她身后,轻轻按摩她紧绷的肩膀,“林深还在查。而且,我今天在酒会上认识了一个人——陆柏年的私人助理,姓宋,很年轻,看起来……不太开心。”

      沈知意挑眉:“你套到话了?”

      “一点点。”苏鸢微笑,“她说她老板最近脾气很差,因为‘某个项目进展不顺’。她还说,老板书房里有个保险柜,经常深夜一个人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旧文件,也可能是……”

      “我父亲的其他遗物。”沈知意接上。

      两人对视,眼里有同样的想法。

      “我们需要进那个书房。”沈知意说。

      “怎么进?”

      沈知意思索片刻,调出一张建筑平面图——那是云顶国际酒店的安保布局图,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

      “陆柏年在酒店顶楼有常包套房,书房就在里面。”她指着图上的一个区域,“下周五,他要在酒店办一个小型私人宴会,庆祝恒远某个子公司上市。那是机会。”

      “太危险了。”苏鸢皱眉,,“宴会肯定戒备森严。”

      “所以需要你帮忙。”沈知意转身,握住苏鸢的手,“陆柏年对你感兴趣。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是看‘沈知意的恋人’,是看‘有利用价值的人才’。如果他邀请你负责宴会的花艺布置……”

      苏鸢明白了:“我就能光明正大进出套房,甚至提前入场布置。”

      “对。”沈知意点头,“我会想办法引开陆柏年和安保的注意力。你需要做的,是进书房,找到保险柜,拍下里面的东西——如果有我父亲的旧文件最好,如果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与绿源、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的证据都可以。”

      计划大胆,风险极高。

      但她们已经没有退路。

      “好。”苏鸢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但有条件——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证据可以下次再拿。”

      沈知意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

      “成交。”

      她们击掌为誓,像两个准备去冒险的孩子。

      然后沈知意关掉电脑,拉着苏鸢走到窗边。夜空中的星星比酒店顶楼的投影真实得多,稀疏,但坚定地亮着。

      “我父亲曾经说,”沈知意轻声说,“科学家就像星星——在黑暗里发光,不是为了被看见,是因为发光是它们的本质。”

      她转头看苏鸢:

      “但现在我觉得,如果发光的时候,有人并肩站在一起,那光会更亮一些。”

      苏鸢靠在她肩上,看着窗外的星光:

      “那就让我们的光,亮到足够刺破所有黑暗。”

      夜渐深。

      城市渐眠。

      而两个女人的战争,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她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只知道,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迫卷入的受害者。

      而是主动出击的猎手。

      猎物很强大,很狡猾。

      但猎手有彼此。

      还有,一颗不愿屈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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