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你以为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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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人继续上路。
这一次，紫苏主动提出走在最前面，她不再只是简单地指出魔物的位置，而是尝试用自己的气息干扰它们，让它们误以为三人是同类的队伍，从而减少攻击。
一开始并不顺利，那些魔物对她的气息既敬畏又贪婪，好几次差点失控。但紫苏咬牙坚持，一次次尝试，终于摸索出了一套勉强可行的办法。
那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葬魔渊的边缘。
那是一片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天地之间，宽不知几许，深不见底。裂谷中涌出浓烈的黑雾，遮天蔽日，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隐约间，可以听到无数凄厉的嘶吼从深渊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到了。”紫苏喃喃道。
沈溯站在裂谷边缘，看着那翻滚的黑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能感觉到，这裂谷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那些能量正源源不断地向某个方向汇聚——那里，应该就是核心。
林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要下去吗？”沈溯问，林晚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紫苏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很多人。”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雾骤然翻涌，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那是魔物，但和之前遇到的普通魔物不同——它们更强，更凶残，而且明显有人形智慧。
黑雾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欢迎来到葬魔渊。”摩罗嘶哑开口，眼中红芒跳动，“玄天宗的小辈们，本尊等你们很久了。”
沈溯长剑出鞘，护在林晚身前，紫苏站在两人身后，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晶石，脸色苍白。摩罗的目光越过沈溯和林晚，落在紫苏身上，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紫苏，做得不错。”他说，“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主上会很满意的。”
沈溯瞳孔微缩，猛地回头看向紫苏。
紫苏的身体僵住了，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紫苏？”沈溯的声音有些沙哑，“你……”
“我没有。”紫苏终于喊出声，眼眶泛红，“我没有故意引你们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摩罗打断她，低低地笑起来，“从你在那个溶洞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你身上流着主上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看向沈溯，眼中满是嘲讽：“你以为她是在帮你们？不，她是在帮自己，所以才跟着你们。可她离不开我们，离不开主上的血脉。等她发现你们帮不了她，她自然会回来。”
“仙师，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沙粒。
摩罗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紫苏站在沈溯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她想辩解，想告诉沈溯她真的没有故意引他们来，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动过那个念头——那个声音诱惑她的时候，她确实犹豫过。
沈溯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握着剑，护在林晚身前，盯着摩罗三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说完了？”
摩罗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修士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信？”他眯起眼睛，“她身上流着主上的血，这是事实。她手里那枚晶石，能与主上沟通，这也是事实。你以为她跟着你们是为了什么？为了你那几句我帮你？”
沈溯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她是谁，她自己会告诉我，用不着你来说。”紫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摩罗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红芒闪烁：“冥顽不灵，既然你不信，那本尊就让你亲眼看看——”
他猛地一挥骨杖，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直直射向紫苏。
沈溯剑光一转，斩向那道红光，却被震得连退数步，那红光速度不减，瞬间没入紫苏体内。
紫苏浑身一颤，手中的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感觉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疯狂地涌动、咆哮，想要冲出她的身体。
“不……”她捂着胸口，痛苦地弯下腰。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双眼睛，幽暗、深邃，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正冷冷地俯视着所有人。
魔主的眼睛。
摩罗满意地笑了：“看到了吗？这就是她的本质，她是我们的人，永远都是。”
沈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紫苏，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抬起头，看向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仙师……”
沈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就在这时，林晚一步上前，她没有攻击摩罗，而是抬手按在紫苏肩上，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紫苏身后的虚影剧烈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缓缓消散。
摩罗脸色一变：“你——”
林晚收回手，看向他，眸光清冷如常：“她体内有魔主的血脉，这不假。但她是谁，她自己说了算，你说了不算，魔主说了也不算。”
紫苏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林姐姐……”
林晚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紫苏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站到了沈溯和林晚身边。
摩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林晚，眼中红芒闪烁：“好一个雪剑峰真传，不过，你以为你们今天还能活着离开？”
他挥了挥手，无数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大战一触即发。然而摩罗却没有急着动手，他看着沈溯，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而诡异。
“沈溯，本尊听说你对这位林师姐情深意重，一路护着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沈溯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摩罗继续道：“那本尊倒要看看，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他向黑岩魔将使了个眼色，黑岩魔将大步上前，一拳轰向沈溯，他挥剑相迎，剑光与拳风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与此同时，魅心夫人娇笑一声，身形如烟般飘向林晚，粉红色的瘴气弥漫开来，缠上林晚的手腕，将她从沈溯身边拉开。
“师姐！”沈溯大惊，想要冲过去，却被黑岩魔将死死缠住。
摩罗拄着骨杖，慢悠悠地走到林晚面前，低头看着她。“久闻雪剑峰真传林晚，月华之力纯净无瑕，对吾族力量有天然克制。”他嘶哑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晚眸光清冷，并未后退半步。她手中溯月剑身流转着如水般的光华，剑尖直指摩罗。
“可惜，”摩罗继续道，“你越是强大，那个傻小子就越想护着你，他越是想护着你，他的剑骨就越是躁动。”
他抬起骨杖，指向沈溯，“而你——”骨杖一转，转向林晚，“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话音落下，他一挥骨杖，无数狰狞鬼脸铺天盖地涌向林晚。林晚手中溯月剑轻旋，剑光如练，斩碎迎面而来的鬼脸。
那些鬼脸触及月华的瞬间便化作黑烟消散，但数量太多，源源不绝。
魅心夫人也加入进来，粉红色的瘴气混入鬼脸之中，从侧面侵蚀林晚的防御。瘴气中带着蛊惑的低语，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林晚眉头微蹙，她确实感到了一丝压力。但她不退反进，月剑横扫，斩出一道璀璨剑光，硬生生将鬼脸与瘴气撕开一道缺口。
她侧身避开摩罗袭来的骨杖，反手一剑刺向他咽喉。摩罗后退半步，骨杖格开剑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倒是比我想象的难缠。”
林晚没有答话，剑势不停，逼得摩罗连连后退。但她能感觉到，摩罗并未尽全力——他在等，等沈溯的情绪彻底失控。
然而她也在等，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不破不立，沈溯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机。
从他进入玄天宗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刻，她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如今的元婴巅峰，看着他一步步追上来，看着他对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深。
她等了数百年，百年谋划和等待，此刻，终于成了。
沈溯的剑骨气息已经开始躁动，但还不够。她需要再逼他一步，让他亲眼看到她撑不住的那一刻。可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刻意，摩罗这只老狐狸未必会上当。
她必须演得真实，真实到连自己都要相信。
剑势一转，林晚忽然收了几分力道，这让摩罗的鬼脸趁机渗入她的防御。那些鬼脸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师姐！”沈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林晚没有回头，她稳住身形，继续出剑，但剑势已经不如方才凌厉。她让摩罗的骨杖一次次逼近自己，让魅心夫人的瘴气一点一点侵蚀她的心神。
每一次被击中，都是真实的疼痛。诅咒之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撕裂着她的血肉。她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在心中数着：一次，两次，三次……
还不够。
她瞥了一眼沈溯的方向。他正被黑岩魔将死死缠住，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快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与摩罗缠斗，溯月剑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她的动作也开始迟缓。摩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攻势愈发猛烈。
终于，在林晚被摩罗一杖击退数步，单膝跪地、嘴角溢血的那一刻——
沈溯的理智彻底断了。
“师姐！”
他疯了一般冲过来，硬生生承受了黑岩魔将一拳，借着那股力道冲向林晚。他跪在她身边，颤抖着手抱起她，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入她体内。
林晚靠在他怀里，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痕。
她在心中默默算着：剑骨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快了，就快了。
但她还需要最后一件事——
她要让摩罗相信，她已经没有威胁了。
她抬起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垂下，她闭上眼睛，气息一点一点消散，生机一丝一丝断绝。
这不是真正的假死，而是一门秘传的功法——月隐术。此术能以月华之力伪造生机断绝的假象，外人看来，与真正死亡无异。
但施展此术需要两个条件：一是体内必须有足够的月华之力支撑经脉不灭，二是在假死期间完全无法动弹，形同废人。
她在方才的战斗中，每一剑挥出，都在暗中将一缕月华之力引入自己心脉深处，悄悄积蓄。
那些看似被摩罗击中的瞬间，她都在借机调整经脉，为施展月隐术做准备。而那些诅咒之力带来的剧痛，恰好掩盖了她暗中运转功法的痕迹。
摩罗盯着林晚的身体，眼中红芒闪烁，似乎在确认什么。他抬起骨杖，一道诅咒之力刺向林晚——
沈溯猛地抬手，一剑斩碎那道光芒，死死盯着摩罗，眼中杀意如实质。
“可惜了，”他嘶哑道，“月华之力确实纯净，可惜终究还是败在本尊手里。”
他退后几步，挥了挥手：“把他们围住，等那小子的剑骨彻底成熟，就动手。”
沈溯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抱着林晚，一遍一遍地输入灵力，一遍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眼泪滴在她脸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师姐……师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林晚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沙哑的声音。他的灵力温暖而明亮，与她的月华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和谐。
林晚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冬天。
他蜷缩在角落，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她路过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绝望。
那年，她十五岁，他十四岁。她带他回了宗门，把他安置在外门。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偶尔在路过时，会看他一眼。可他每次都正好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然后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林晚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着她。
从外门到内门，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
五年，十年，百年。
他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不声不响，像一道影子。
他以为是自己拼命追，才追上了她。
他以为是命运的馈赠，才让他遇见了她。
他不知道的是——
从一开始，便是她选中了他，这一切的相遇相知相伴，不过是一场算计。
剑骨的气息终于达到了顶点，星光从沈溯体内喷涌而出，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葬魔渊。那光芒炽烈如烈日，冰冷如寒霜，蕴含着破而后立的新生之力。
化神期。
落星剑骨，成熟了。
林晚在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成功了。
她继续躺着，任由沈溯的灵力涌入自己体内，够了，她想，已经够了。她闭上眼睛，收敛了最后一丝气息，让自己进入假死状态。
月华消散，生机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