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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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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窟深处,并非全然黑暗。
微弱的光源来自岩壁上散发着惨淡磷光的特殊苔藓,将洞内景象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谲阴森。
空间比预想的要大,中央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地面,地面隐约可见一些并非天然形成的、浅浅的刻痕,组成了一个简陋而古怪的图形,像是某种未完成的阵法。
沈溯的目光立刻被那些刻痕吸引,心头警铃大作。他停下脚步,横剑于身前,声音冷了下来:“闻师妹,此地似有人为布置,绝非天然。你究竟意欲何为?”
闻铃此刻已不再掩饰,她脸上甜美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紧张与孤注一掷的决绝表情。
她并未回答沈溯,而是迅速从袖中取出数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几块颜色暗沉、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木牌,几枚散发着浓郁血腥的暗红色干瘪果实,以及一个巴掌大小、以特殊皮革制成的囊袋,袋口微微蠕动——正是那枚同心蛊虫卵。
“沈师兄,对不起。”闻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没办法了,我不能再看着你眼里只有别人。今天,就在这里,让我们真正地、永远地在一起吧。”
她说着,将黑色木牌按照特定方位插入地面刻痕的节点,又将果实捏碎,让汁液滴落在木牌之上。
汁液落下的瞬间,木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幽红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伴随着魂力波动,迅速在岩窟内弥漫开来,与地面那简陋的图形产生共鸣,形成一个虽不完整却已能运转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临时法阵。
沈溯脸色剧变:“闻铃,你疯了,这是邪术!”他厉声喝道,同时毫不犹豫,落星剑化作一道璀璨星河,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直劈向最近的一块木牌。
然而,剑光触及木牌的刹那,那木牌上的红光猛然暴涨,竟形成一层血色光膜,将剑光堪堪挡住。
虽然光膜剧烈震荡,出现了裂纹,但并未立刻破碎。
与此同时,其他几块木牌红光连成一片,整个临时法阵的力量被激发,一股无形的、如同万千蛛丝般的束缚之力凭空而生,缠绕向沈溯的四肢和神魂。
沈溯只觉身体一沉,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更可怕的是,识海中那股一直被他艰难压制着的迷雾,在这法阵的刺激下,竟剧烈沸腾起来。
强烈的眩晕与一种诡异的、对闻铃的亲近依赖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没用的,沈师兄。”
闻铃的脸色因催动阵法而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但她眼中光芒更盛,“这缚情阵虽不完备,但结合牵丝引的根基和此地阴气,足以困住你片刻。而这片刻,就够了。”
她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个装有同心蛊虫卵的皮囊,眼中闪过痛楚与疯狂,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上面。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以我之念,系彼之魂。共生共念,永世不……”
她念诵着残缺不全、扭曲拗口的咒文,鲜血渗入皮囊,那虫卵的蠕动瞬间加剧,一股更加阴冷、怨毒、充满强制契约意味的波动轰然爆发。
皮囊炸开,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通体暗红如凝固血珠、表面布满诡异金色纹路的虫卵悬浮而起,如同活物般锁定沈溯,朝着沈溯的眉心钻去。
“休想!”沈溯目眦欲裂,怒吼一声。
生死关头,他再不顾及是否会损伤自身,体内剑元疯狂运转,剑骨嗡鸣,落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星光,强行撕裂了部分血色束缚,他猛地侧身,试图避开那锁定。
然而,那虫卵似乎认准了他,速度奇快更糟糕的是,识海中牵丝引的迷雾此刻成了内奸,不仅干扰他的判断和反应,更隐隐产生一股渴望接纳的诡异冲动,削弱着他的抵抗意志。
眼看那触手就要触及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岩窟顶部而出。
这剑光并非实体,它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枚射向沈溯眉心的虫卵之上。
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雪,虫卵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神魂的无声嘶鸣,表面的纹路瞬间黯淡。
但与此同时,虫卵爆裂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却充满毁灭性的反噬之力,也沿着某种无形的联系,狠狠撞向了作为施术者的闻铃。
闻铃如遭重锤,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疯狂的光芒骤然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茫然与不敢置信。
她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岩壁上,软软滑倒,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不仅是肉身,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而那临时催动的缚情阵,随着闻铃的重创和虫卵的毁灭,也失去了支撑,顷刻间消散,只剩下几块黯淡无光的木牌和地面狼藉的刻痕。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溯还维持着侧身挥剑的姿势,落星剑上的星光尚未完全熄灭。他怔怔地看着那消散的虫卵和骤然溃败的阵法,又猛地抬头,看向剑光射来的方向。
岩窟顶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一道身影如同从月光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落下,站在了沈溯与奄奄一息的闻铃之间。
正是林晚。
她看也未看倒地的闻铃,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几块黑色木牌和地面刻痕上,接着,她才将视线转向沈溯,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蛊咒反噬,她已无再战之力。你可受伤?”
“我没事。多谢师姐。”林晚微微颔首,似乎对沈溯的道谢并不在意。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瘫软在地、气若游丝的闻铃。
闻铃此时已近乎昏迷,眼神涣散,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和含糊不清的痛吟,身体因反噬的痛苦而不自觉地抽搐着。
她袖中那本记录着牵丝引的兽皮残卷,也因她失去意识而滑落出来,掉在血泊旁。
林晚的目光在那卷残破兽皮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看向闻铃。她缓步走近,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闻铃的眉心。
闻铃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那么一刹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与怨毒。
林晚指尖微光渗入闻铃眉心,并非救治,而是一种更深入的探查。
她在感知闻铃此刻混乱破碎的神魂状态,尤其是那因蛊咒反噬而留下的、带着秘法特有印记的魂力创伤,以及她记忆中关于那卷兽皮、关于家族禁书的相关碎片。
数息之后,林晚收回手。她已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至于闻铃的生死,林晚站起身,神色淡漠。
心术不正,私修禁术,谋害同门,如今反噬自身,神魂重创,道基已损,纵然能活下来,也已是废人,且必将面临宗门严厉惩处。是生是死,对她林晚而言,已无足轻重。
她转向沈溯,语气依旧平静:“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她,先离开寒雾林。”
沈溯看着奄奄一息的闻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同门一场,且她已落得如此下场。他默默上前,将昏迷的闻铃背起,动作间并无多少温情,只尽同门之谊。
林晚则走到那卷掉落在地的兽皮残卷旁,将其包裹,直接收入储物空间。“走。”她当先向外走去。
沈溯背着闻铃,紧随其后。
回到宗门,将闻铃送往丹鼎峰救治,林晚与沈溯则一同前往执律殿,禀明情况。
林晚的陈述简洁明了:她因察觉寒雾林有异常波动,前往探查,恰好撞见闻铃对沈溯施展邪术,意图种下同心蛊,于是出手阻止。
她出示了几块黑色木牌残骸,虫卵以及从闻铃身上残留的印记作为证据。
沈溯的证词与林晚基本吻合,他如实陈述了闻铃如何诱骗他深入寒雾林,如何突然发难布阵施咒,以及林晚关键时刻出手相救的过程。
他隐去了自己此前已察觉牵丝引以及暗中配合林晚观察的部分,只强调自己是被闻铃蒙蔽。
执律殿长老查看证据,又亲自探查了昏迷中闻铃的神魂状态,结合两人证词,很快便对事情经过有了大致判断。
闻铃私修禁术、谋害同门,证据确凿,罪责难逃。至于她如何得到禁术传承,还需等她苏醒进一步调查。
此事虽未酿成更严重后果,但性质恶劣,执律殿迅速将情况上报,并开始着手后续处理,包括通知闻家,以及加强对宗门内偏门术法流通的管控。
离开执律殿时,已是星斗满天。
站在殿外台阶上,夜风带着凉意。沈溯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林晚,犹豫片刻,还是郑重地再次躬身行礼:“今日之事,全赖师姐。若非师姐,我恐已遭不测。”
林晚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她顿了顿,看向沈溯,”你体内牵丝引余毒未清,近日需加紧涤荡神魂,勿要懈怠。”
说完,她不再停留,朝着雪剑峰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溯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