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42、第 42 章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闻铃心中稍定，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转向林晚：“林师姐可要在此看书？这澄心琉璃香有宁神之效，师姐不妨一试？”

　　她语气热情，仿佛只是好客的同门。

　　林晚却并未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玉香炉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不必了。”
　　她顿了顿，忽然道：“这香，很特别。”

　　闻铃心头一跳，强笑道：“是呀，用了一味难得的琉璃兰为主材，我也是第一次试制。”

　　“琉璃兰？”林晚重复了一遍，转向闻铃，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能穿透人心的寒意，“确是罕见，香气清冽高远，只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再次扫过闻铃的脸，尤其是她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
　　闻铃被她看得心底发毛，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只是什么？”

　　“没什么。”林晚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闻师妹调香之术，果然精妙。”她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陈述，却让闻铃听不出半分赞许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审视。

　　林晚不再多言，对闻铃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静思轩。

　　直到那清冷的身影彻底消失，闻铃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腿脚竟有些发软，跌坐回蒲团上。

　　她抬手抚上胸口，心跳如鼓。方才林晚那平静却锐利的目光，还有那句未说完的“只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难道林师姐察觉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牵丝引无形无味，若非精擅魂道或对此术极为了解之人，绝难察觉。林师姐虽修为高深，但她是剑修，并非专精此道。

　　闻铃不断安慰自己，但心中的阴影却挥之不去。她看着香炉中那枚即将燃尽的香丸，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决绝。

　　林晚的出现，再次提醒了她危机的迫近。必须加快步伐了，或许，是时候考虑那更危险的引子了。

　　另一边，沈溯几乎是心慌意乱地赶到主峰，找到了正在与几位执事商议事情的陆云炽。

　　“陆师兄，师姐说你寻我？”沈溯问道。

　　陆云炽抬起头，见到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方才我确实与林师妹在主峰廊下遇见过，随口提了句下月轮值安排还需与你确认，但并非急事啊。”

　　他打量着沈溯有些异样的神色，挑眉道，“怎么，林师妹特意去告诉你了？这可稀奇。”

　　沈溯愣住，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师姐是特意去静思轩找他的，用这个借口，为什么？难道她也看到了他和闻铃在一起，还是只是巧合？

　　陆云炽见他神色变幻，若有所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沈师弟，有些事当局者迷。林师妹性子冷清，心思却比旁人以为的更细。”

　　沈溯心中更乱，胡乱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在回天剑峰的路上，方才静思轩的一幕幕、师姐那平静的眼神、陆师兄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有那澄心琉璃香带来的奇异感受，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虚弱。方才在香中那种清明舒畅的感觉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隐约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侵蚀、身不由己的恐惧感。

　　这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他下意识地运起剑元，内视己身。灵力运转如常，剑骨铮然，并无受伤或中毒迹象。

　　但神魂深处，似乎总有一层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模糊迷雾，每当他想静心感悟剑意或思念某人时，那迷雾便会悄然弥漫，带来一种温和的、导向另一个方向的安抚与牵引。

　　以前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心绪不宁所致。可今日，在经历了香气的明显影响和林晚带来的冲击后，这感觉变得异常刺眼。

　　不对劲，沈溯猛地停下脚步，他眼底有一丝灰色无声炸开，刹那的光亮剥去了一切伪饰。他是剑修，剑心通明，最忌外力侵扰神魂，即便那感觉再微弱，再舒适，也绝不正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藏经阁的方向。静思轩，香气，闻铃……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他的心头。

　　难道……？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闻铃师妹善良开朗，怎会做出这种事，或许是某种灵香无意中与自己体质产生了特殊反应，又或是自己近日修炼出了岔子，心魔暗生。

　　但剑修的直觉，以及师姐今日那异常的反应和话语，都在无声地指向那个他不愿相信的可能性。

　　他需要确认，沈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重归沉静，却多了一份冰冷的审视。他没有立刻返回洞府，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雪剑峰走去。

　　林晚盘膝坐于寒玉床上，并未入定。她面前悬浮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烟气，正是她离开静思轩时，以秘法悄然收取的一丝澄心琉璃香的香气余韵。

　　她专注地凝视着这缕烟气，指尖月魄之力流转，化作细不可察的丝线，探入烟气之中，仔细分析其构成。

　　“琉璃兰、冰魄草、宁神花，还有七叶安魂枝？”她低声自语，报出几种正常宁神香可能用到的材料，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这香的基底，并非普通静心香方。其中混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血魄之气，还有……”她的眼神倏然收紧，所有光线仿佛在瞳仁处汇聚成尖锐的一点。

　　“还有梦引藤和惑情花，虽然被琉璃兰的冷香和其他辅材巧妙掩盖、转化，但这股试图牵引、安抚、乃至微妙导向的魂力特质……”

　　林晚的声音冷了下去，指尖月魄之力陡然增强，那缕烟气瞬间被冻结、剖析，露出更深层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到的、一丝暗红色的、带着强烈执念与情欲波动的奇异能量丝线。

　　“牵丝引。”林晚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难怪沈溯近期的状态时而有些异常，对那闻铃的态度转变透着几分不自然；难怪方才在静思轩，他眼中除了惯常的紧张，还有一丝被外力影响后的迷茫；难怪那香，初闻清冽，然细品之下，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与警惕。

　　闻铃竟然对沈溯用了这种邪术。

　　至于闻铃对沈溯下药这件事本身，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情爱痴缠，因妒生妄，乃至不择手段，在她看来，与修士追求大道途中所遇的种种心魔、外劫并无本质不同，皆是人性弱点的体现，是道心不够澄澈稳固所致。愚蠢、可悲，但也仅此而已。

　　修仙界弱肉强食，阴谋算计层出不穷，比这更肮脏、更残酷的手段她亦见识过。只要不碍着她的事，不触碰她的底线，旁人如何倾轧纠缠，她并无兴趣多做评判。

　　不过，她对闻铃如何得知此秘法倒是很感兴趣。

　　就在此时，她布下的警戒阵法传来微弱的波动——有人来访，正在阵法外踌躇。

　　林晚神识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来者竟是沈溯。

　　他此刻正站在她屋外的青石小径上，眉头紧锁，神色间充满了挣扎、疑虑，以及一丝罕见的、寻求帮助的意味。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单薄与彷徨。

　　林晚思索顿住，看来他自己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倒是比他平时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多了几分警醒。

　　她略一沉吟，挥手撤去了门口的禁制，清冷的声音传了出去：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