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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铁屠和吴老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看向谢泊舟的目光已带上了一种敬畏,偶尔掠过林晚时,则混杂着更深的忌惮——这个看似清冷寡言的女执事,竟也如此诡异莫测。

      谢泊舟重新坐下后,便恢复了那副温润的姿态,闭目调息。林晚同样闭目端坐,周身气息沉静。
      沈溯自己的心绪,更是乱成一团麻。

      左手伤处的疼痛、身体的疲惫、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本能地看向林晚,却只看到一个冰冷沉默的背影。

      石窟内的时间,在风声与死寂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嚎声似乎减弱了些许,透进石缝的天光也由纯粹的墨黑,转为一种深沉的靛青色,预示着黎明将至。

      谢泊舟率先睁开眼,眸子在朦胧的光线下清澈依旧。他站起身,拂了拂灰尘,声音温和:“天将破晓,趁此时邪秽之力稍弱,我们该动身了。”

      铁屠和吴老如蒙大赦,连忙爬起,动作麻利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囊。

      林晚也缓缓起身,系好斗篷,动作依旧从容,她看了沈溯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溯心头那点纷乱瞬间沉淀下去——无论如何,跟着她。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这处庇护了他们半夜、却也带来了更多谜团的石窟。

      石林外的天色,果然已是破晓前最暗的时刻,但风确实小了许多,只是寒意更甚。怪石在天光下露出狰狞的轮廓,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

      谢泊舟再次取出那青铜罗盘,注入灵力。这一次,指针的晃动明显减弱,指向东北方向的意图更加清晰坚定。他辨明方向,率先迈步:“由此向东,穿过这片石林外围,再折向东北,应能避开石林深处可能的更大凶险,也能节省些路程。”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不容置疑。铁屠和吴老自然唯命是从。林晚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默默跟上。
      沈溯背起行囊,紧紧跟在林晚身后。

      石林中的路并不好走,怪石嶙峋,地面凹凸不平,,谢泊舟却走得异常平稳,月白锦袍在灰黑色的岩石间移动,如同一缕游弋的云,他的步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林晚的步伐也丝毫不慢,深青色身影紧随其后。

      铁屠和吴老则显得有些吃力,尤其是吴老,气喘吁吁,好几次险些滑倒。

      沈溯努力调整呼吸,将《砺骨诀》的细微震颤融入赶路之中,试图减轻负担。

      前方领路的谢泊舟,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停顿,但在这沉默而紧绷的队伍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沈溯抬眼望去。

      他们正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石隙间,两侧是高耸的、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岩壁。前方不远,石隙尽头,天光渐亮,似乎即将走出这片压抑的石林。

      然而,就在那石隙出口处,一片被晨光镀上冷冽微光的空地上,赫然立着几道身影。
      不是石柱,不是幻影。

      是活生生的人。

      约莫七八个,皆是劲装打扮,装束不一,却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带着北地修士特有的剽悍与风霜之色。他们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几块扎根于此的礁石,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从石隙中走出的谢泊舟一行人。

      他的目光在谢泊舟的月白锦袍和腰间古剑上停留片刻,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扫过林晚和沈溯,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铁屠与吴老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铁屠,吴瞎子,”为首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听说你们在青石镇丢了大人,连影狐大人都惊动了?怎么,如今是攀上高枝儿,准备改换门庭了?”

      铁屠脸色一变,握着鬼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死死盯着那人,眼神凶狠中带着忌惮。吴老更是脸色发白,向后缩了缩。

      “黑石盗,血鹞子麻五。”谢泊舟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了然,他上前半步,将众人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为首之人。

      被点破身份,麻五眼中凶光一闪,但谢泊舟那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腰间那柄即使未出鞘也令人心悸的古剑,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原来是谢家的贵人。失敬。不过,这是我们黑石盗和这两个叛徒的私事,还请谢公子行个方便。”

      “私事?”谢泊舟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若是私事,为何昨夜又有阴秽煞灵,恰好在此地‘偶遇’我等?麻五当家,你们黑石盗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还是说……你们的目标,本就不止是两个叛徒?”

      他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如针,直指要害。
      麻五脸色微变,眼神闪烁,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他身后几人气息也是一阵波动,手已悄然按上了兵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黑石盗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昨夜那阴秽煞灵的袭击,难道也是这些人的手笔?

      林晚依旧沉默地站在谢泊舟侧后方,目光清冷地看着麻五等人,右手已悄然垂至身侧,指尖有微不可查的寒芒流转。

      “谢公子说笑了。”麻五定了定神,语气转硬,“这北境荒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们谢家的手,不也伸到我们黑风峡边上了吗?至于昨夜之事……这鬼地方本就邪门,谁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脏东西?谢公子可别血口喷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谢泊舟,钉在沈溯身上,尤其在沈溯苍白病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嘿嘿笑道:“不过,既然谢公子非要护着……那咱们就按荒原的规矩来。

      留下这两个姓铁的姓吴的,还有那个小病痨鬼和他身上的东西……或许,咱们还能让出一条路。”

      沈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甚至目标明确地指向了自己!是因为昨夜谢泊舟的出手暴露了?还是……影狐苏七娘透露了什么?

      林晚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一直沉默的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这荒原的晨风更冷冽刺骨:
      “找死。”

      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麻五脸色一狞,显然被激怒:“给脸不要脸,上。除了谢家那小子,其他人,死活不论。”

      他身后七八名悍匪齐声暴喝,如同出闸的凶兽,各持兵刃,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煞气,猛扑上来。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三人缠向谢泊舟,两人直取铁屠和吴老,而剩下最强的两人,连同麻五自己,则是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直取林晚和她身后的沈溯。

      显然,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是沈溯。

      谢泊舟面对三人围攻,神色不变,甚至未拔剑,只以一双肉掌,掌风清冽如泉,轻描淡写地便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逼退,却并未立刻下杀手,似乎有意观察。

      铁屠怒吼着与一名匪徒战在一处,鬼头刀虎虎生风,凶悍无比,却因昨夜损耗和心中忌惮,略显急躁。吴老则更加狼狈,被另一名匪徒逼得险象环生,只能凭借几张符箓和灵活身法勉力周旋。

      麻五手持一对乌黑的、闪烁着幽幽蓝光的分水刺,身法诡谲如毒蛇,直刺林晚周身要害,招式阴狠毒辣,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另外两名匪徒,一人使沉重的开山斧,势大力沉,专攻下盘;一人使细长的□□,如同毒龙出洞,刁钻狠戾。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将林晚和沈溯笼罩。

      林晚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点在麻五刺来的分水刺侧刃,发出“叮”一声脆响!分水刺上的幽蓝毒光竟被那一点寒意冻结。麻五手臂剧震,后退半步。

      同时,她右手衣袖拂动,一股柔韧却冰寒的气劲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劈来的开山斧侧面,竟将那沉重的斧头带得一偏,使斧匪徒踉跄一步。

      而那道刁钻射向她咽喉的□□尖,则被她微微侧头,以毫厘之差避过,枪尖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电光石火间,她已化解三人合击,主动切入三人阵型之中,指尖寒芒吞吐,专攻三人招式衔接的破绽与周身大穴。

      她的身法不快,却极其精准有效,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冻结经脉、迟滞气血的诡异寒意,让麻五三人束手束脚,怒吼连连,一时竟奈何她不得。

      但沈溯却被这激烈的战团边缘的气劲波及,连连后退,脸色更白。就在这时,与铁屠缠斗的那名匪徒,眼见久攻不下,忽然虚晃一刀,身形猛地向后一窜,竟不是逃跑,而是目标一转,猩红的眼睛盯住了被逼到岩壁边缘、孤立无援的沈溯。

      “小子,纳命来。”那匪徒手中钢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劈沈溯,沈溯瞳孔骤缩,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砺骨诀》的运转路线和脊柱深处那点白金光点疯狂跳动的灼热感。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剑鸣轰然炸响,

      他握着柴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遵循着那白金光点爆发的炽热指引,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暗合某种玄奥轨迹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一股从骨髓深处榨取出来的、带着锐利金气的蛮横力量,顺着柴刀粗糙的刀身,勃然喷发
      “铛—”

      金属扭曲声中,那匪徒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这看似孱弱少年挥出的、不成章法的一撩,硬生生架住。甚至,刀身上传来的那股怪异而锋锐的震劲,让他虎口一麻,钢刀险些脱手。

      匪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愕。

      沈溯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柴刀几乎脱手,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但他眼中,却骤然亮起一点惊悸、狂喜的光芒。

      他能挡下,以他自己的力量。

      然而,他还来不及品味这短暂的喜悦,眼角余光便瞥见,另一道阴狠的寒光,已悄无声息地袭至他肋下。

      是那个使□□的匪徒,他见同伴一击无功,竟舍了林晚,□□如同毒蛇吐信,直取沈溯。

      沈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柴刀被架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回防。

      眼看那闪烁着幽光的枪尖就要洞穿他的身体——
      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倏然横亘在他与枪尖之间。

      是林晚。
      她在麻五和使斧匪徒的疯狂夹击下,硬生生抽身,以毫厘之差,挡在了沈溯身前。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冷。

      □□的枪尖,深深没入了林晚的左肩胛下方。鲜血瞬间浸透了深青色的衣料,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林晚身体剧震,但她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反手一掌,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意,狠狠拍在使枪匪徒的胸口。

      “咔嚓!”那匪徒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执事。”沈溯嘶声喊道,他看着她肩胛处迅速扩大的血渍,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恐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麻五和使斧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就在这刹那的凝滞中——

      “够了。”
      谢泊舟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

      与他对战的三名匪徒,不知何时已尽数倒地,或昏迷,或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他站在原地,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只是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已彻底沉静下来,目光扫过麻五和剩下的使斧匪徒,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麻五心头狂跳,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袭来。他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谢家嫡子的实力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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