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十七糖

4、第 4 章

　　她站起身，可能是起猛了，身子摇摇晃晃，险些站不住，南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苏萦尴尬极了，没话找话：“出去啊？”
　　她脸都是红的，像要爆炸了。
　　南辰收回手，顿了顿，“嗯，去找刘老师，他刚刚出院。”
　　刘老师？
　　苏萦知道他，南辰的导师，那个时候他很喜欢南辰，她也跟着见过几次，对她很友好。
　　“刘老师怎么了？”苏萦问。

　　电梯已经下去了，南辰又伸手按了下行键，说：“没事儿，老毛病。”
　　苏萦想了想，突然说：“我也想去看看。”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南辰看她，苏萦又开始尴尬。
　　那是别人的老师，她去看什么呀！
　　她刚想说算了，南辰开口：“可以。”
　　顿了顿又说：“你这内衣就别拿了吧。”
　　！
　　苏萦脑袋嗡嗡的，废话！
　　她说：“我放回去。”
　　南辰点头：“我等你。”

　　她把那个该死的袋子飞快地塞进自己的房门里，然后跟着南辰下了楼。
　　南辰的车就停在楼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苏萦默默地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苏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样沉默着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车子速度慢了下来，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苏萦看向窗外，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红砖建筑。
　　到了。

　　南辰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走吧。”
　　周末的校园很热闹，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在球场打球的学生，还有抱着书匆匆走过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星星点点光影斑驳，在这里，时光仿佛都慢了些。

　　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苏萦的心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了刚上大学那会儿。
　　那时的她，真的太普通了，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扎着最简单的马尾，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而南辰呢，他几乎是刚一入学就光芒万丈。
　　成绩好，长得帅，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也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
　　直到那天，学校话剧社招新。
　　她只是陪着室友去凑热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
　　南辰也在话剧社，他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她的身上。

　　后来他告诉她，就是那一眼，他就认定了她。
　　他说她安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幅画。
　　他开始疯狂地追求她。送花，在宿舍楼下等她，帮她占座，在她生病的时候翘课照顾她……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在她面前却放下了所有身段。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们在一起了。
　　他爱她，爱得那样浓烈，那样毫无保留。
　　他会在所有人面前紧紧牵着她的手，会当着朋友的面自然地喂她吃东西，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准备满屋子的惊喜。

　　所有人都羡慕她，说她是走了大运，被南辰这样捧在手心里。
　　他也确实爱她爱得发狂。
　　他们在一起后不久，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
　　那间房子很小，却很温馨。
　　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他好像总有耗不完的精力，抱着她，亲吻她，一遍又一遍地……

　　从沙发到地毯，再到那张小小的床，屋子里似乎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缠绵的痕迹。
　　有时候甚至不是晚上，只是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看着书，她靠在他身上，看着看着，书就掉了，他把她压住，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他们好像不知疲倦，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

　　那些炽热的，黏稠的，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的爱欲，现在想起来，都让苏萦觉得心脏微微抽痛。
　　那么好的曾经……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南辰。
　　他神色平静，看着周围的景物，好像只是在随意散步，那些汹涌的过往，似乎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似乎只有她，还被困在原地。

　　他们在学校水果店买了个果篮。
　　到了教师家属院门口，她突然露怯了。
　　她想，她是什么身份呢？
　　好像什么也不是。
　　总不能说，“我是您学生的前女友”吧！
　　这太尴尬了。
　　况且刘老师未必还记得她。

　　她脚步慢了下来。
　　南辰回头看她，面露疑惑。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在这儿等你好不好？”
　　南辰平静地看着她：“为什么？”
　　她纠结着，说：“不太合适。”
　　南辰并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你可以到处走走，我很快下来。”
　　苏萦很感激他的不追问，于是笑了笑：“好啊。”

　　南辰看着她，眼神微微波动一下，转身走了。
　　苏萦回头，发现不远处有长凳，她也累了，就准备坐一会儿。

　　南辰走步行梯上楼，到了三楼，敲门。
　　门开了，刘老师面带惊讶：“小南啊，怎么又来了？前两天不是刚来过？”
　　南辰笑，把果篮递过去：“怎么，不欢迎啊？”
　　刘老师把果篮递给妻子，笑道：“当然欢迎啦，进来进来，今天吃了饭走？”
　　南辰换了鞋走进去，“不了，今天有事。”

　　刘老师虽然有些困惑，还是笑着给他泡了茶。
　　两个人聊了几句，刘老师非要去阳台上给他拿车厘子吃。
　　他走到阳台，习惯性朝窗外看了一眼，楼下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扎个马尾辫，正抬头看树枝。
　　他低头，突然觉得她有点眼熟，拿了车厘子，又抬头，再看一眼。
　　欸！
　　那不是……

　　他下意识看向客厅，刚好看到南辰在偷偷看手表。
　　这两个人！
　　他笑着摇摇头。

　　回到客厅，他把车厘子交给妻子，两个人继续聊天。
　　没一会儿，妻子笑着把车厘子端了出来，刘老师道：“去拿个一次性餐盒装上，给小南带走吃吧。”
　　妻子惊讶道：“啊？不吃饭啦？”
　　刘老师对她使了个眼色，“年轻人忙着呢，哪有功夫陪我们。”
　　妻子笑着点点头：“好吧好吧。”

　　南辰慌忙说：“我不着急的！”
　　刘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不，你着急。”

　　南辰捧着车厘子下楼的时候，脑袋还是懵懵的。
　　他在楼下找到了苏萦，把车厘子递给她：“吃吗？刘老师给的。”
　　苏萦接过来，“你这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南辰也困惑：“刘老师非要给。”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一抬头，就看到刘老师站在阳台上，正对着他笑。
　　他一下子明白了。
　　这老头儿！
　　苏萦见他一直抬头，也跟着抬头，被南辰一把按住，“走吧。”
　　苏萦也没多想，捧着车厘子跟上。

　　在校园里又逛了一会儿，车厘子被两个人吃光，南辰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依旧沉默。
　　到了家门口，苏萦说：“再见。”
　　南辰点点头，目光停在她脸上一瞬，“再见。”

　　过了几天，周三晚上，苏萦加班到挺晚，准备坐地铁回家。
　　路过一家挺有名的火锅店时，她无意中往里面瞥了一眼，脚步顿时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南辰和几个男人正坐在一起吃饭。

　　那几个人，苏萦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他们大学的同学，以前和南辰一个篮球队的。
　　她正想低头快步走开，南辰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窗撞上。
　　苏萦心里一慌，赶紧移开目光，加快脚步。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追来的脚步声，接着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她回头，南辰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蹙：“看见我就跑？”
　　“我……我没有，我急着回家。”苏萦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苏萦？”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两个人都朝那声音源头看去。
　　这人叫冯月，俩人都认识，是南辰大学时期好朋友的女朋友，那时候他们几个一起出去玩，两个女孩总是搭伴，所以也算熟悉。

　　苏萦看到她，有些尴尬。
　　当年她为了钱甩了南辰跟别人出国的事，在同学圈里恐怕早就传遍了。
　　也不知道冯月他们怎么看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冯月倒是很热情，看不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苏萦借机甩开南辰的手，说：“刚回来没多久。”

　　冯月手机响了，她不耐烦接起来：“催什么？都到门口了，对了，你肯定想不到我遇到了谁，是……”
　　她刚要说，突然对苏萦眨眨眼，“算了，我带她过去，你们肯定很吃惊！”
　　她挂了电话，拉过一边惊慌失措的苏萦，亲亲热热说：“走吧苏萦，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顿饭吧！”

　　苏萦被她扯着，一脸惊恐看向南辰。
　　南辰皱眉跟在他们身后，似乎在想办法阻止。
　　可惜这儿离门口那么近，很快几个人就进了门。

　　一进去，那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萦身上，眼神都非常的复杂。
　　冯月走到自己男朋友身边坐下，两个人脑袋挤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就这么把苏萦给丢下了。

　　“哟，这不是苏萦吗？”一个有点胖，以前叫王胖的男生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夸张，“什么时候回国的？真是稀客啊。”
　　“刚回来不久。”苏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辰哥，可以啊，这都能碰上？”另一个瘦高个，用手肘碰了碰南辰，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是……和好了？”
　　南辰没说话，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苏萦坐下，然后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才淡淡地说：“碰巧遇到。”

　　“哦，碰巧啊。”王胖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苏萦，听说你出国镀金去了？怎么样，国外日子好过吧？比跟着我们辰哥啃馒头强多了吧？”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讽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并不友善。

　　冯月依旧低着头跟男朋友嘀嘀咕咕，笑得脸都红了，根本没注意苏萦的窘迫。
　　而南辰坐在一边，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苏萦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在桌子底下紧紧绞在一起。
　　她感觉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难堪得无地自容。
　　她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当年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就是她苏萦嫌贫爱富，为了钱抛弃了那么爱她的南辰。
　　她甚至没有办法解释。
　　事实就是，她确实拿了他母亲的钱，确实骗了他，确实离开了。
　　她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