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十七糖

13、第 13 章

　　这天上班，苏萦就觉得坐在她对面的玲玲有点不对劲。
　　平时挺活泼爱笑的一个姑娘，今天一上午都蔫蔫的，眼睛也有点红，好像哭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玲玲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半天没吃一口，突然就掉下眼泪来。
　　“玲玲，你怎么了？”苏萦吓了一跳，赶紧递过去纸巾。

　　玲玲接过纸巾，抽抽噎噎地说：“萦萦姐，我男朋友，他，他出轨了……”
　　原来玲玲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昨天她无意中看了男朋友的手机，发现他和一个女同事聊得火热，言语暧昧，还约着一起吃了好几次饭。
　　她质问男朋友，对方一开始还狡辩，后来干脆承认了，说觉得和玲玲在一起没意思了。

　　“三年啊，他说没意思就没意思了……那个女同事才认识几个月……”玲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人怎么都这样，没一个好东西！”
　　苏萦听得心里也怪难受的，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早点看清楚是好事，总比结婚以后才发现强。”

　　话是这么说，但玲玲一整个下午都没什么精神，工作也老是出错。苏萦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担心。
　　下班的时候，玲玲拉住苏萦的手，眼睛又红了：“萦萦姐，我心里好难受，你陪我去喝点酒吧，好不好？就我们俩，我心里憋得慌，想找人说说话。”

　　苏萦本来不太想去酒吧那种地方，但看玲玲实在可怜，不忍心拒绝，就答应了。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清吧，人不算多，环境也还安静。玲玲一坐下就点了一打啤酒。

　　“你别喝这么多，伤身体。”苏萦劝她。
　　“没事，我今天就想醉一场。”玲玲摇摇头，拿起一瓶啤酒就灌了一大口。

　　她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和男朋友以前的事，好的，坏的，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苏萦陪着她，听她说，偶尔附和几句，心里也有点感慨。

　　感情这种事，真的太伤人了。玲玲这么开朗的姑娘，都被打击成这样。
　　不知不觉，两人面前的空瓶子多了起来。玲玲酒量一般，已经有点醉了，说话开始大舌头，情绪也更加激动。

　　“萦萦姐，你说，男人是不是都靠不住？”玲玲红着眼睛问。
　　“也不能这么说……”苏萦试图理性一点。

　　“怎么不能！”玲玲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对他那么好，什么都想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结果呢？转头就去勾搭别人！恶心！男人都是骗子！没一个好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萦有点尴尬，赶紧拉住她：“玲玲，你小声点，别人都看着呢。”

　　“看就看！我说的不对吗？”玲玲甩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空气骂道，“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自私！虚伪！见异思迁！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王八蛋！”

　　她骂得很大声，酒吧里不少人都在偷笑。
　　苏萦头都大了，知道跟一个醉鬼讲不通道理，只好用力把她往酒吧外面拉。

　　“好了好了，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好不容易把骂骂咧咧的玲玲拖到酒吧门口，夜风一吹，玲玲好像更来劲了，站在路边，对着空荡荡的街继续她的控诉：
　　“男人就是没一个好东西！我算是看透了！以后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都是骗人的！”

　　苏萦被她吵得头疼，又怕她摔着，只能一边扶着她，一边顺着她的话敷衍地安慰：“是是是，你说得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咱们不理他们。”

　　她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想让玲玲赶紧消停点。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冷冰冰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是吗？”

　　苏萦全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转过头。

　　只见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也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苏萦，看得她心里发毛。

　　苏萦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那句敷衍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肯定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玲玲还醉醺醺的，没看清来人，听到有人搭话，还以为是路人附和，立刻大声说：“当然是！这位大哥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男人就是……”

　　“玲玲！”苏萦赶紧捂住她的嘴，恨不得把她整个人藏到身后去。
　　她看着南辰，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她喝醉了，乱说的，你别当真……”

　　南辰没理她的解释，目光在她和玲玲之间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苏萦微微发红的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喝成这样，怎么回去？”

　　“我们打车。”苏萦小声说。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不好打车。”南辰往前走了一步，淡淡地说，“我送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你。”苏萦连忙摆手。让他送？开什么玩笑，这一路得多尴尬。
　　“不麻烦。”南辰已经拿出手机，“地址。”

　　玲玲这时候稍微清醒了一点，眯着眼睛看了看南辰，又看了看苏萦，含糊地问：“萦萦姐，这帅哥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不是！”苏萦立刻否认，脸更红了。
　　南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苏萦心里一紧。
　　玲玲说了地址。
　　他调出导航，拿给玲玲看：“是住这里吗？”

　　玲玲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我男朋友住，不对，是前男友……”说着又要哭。
　　南辰皱了皱眉，对苏萦说：“先送她。”

　　苏萦没办法，只好扶着玲玲，跟着南辰走到他的车旁。
　　南辰拉开后座车门，苏萦把玲玲塞进去，自己犹豫了一下，也只好坐了进去。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南辰专注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苏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她坐在后面，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到了玲玲住的小区，苏萦扶着玲玲下车，把她送到单元门口，看着她开了锁，摇摇晃晃地进去，才松了口气。
　　她转身走回车子旁边，南辰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苏萦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谢：“谢谢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南辰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凉凉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萦头皮一麻，就知道他肯定要提这个。
　　“我那是哄她的，她失恋了，心情不好，我顺着她说两句……”苏萦努力解释。

　　“哦。”南辰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是哄她的假话。”
　　苏萦连忙点头：“对对对，是假话。”

　　“那真话是什么？”南辰突然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眸很深，“苏萦，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我没有……”苏萦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吗？”南辰打断她，嘴角扯动了一下，“你刚才说得挺顺口的。看来是真心话。”

　　“不是的！”苏萦有点急了，“我真的只是随口附和她！你干嘛非要揪着这句话不放？”
　　“我揪着不放？”南辰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声音冷了下来，“苏萦，你当着我的面，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觉得我该怎么反应？当没听见？”

　　苏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她又不是针对他说的，他干嘛这么咄咄逼人？
　　“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南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我自己……”
　　“上车。”

　　苏萦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次她坐的是副驾驶。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晚的车流。两人又是一路无话。

　　快到小区的时候，南辰突然又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却更让苏萦难受：“也是，在你眼里，我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毕竟七年前，是我不够好，留不住你。”

　　她转头看向他，可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她不能说。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说出来除了让所有人更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睛有些发酸。
　　好在，小区很快就到了。

　　车子停稳，苏萦立刻去解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想开门下车。
　　“苏萦。”南辰叫住她。
　　苏萦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南辰没有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下次想骂男人的时候，记得换个我不在的地方。”
　　说完，他转过来，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不然，我会以为你在指桑骂槐。”

　　苏萦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气又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楼。
　　南辰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很久都没有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刚才那些冷嘲热讽的话，与其说是说给苏萦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在生气，气她那么轻易地说出那种话，哪怕只是敷衍。
　　他更在害怕，害怕她心里真的是那么想的，觉得男人，觉得他，都不是好东西。
　　他还在嫉妒，嫉妒那个让她陪着喝酒，听她骂男人的同事。至少那个同事，还能让她放下防备，露出真实的一面。

　　而他呢？
　　他好像总是把她推得更远。
　　南辰苦笑了一下，发动车子，驶向地下车库。
　　他也不知道，他和苏萦之间，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好像每一步，都是错的。

　　第二天，南辰去公司的时候，脸色比平时还要冷几分。
　　昨天晚上的事，加上宿醉的头疼，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

　　何放一早就溜达到他办公室，手里拿着杯咖啡，吊儿郎当地往他桌前一坐：“南总，早啊。看你这脸色，昨晚没休息好？”
　　南辰头也不抬，翻着桌上的文件：“有事说事。”

　　“啧，火气这么大。”何放也不在意，凑近了点，神秘兮兮地说，“哎，跟你说个正事。我老婆她姑姑家的表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艺术的，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格也好。我见过照片，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怎么样，周末抽空见见？”

　　南辰翻文件的动作停都没停，声音硬邦邦的：“没空。”
　　“别啊，”何放不死心，“就见一面，吃个饭，聊聊天。你看你，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再这么下去，你真要成仙了。”

　　南辰终于抬起头，看了何放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何放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何放，你是不是太闲了？新季度的市场拓展方案我看你还没交上来。”

　　“哎呀，那个……在做了在做了。”何放立刻转移话题，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老惦记着过去那点事，有什么用？人得往前看。”

　　南辰没再理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摆明了送客。
　　何放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我说真的，你再这么下去……”

　　“出去。”南辰打断他。
　　何放耸耸肩，拉开门出去了。

　　上午十点有个部门例会。南辰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的人汇报工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冻得汇报的人心里直打鼓。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不行。
　　大家都低着头，尽量精简自己的发言，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了老板的霉头。

　　坐在南辰斜后方的秘书陈小洁更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偷偷瞄了一眼南辰冷峻的侧脸，心里直犯嘀咕：老板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虽然也不算多热情，但起码没这么吓人啊。是哪个项目出问题了？还是她哪里工作没做好？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南辰说了句“散会”，就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南总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行走的冰山。”
　　“吓死我了，我刚才腿都有点软。”

　　陈小洁收拾好东西，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何放，小声问：“何总，南总他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放叹了口气，摇摇头：“能出什么事？还不是他那个白月光闹的。”

　　“白月光？”陈小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的那个人。”何放压低声音解释，“这么多年了，就没见他放下过。唉，估计是又受刺激了。”

　　陈小洁恍然大悟。她在南辰身边工作也有两年了，确实从来没见老板对哪个女性特别上心过，私下生活更是简单得像苦行僧。原来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陈小洁点点头，心里有点好奇那个白月光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老板这样念念不忘，又有点同情老板，看起来挺痛苦的。
　　何放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别打听了。这几天都小心点做事，别往枪口上撞。”

　　“知道了，何总。”陈小洁应道。
　　这天下班前，陈小洁去茶水间接水，正好听到两个行政部的女同事在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南总心里有个白月光。”
　　“真的假的？怪不得他对谁都不冷不热的。”
　　“是何总说的，应该假不了。听说都好多年了，南总一直没放下。”
　　“天哪，这么痴情……好羡慕那个女生啊。”
　　“羡慕啥呀，没在一起才叫白月光，在一起了说不定就成米饭粒了。不过南总这样，我们是不是都没机会了？”
　　“你想得美，本来也没机会好吧。”

　　陈小洁默默接完水，走出茶水间。
　　看来，老板有白月光这件事，已经在公司小范围传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全公司上下都得知道。

　　果然，接下来几天，公司里关于南辰白月光的传闻越来越盛。
　　版本也多了起来，有的说是大学初恋，有的说是青梅竹马，还有的说是爱而不得的遗憾。

　　不少原本对南辰有点心思的女员工，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暗自神伤。
　　本来嘛，老板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虽然性格冷了点，但也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现在知道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而且深情至此，那点小心思也就只好熄灭了。

　　何放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真是又气又急，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趁着一次两人单独在办公室对数据的时候，又忍不住唠叨：“你看看你，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有个白月光了。那些小姑娘看你的眼神，从爱慕都变成同情了。你再这么下去，好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南辰正在看报表，闻言连眼皮都没抬：“那正好，清净。”
　　“清净个头！”何放简直要被他气死，“南辰，你能不能现实一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要是心里有你，能一走五年杳无音信？能回来了还跟你这么不冷不热的？你醒醒吧！”

　　南辰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是啊，如果苏萦心里真的有他，怎么会……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郁。“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我很忙。”

　　何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文件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