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苏萦一直强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我没有,”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没有想欺负你……”
“你有!”南辰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引得过路的几个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盯着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吼了出来,“你一声不吭,拿了我妈的一百万,就那么走了!还是跟你那个学长一起走的!苏萦,你告诉我,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有多混蛋?啊?”
他喘着粗气,面色苍白看着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周围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着这对情绪激动的男女。
这两个人长得好看极了,可氛围也实在吓人。
苏萦觉得难堪无比,也痛苦万分。
她哭着摇头,语无伦次:“是,我是混蛋,我拿了钱,我走了……我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所以南辰,你别再理我了,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完就想绕过他离开。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受不了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痛苦让她心如刀绞。
可是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南辰猛地一把抓住,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别走!”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了起来,“苏萦,你别想走!”
他抓得那么紧,仿佛她一走,就真的会消失不见一样。
“你放开我!让我走!”苏萦挣扎着,不肯看他。
“不可能!”南辰死死抓着她,眼神执拗,“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苏萦哭着喊,“你不是都认定我是那样的人了吗?”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拼命想走,一个死死拉住不放。路人纷纷侧目。
过了好一会儿,苏萦挣扎得没力气了,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南辰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抓着她手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依然没有放开。他别开视线,生硬地回答:“有事。”
“那你去忙你的事吧。”苏萦低声说。
“你等我。”南辰命令道。
“凭什么?”苏萦抬起泪眼看他。
南辰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地说:“凭你对不起我。”
苏萦无话可说。
是啊,无论如何,是她对不起他。这是事实,她无从反驳。
她沉默了,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南辰看她安静下来,这才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臂,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她,仿佛怕她跑掉。“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苏萦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她默默地走到路边那张掉了漆的长椅旁,坐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浑身镀着一层金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金灿灿毛茸茸的。
南辰看了她一会儿才离开。
苏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看到南辰回来了。他手里居然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串递到她眼前。
苏萦看着那串隐约能看到暗红色豆沙馅的糖葫芦,鼻子又是一酸。
他还记得她最爱吃这种夹豆沙馅的糖葫芦,说比纯山楂的更好吃,没那么酸。
他为什么记得呢?
他应该都忘记的。
她伸出手,默默地接了过来。
南辰在她旁边隔了一点距离坐下,拿着自己那串,却没有吃。
他那串是糯米的,跟以前一样。以前苏萦会吃两口豆沙的,然后吃一个南辰的糯米的,吃不完的南辰会全部解决。
苏萦低下头,小口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甜的糖壳在嘴里裂开,混合着山楂的微酸和豆沙的绵甜,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可是现在吃在嘴里,却只觉得满心都是苦涩。
她慢慢地吃着,吃了两口,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问他要不要尝尝。就像以前那样。
可是手刚抬起一点点,她就顿住了。她想起刚才他甩开她手的样子,想起他冰冷的眼神。她不敢了。
她默默地把手收回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安安静静地把一整串糖葫芦都快吃完了。竹签子上只剩下最后一颗,她拿在手里,有点不知所措。
南辰一直没说话,也没动他手里那串。
她只能全部吃光。
看她吃完了,他才站起身,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走吧。”
苏萦跟着站起来,把空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南辰手中还拿着糖葫芦,他用纸袋把糖葫芦装好,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苏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南辰专注地看着前方开车,侧脸看上去依旧冷冰冰的。
苏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里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味,心里却是苦苦的。
他们一起回到小区,一起上了电梯,然后,在各自的家门口,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分开。
南辰回到家,反手关上门。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又觉得闷,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的冷空气涌进来一些,扑在他的脸上,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爱她。
多么无奈啊!
五年了,非但没有减少一分,反而因为她的归来,因为那些靠近又推开的反复折磨,变得愈加强烈和偏执。
他爱死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抓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吻她,告诉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他一步。
他想立刻拥有她,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她会因为他靠近而脸红,会在他面前脆弱地哭,会接受他买的糖葫芦。
可是,她也一次次地把他推开,说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想要划清界限。
他和她之间,好像有一堵墙。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堵墙。
直接告诉她,他不在乎那一百万,不在乎她为什么走,只要她回来?
不,他在乎。他在乎得要命。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她亲口解释,需要她给他一个能说服自己放下所有芥蒂的理由。
可是看她那个样子,每次一提及过去就哭,就逃避,他根本问不出口,怕把她逼得更远。
这种想要却得不到,近在咫尺却无法真正拥有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苏萦心里也同样难受。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为了钱抛弃男朋友跟别人跑了的混蛋。
她多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她当时有多难,多绝望。爸爸突然病重,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还是差很多。
他妈妈找到她,哭着求她离开他,说他会有一个更好的门当户对的未来,说他为了她和家里闹翻,创业初期过得那么辛苦……
她一方面被那一百万诱惑着,那是爸爸的救命钱。另一方面,也被他妈妈的话刺痛着,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看他为了她和家人决裂,在那么艰难的时候还要为她分心。
她当时年轻,又慌又乱,自以为做出了对大家都好的选择。拿钱,离开,断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自己蠢,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可她当时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五年了,每每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且,就算说了,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推卸责任,是在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找借口?
她不敢赌。
她怕看到他更加失望的眼神。
她只能把所有的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咽,承担下“混蛋”这个罪名。
隔了两天。南辰晚上又有个推不掉的饭局,是和一家上游供应商谈续约的事情。何放也在。
何放是南辰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创业初期的伙伴,两人关系很铁。所以有时候,何放就显得有点为所欲为。
饭桌上除了对方公司的几个负责人,还有那位对他很有意思的李小姐,叫李心芝。人很漂亮,说话也得体,席间一直很活跃。
南辰本来只想谈公事,但何放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里话外总把他和李心芝往一块儿凑。
“李小姐年轻有为,我们南总也是青年才俊,你们肯定有不少共同话题。”何放笑着举杯。
李心芝落落大方地跟南辰碰杯:“南总的大名早就听说过,越接触,越佩服。”
南辰客气地笑笑,没接话,只把酒喝了。
过了一会儿,何放又说:“南总平时工作太拼了,生活上也得有人照顾。李小姐这么细心,以后多提醒提醒他。”
李心芝抿嘴笑:“何总说笑了,南总哪需要别人提醒。”
南辰皱了下眉,在桌下踢了何放一脚。何放像没感觉一样,还在那儿说:“怎么不需要?他一个人住,天天吃外卖,胃早就不行了。上次还胃疼……”
南辰听得心烦,打断他:“何放,谈正事。”
对方公司的王总也看出点苗头,哈哈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嘛。来,南总,我再敬你一杯,预祝我们合作长久。”
南辰只好又喝。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了。何放喝得有点上头,更加口无遮拦。他拍着南辰的肩膀,对李心芝说:“李小姐,你别看我们南总现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大学那会儿,追起女孩子来可疯了,那劲儿头,啧啧……”
南辰脸色沉了下来:“何放,你喝多了。”
“我没多!”何放大着舌头,“我说真的,李小姐,你要是见过他当年那样,保准吓一跳。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李心芝倒是挺感兴趣,笑着问:“是吗?南总这么深情,不知道是哪位小姐这么幸运?”
何放正要开口,南辰猛地站起来,声音有点冷:“我去下洗手间。”
他离席出去。何放今天到底想干什么?他明知道自己心里有人,还非要把李心芝推过来。
回到包厢,何放消停了一点,但话里还是绕着圈子。南辰不想再多待,接下来的酒喝得有点急,想快点结束。
大概是心情烦躁,加上喝得急,他慢慢觉得头开始发晕,看东西也有点晃。
李心芝很会照顾人,看他杯子空了,就主动帮他添茶,轻声说:“南总,喝点茶解解酒。”
南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他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李心芝的手。
李心芝的手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
就在那一瞬间,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闪过另一只手。那只手更小一些,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那只手会在他看书的时候调皮地遮住他的眼睛,会在他打球后递给他一瓶水,会在冬天冷的时候,偷偷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取暖。
是苏萦的手。
他心里猛地一揪,一种痛彻心扉的思念混合着酒意冲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萦萦……”
包厢里顿时静了一下。
何放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了南辰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
李心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一种了然的又带着点惋惜的语气,轻轻笑了笑,说:“原来是白月光啊。”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南辰,眼神里的热络褪去了,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怪不得呢。”
她又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往南辰身边凑,转头和旁边的王总聊起了别的话题。
南辰说完那句就后悔了,酒也醒了大半。
他坐在那里,觉得有点难堪,但更多的是心里那片空荡荡的疼被翻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开在别人面前。
那之后,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何放不再乱说话,李心芝也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南辰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结束。
走出饭店,夜风一吹,南辰觉得胃里不舒服,头也更晕了。
何放让司机先送李心芝和王总他们回去,然后走过来扶住有点晃的南辰。“我叫个代驾,先送你回去。”
南辰摆摆手,声音沙哑:“不用,我打车。你自己回去小心。”
“你这样能行吗?”何放不放心。
“没事。”南辰推开他,走到路边拦出租车。
何放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又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坚持。他知道南辰现在大概只想一个人待着。
出租车来了,南辰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就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灯光流线一样滑过,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萦萦……
他刚才居然喊出了口。在那种场合,对着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
他觉得有点可笑,更多的是无力。
这么多年了,这个名字,这个人,还是能轻易地击溃他所有的防线。
哪怕只是一点相似的触碰,一点酒精的催化,就能让他失控。
白月光。
李心芝说得真准。
苏萦就是他那道白月光,冷冷清清的,照了他这么多年,却怎么也抓不住,碰不到。只能看着,想着,念着,把自己困在一片清辉里,走不出去。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南辰付了钱下车。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夜已经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走到中心的小花园,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
夜晚起了凉意,石凳的寒气传上来,他却好像感觉不到。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饭桌上何放撮合的话和李心芝的笑容,一会儿是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声“萦萦”,但更多的,还是苏萦的样子。
她安静看书的样子。
她浅浅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她生气时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
她哭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样子。
还有那天晚上,她喝醉了,靠在他怀里,脆弱又依赖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可是他们之间,却隔了五年,隔了一个太平洋,隔了无数个他独自熬过的夜晚,隔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和伤害。
他想靠近,她却总在后退。
他想抓住,却总是落空。
他想对她好,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什么方式。
他知道自己应该干脆一点,要么彻底放手,要么就强硬地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可是他做不到放手。
光是想想以后生命里再也没有她,就觉得喘不过气,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可他也不敢太强硬。
他怕吓跑她,怕她更讨厌他,怕连现在这样偶尔能见一面,说上一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实在让人心伤。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闷的时候才会。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萦时,她那个简单干净的笑容。
想起自己毛毛躁躁的,想尽办法靠近她,追求她。
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那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甜蜜。
也想起她突然说要分手,跟着别人去美国时,他世界崩塌的感觉。
然后就是五年的空白。
再然后,是她突然回来,成了他的邻居。
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现在有能力了,可以给她很好的生活,可以保护她,可以把她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是她好像不需要了。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他,她也一样可以。
他就这样坐着,一支烟接着一支烟。
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不想动。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萦。
想的越多,心里就越闷,越苦。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和苏萦的未来会怎样。
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早上如果又在电梯里遇到她,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也许还是那样,点点头,然后各自沉默。
想到这里,南辰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把抽完的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看着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
夜深了,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慢慢往自己住的单元楼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抬头望了望楼上,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不知道苏萦睡了没有。
她那个房间的窗户,是黑的。
他收回目光,低头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