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十七糖

10、第 10 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不，甚至比原点还要糟糕。
　　那一个星期的忐忑、期待，还有在他家吃的那些气氛微妙却温暖的晚饭，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点不真实，好像只是她一个人做的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因为意外而被迫产生的联系，也彻底断了。

　　她甚至有点可耻地怀念那几天。
　　至少那时候，他们之间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他们偶尔还是在电梯里碰到。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她背着帆布包，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都有些尴尬。
　　他看到她，最多就是点一下头，她也回一个点头，然后各自发呆，一句话都没有。
　　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苏萦心里当然是难受的。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那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她自己亲口说的。现在他真的照做了，她又能抱怨什么？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她没有说那句话，结果会不一样吗？
　　如果她当时顺势而下，南辰会对她负责，然后让他们的关系继续下去吗？
　　她不知道，一点把握都没有。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想和她再有瓜葛的样子。

　　这天，公司有个重要的应酬，对方是本地一家大企业的市场部负责人，组长点名让苏萦跟着去，因为需要现场拍一些素材。
　　饭桌上，那个姓王的负责人很能喝，也很会劝酒。
　　组长和李姐都陪着喝了不少，苏萦作为跟来的下属，更是躲不过。

　　“小苏，年轻有为啊，来，我敬你一杯。”王总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地举杯。
　　苏萦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火辣辣的，难受极了。
　　搞不懂怎么会有人爱喝这东西。

　　“小姑娘酒量不错嘛。”王总哈哈笑着，又给她满上，“再来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几杯下肚，苏萦觉得头开始发晕，脸上也烫得厉害。

　　那王总说话也开始有点不着调，带着几分戏谑：“小苏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来做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嘛。”
　　桌上其他人都跟着笑起来，组长也笑着打圆场。

　　苏萦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附和着，心里却在骂他。
　　那种被当做花瓶调侃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昏沉，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她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组长好像让她先走，她迷迷糊糊地打了辆车。

　　回到小区，夜风一吹，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胃里翻江倒海，头更是疼得像要裂开。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才勉强站稳。

　　电梯上行，数字一下一下地变动。
　　她看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心里空落落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攒在一块儿了，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点委屈巴巴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她脚步虚浮地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那扇熟悉的深色大门。
　　那是南辰的家。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到门后那个人，苏萦的委屈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她今天被灌了多少酒，不知道她听了多少让她难受的话，不知道她一个人坐车回来有多晕多难受。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她好孤独。真的好想有个人能抱抱她，不用说什么，就只是抱抱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就这样压过了理智。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削弱了她的自制力。

　　她没办法没有思考，只是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地走到南辰的家门口，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南辰站在门后，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已经准备休息了。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苏萦，明显愣了一下。
　　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站都有点站不稳。

　　南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冷冰冰的，“你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他冷漠的语气让苏萦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随后更加委屈了。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问：“南辰，你可以抱抱我吗？”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脆弱。

　　南辰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萦都觉得希望要破灭了，才听到他硬邦邦的声音：“不可以。”
　　她眼睛一酸，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执拗地问：“为什么？”
　　南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你又不是我的谁。”

　　苏萦一下子清醒了。
　　是啊，她不是他的谁。那个短暂的“万一”的可能性没有了之后，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是了。

　　酒精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口不择言，带着哭腔控诉：“你怎么能这样……你都睡了我了……还、还那个……无套……你怎么能翻脸就不认人……”

　　她越说越难过，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南辰看着蹲在他门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苏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萦气急了。
　　他居然就这么把她关在门外了！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混合着酒劲，她猛地站起来，用力地拍打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边拍一边带着哭腔喊：“南辰！你开门！你开门！”
　　门突然又从里面打开了。

　　南辰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苏萦的拍门动作停在半空，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两人对峙着。

　　过了几秒，南辰才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苏萦，你听好了。我只抱我自己的女人。”
　　苏萦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带着泪反问：“我……我不是吗？”
　　那天晚上，他们明明那么亲密过。

　　南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不是。”
　　不是……
　　苏萦彻底死心了。
　　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她不再看他，默默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地朝自己家门口走去。背影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她的手因为哭泣和醉酒而颤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指纹锁。
　　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双手臂突然从后面环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苏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怀抱很温暖，带着她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的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是南辰。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
　　苏萦愣了几秒，然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前，不再压抑地哭出声来，肩膀不停地颤抖。

　　南辰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后，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就这样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衣襟，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苏萦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酒精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他怀里。

　　感觉到她的虚弱，南辰沉默地半抱半扶着她，打开了自家的大门，将她带了进去。
　　他扶着她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
　　苏萦软软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南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苏萦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南辰在她旁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苏萦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酒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加上哭累了，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南辰。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也累了。
　　他的侧脸格外清晰好看。

　　看着看着，苏萦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和酒精的作用还是战胜了意志。
　　她不由自主地歪向了南辰那边，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苏萦。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泪痕犹在，睡颜显得意外的安静。

　　他抬起手，似乎想推开她，但犹豫了一下之后，只是轻轻帮她拂开了脸颊上沾着的几缕发丝。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夜晚太安静，也许是连日的忙碌也让他感到疲惫，南辰竟然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萦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南辰和何放在公司附近常去的餐厅吃饭。
　　何放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状似无意地问起：“哎，南辰，那天晚上后来怎么样？我可是特意找了个借口先溜了，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独处机会。”
　　南辰的手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但是还不如什么都没发生。
　　他无所谓地说：“没怎么样，我睡着了，她应该很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