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83、番外8 婚后日常（

　　“你家女儿几岁？”
　　“三岁了。她爷爷奶奶惯得很，本想带出来一起玩的……”
　　“跟曹晶的小儿子一样大啊……”
　　孔涵翠没想问她怎么还没要孩子，她俩这样十几年了，孩子根本不重要吧。
　　“曹晶她们可喜欢抱怨了，或者叫吐槽吧，都是有关孩子丈夫的……”
　　现代女性依旧摆脱不了以男人为中心的控诉，可据说男人也似乎喜欢讨论女人，却轻巧快活得多。
　　大概还是家庭中地位和角色不同？女人重情为情所困，男人重色逐色而乐？
　　曹晶原先总带点怯懦，现在温柔而沉稳。
　　即使离婚两次，也只是避重就轻主要说孩子的事，怕烦着叶庭啊，怕她太过愤愤不平而气坏了之类的，再无初恋时候无视别人而唠叨的各种情不自禁的无心之举……
　　而叶庭侄女叶玉玲，可就已完全是个俗世小妇人了。
　　她丈夫也还行，人老实，却很粗神经。
　　叶玉玲以前就常抱怨说，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不停地忙碌，自己在那里做自己的事，不会参与；
　　也能在我“侍候”他十分周到舒服的时候，还毫无所觉看着我站在对面吃饭，因为打工租居的房子里的椅子不够……
　　但看他老实，没有花花心思，所以也就容忍了。
　　叶庭觉得她与二嫂的境界差远了啊……二嫂真一直是无怨无悔的；不过，二哥和那个侄女婿大概也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人……
　　后来，日子略好点，叶玉芳又抱怨丈夫跟没有一般，孩子接送上学，开家长会，各种辅导班，都是她一力承包……
　　“每天回家就只躺着看手机，等着吃饭……是啊，我这个黄脸婆哪里比得上那些视频人物、故事新鲜有趣，他……哼，好在还知道回家……可孩子也该管管吧，却总还是我辅导作业，我都已经忘光了……”
　　叶庭劝她，“你就下狠心不管，他应该会管起来的。”
　　叶玉芳也只有无语了：小姑姑……说话真是轻飘飘的……
　　大多数人都觉得婚姻生活中，女人都是既要工作，又要整天浸泡在油盐酱醋中，洗衣做饭喂奶，那忙碌和疲惫……无止尽，实在是烦心事一大堆。
　　叶庭没这些大众化的烦恼，就是一些吵架小事都不值得说，更别说别人也都首先认为她很幸福，容树非那是世人眼里的好老公啊！
　　她也觉得他确实好，更没啥可说的，她也不喜欢说这些，可两个人生活，总不可能完全合拍的……
　　有一段时间他们实验室也很忙，容树非又负责一个项目，回家晚不说，每天累得连所谓做饭的仪式都省了……
　　最多是上床后，来一场没多少前戏的活动，活动中调笑几句，成了一个月中难得说的几句话啊……她也只疑惑了一下，难不成也开始迈入他们说的那个境界了？
　　但要诉诸于人，好吧，没到那个地步吧？轮到别人再吐槽时，她早忘这个了。
　　*
　　登机后，容树非提及之前搭讪的女人，要她知道以后要拒绝，女人觊觎你，不太好……也别对女人太好了，现在那种人还不少的，不小心被缠上……
　　又这般啰嗦啊……
　　管这管那地絮叨，多了一个爸爸似的……叶庭忍不住叫，“粑粑~”见容树非停下没一会儿又继续，她便又叫，“哥哥……”
　　那千转百回的，很令容树非心痒难耐，不由凑近咬她耳垂，低声威胁，“晚上你等着……”
　　在一起久了，言行很多不自觉地受影响了，叶庭不知从何处听来，于是说他如父如兄……也就胡乱称呼他了。
　　开始容树非也不太懂得这些闺房情话，只立即化身丈夫行使丈夫权利，后来知道了，却也还是顺势……把这样的反应当成了惯例，于是但凡她这样叫，他就疯狂折腾她了……
　　*
　　容树非仍在絮叨女人觊觎妻子的不平，叶庭半听不听，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笑起来。
　　容树非气坏了：“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爸妈他们要知道……”
　　叶庭瞪他，“我知道！……只是想起一件事……嘿嘿……”
　　她十来岁的时候，乡下奶奶村里有家盖楼房，为表庆祝拉了一场电影，放映的居然是《女驸马》！
　　当时情景也不记得什么，只记得洞房后她自己的忧心：忧心女驸马和公主到时候怀孕了怎么办？
　　公主自然可以怀孕，可女驸马也是女子，也应该可以怀孕，到时候一怀孕岂不就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子身份了？那可是欺君之罪……
　　容树非：“……”
　　“这方面你也真够糊涂的。”
　　叶庭能糊涂到，曹晶带着三岁儿子来玩，提及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怎么还不要孩子时，而叶庭不屑，转移话题讨论孩子的出生问题，结果，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生孩子的概念，似乎就是祖母所提过一次的，农村老一辈人要生了，蹲到马桶上，像拉便便一样，孩子就下来了……
　　她就想当然以为是……那里出来，当然若略一推想，也就知道不对（但她当时就没推想啊，以后也似乎一直没能接触这样的……所以就一直保存这印象。）……
　　容树非想想也能理解。
　　毕竟叶妈妈没生过孩子，肯定想不到提及，而叶庭又一直小孩子心理，结婚……也似乎从未想过孩子的事；他呢，除了第一次……担心怀孕而根本没……也没想到这方面啊。
　　以至于曹晶差点就误会他俩是新闻里某俩男女博士结婚几年，妻子还是……也以为他们也一直柏拉图呢……
　　“从来没想过嘛……”
　　“那其他男女情感上……怎么就想象丰富？”
　　哼，该想的不想，瞎想的浮想联翩，编故事，情节还曲折……倒能写小说了。
　　*
　　好吧，她小时候想到结为夫妻就会生孩子，哪管是两个女人……可他们结婚了，她却又很少想到孩子。
　　婚前容树非倒想过一回，但刚结婚是绝对不想要的。再时间长一点，就有人来“关心”了。
　　高亚娟根本不在意，总觉得他俩就是两孩子，她孙子都三个了……也不催，只问了一下想法，任由他们自己做主，从此提也不提的。
　　叶妈妈提起一两次，叶庭几乎都是呼噜过去，不予理会。孩子来了就要，不来也无所谓吧，这也是缘分的事……后来，他们很久不曾避孕的，可就是没来，倒也省事。
　　天真的容可儿从原来觉得小叔姑姑就该只疼我、妒忌小叔会有自己的孩子，到觉得小叔一定是直接当姑姑是女儿了，才不会要她生宝宝了吧……
　　不过，也的确很少想到孩子，后来偶尔认真考虑，也没觉得非要孩子不可，若真想要，那就要跟大嫂说的那样，还要去各种检查，毕竟这么几年一直没生……
　　但叶庭说，即使不生也没啥，中国人太多了啊……容树非虽觉得她这想法够天真，偶尔也有点想要一个他们俩的所谓结晶，但终究处于矛盾中，孩子还是很打扰他们的……
　　所以，孩子的来与不来，随缘吧，反正他们应该没问题的。
　　*
　　时间久了，倒是叶妈妈究竟不同于亲家母那般心宽，一次心急之下就失口，“会不会是遗传……”
　　“遗传？”
　　叶妈妈猛地醒悟说错了话，忙道：“不是……”
　　“妈你糊涂了！”
　　叶妈妈心里一突，忙道：“我——”
　　“生不生孩子怎么遗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生了你们了，都能生；我们都是爸妈生的，遗传谁不生孩子的基因？”
　　叶妈妈嗫嚅，“我是说像……我们生得晚。”
　　“是挺晚的。”叶庭轻描淡写说，“丁克家庭也蛮好，两个人更自在，不过，你们想要抱外孙？”
　　“算了，怎么为我们生？你们自己决定。”
　　“就是嘛。”
　　*
　　当天，叶庭就笑着和容树非提起老妈的话。
　　“妈那么急？”
　　叶氏夫妇不是没想告诉叶庭的身世的，尤其是在陆氏老夫妇找来时，但容树非和他们一交流，觉得还是等到她自己想认时再说吧：大家还真是顺着惯着她的。
　　“还怕我知道呢。”
　　“那不都是你一向脾气怪，每每遇到弃儿事就大放厥词的，说若是你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认那样丢弃自己孩子的所谓亲生父母。
　　“你这样，爸爸妈妈固然是为自己作为养父母高兴死了……可他们也就不敢告诉……爸爸最开始就要我瞒着的，虽然你早知道。”
　　叶庭垂下眼帘，噘嘴，再抬头翻个白眼，忽然道：“陆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没……没什么关系。”虽然有点察觉到她想说什么，容树非还是不敢说。
　　叶庭龇牙。
　　“没什么关系？那你怎么不吃醋了？他之前跑去F市，还有他养母也总时不时出现在我面前，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啊，倒是常对个路人大喝其醋……”
　　陆律明明说不肯放弃的，后来去F市找她，却是满面无奈、痛苦，当时她还真以为自己那果决的态度伤了他，从此没烦恼而庆幸呢。
　　“呃——”如果他是陆律，估计陆氏夫妇是很愿意把义子变成孙女婿的……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了？”
　　叶庭垂下眼帘。
　　容树非暗叹，果然还是聪敏，竟然就猜着了？
　　“我们结婚时那对老夫妇都来了，以后又经常时不时地出现，很有存在感……好像是和你家结交，可总还是来看我……”叶庭看他似乎不好开口，便自己说，“还有那个老徐……”
　　老徐也曾特意来看过叶庭，那人的眼神，更直白，叶庭如何猜不出来？
　　*
　　“陆氏夫妇在婚礼上，那座位……我先只听二嫂说奇怪，你们家和他们之前也没深交，怎么如此重视他们？去年你看婚礼视频，我想起来才注意到……”
　　“还有就是你说孩子的事，说什么你家有双胞胎基因，我家也有……根本就是早知道我亲生父母的事嘛……”
　　看来叶庭对于身世也还是矛盾的，容树非还没说什么呢，她就把自己所知都说了出来。
　　容树非从头一一告诉。
　　*
　　“叔叔？我还以为是舅舅呢……”
　　“啊？”
　　“那个老徐，见了我，冒出一句‘是有点像梁妈妈的脾气’，又慌里慌张地转移话题……给我讲了她的事。”
　　老徐不敢违背老首长的话，失口一句，怕自己漏洞百出，只好说些别的。
　　梁妈妈上过战场，真正的女汉子，彪悍得很。没什么女人味，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还好和人硬碰硬，可陆首长与她志同道合，患难夫妻，心疼她，觉得她难得，宁折不弯，“我不心疼谁心疼？”直到儿子去世，梁妈妈脾气才略略柔软点，又收养了陆律。
　　老徐说，“若不是看她还能生了陆征，都当她是男人……”
　　后来陆知朴身处高位，自然有人就觉得他该有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妻子才是，也有女人想贴过来的，但也被老梁给吓跑了，陆知朴还高兴地说，他就喜欢这样的。
　　“我哪里像她了？”
　　容树非也直觉不像，毕竟叶庭娇柔妩媚，女人味十足，但再想想叶庭有时倔强蛮横不讲理起来，还是和这位亲祖母很像啊……
　　*
　　“这样说还是女人可怜……”
　　诚然崔筱霜是可怜的，年纪轻轻就去世……可陆征更是为国牺牲，她倒不提？
　　“都发生关系怀孕了，却提也不提她的存在？背负未婚生子的压力，男人却又杳无音信，肯定觉得他是在玩弄自己打工妹，多痛苦！……”叶庭一副讨论陌生人故事的口气。
　　容树非又怎敢非议英雄亲岳父？忙道，“也许是想回家面对面与父母郑重其事告诉，结果牺牲太突然了……”
　　“不可思议……”
　　叶庭咕哝了一句，也就没再对这件事有什么多余的话了。
　　容树非想想也是，叶庭这性格……
　　她也曾明确说过，“我喜欢我自己的生活。简单，真实，专注，也充实。那些复杂的东西，我可不要。”
　　而且，是没必要相认，现在也都认识，都知道……
　　叶庭当那两位是长辈尊敬，估计就是认了，也亲热不起来，肯定别扭。还不如现在这样……又没什么非认不可的理由。他的老婆，谁敢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