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65、第 65 章 惨痛

　　叶庭不能理解曹晶那一脸长大成熟的怅然复杂，只是不平，不只为曹晶，还为这件事。
　　凭什么那样一个人在看到一颗真心袒露面前也还能这样残忍推开，就只是玩弄别人的感情？——或许她还是希望都是有情人，最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面对曹晶好似大彻大悟的境界，也只得咽下想说的话。
　　好吧，求仁得仁又何怨？
　　“放心吧，储冰教训过我了，不要因为一时寂寞而错爱，也不要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这道理我懂，我会走出来的。我知道，许多痛苦都是因为不甘心，他先放手嘛，竟然给他甩了……不过呢，我这样的人，早就习惯没爱情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及时止损才更重要的嘛！话说，”
　　曹晶忽然换了一脸鄙视，“你这回跟李教授走，也算是不告而别，难道不是玩弄容学长？只许女人玩男人？你强，我可比不得。”
　　“我哪里——”
　　“那你和容学长商量过了？不见得吧？他要知道了，肯定不是这里黎明静悄悄的状态，早八百年就跑回来了。他事事考虑到你，你却……”
　　叶庭无言以对。
　　“谁不想留这里了？多少人从全国各地来这块儿漂泊，偏你明明能留下还往回跑！怎么说，你家乡那里条件……”曹晶摇头，“你能出成绩吗？你未来还那么长，真要待那儿？”
　　“这也不是成绩不成绩……我还在学习呢。”看她更加鄙视的神色，叶庭嗫嚅，“我……已经答应李教授了。”
　　曹晶鼻子里连哼几声，“瞧瞧，瞧瞧，我们的李教授都重于将来要相伴你一生的男朋友呢！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你等着容树非发飙吧！”
　　叶庭心里也坎坷，虽说不是李教授重于容树非，但至少她其实心底是很想离父母近一点，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么快就离开父母……就此定居异乡。
　　太可恶了，凭什么非得女人跟着男人走？——她又有点钻牛角尖了。
　　曹晶默默，虽然失恋是必然的，她那一个多月却也真正沉浸在爱情中，即使是一个人的爱情，所以，还是应该感谢他吧，感谢他带给自己一段爱情幻梦，何必在意结果？
　　*
　　暂且放下心来，在离别的氛围里继续学习着，和容树非也每天视频电话的，虽然有些心虚，但她的生活基本上还是平静而无波澜的。
　　一日，却又接到叶玉玲的电话。本来也想见她一面的，可那丫头竟然说急着和男友去福建举办婚礼，老家也要赶回去一次，行程很急，就不来找她了。
　　原来，疯狂的不止曹晶一个。叶玉玲打工期间，和一个目前为止结识了才半年的男孩谈恋爱，还怀孕两个月了，这不，就奉子成婚了都……
　　虽然也知道家乡熟人中，每每也会提及甚至未成年就因此结婚的事——虽然可能也没能合法，但办酒席还是有的，家乡人似乎认为婚宴是结婚的必然仪式，结婚证倒是其次；
　　虽然她也曾很是欣赏过那啥《魂断蓝桥》的闪婚而后深爱到成为经典故事的爱情，可普通人……尤其是自己相熟的女孩子这般，她却是有点异样的感觉的。
　　不过，或许年轻人，都只更专注目前的幸福，而不会去考虑长远的吧，对于别人或许还有点犹疑，毕竟没有别人的爱情经历，对于自己，想结婚，就结了，反正世人都那样过。
　　现在离婚的比比皆是，老妈就都看开了很多呢。
　　叶庭只是也有点想到，叶玉玲竟然决定跟着男友去福建，独自一人远嫁他乡，也不知将来如何？
　　纵然年轻的她们都想不到未来会怎样，或许只顾着眼前的爱情或下一代而走进婚姻的责任，但为何不能跟着回X城老家呢？偏偏几千年的传统……太可恶了。
　　*
　　最后一次宿舍同学聚餐，唱K，孔涵翠选的是一首老歌。没唱两句，就已经泣不成声，偏她还强迫自己笑着继续唱，让人更加难受。
　　曹晶瞪着她，撇嘴，将音调关小一点，沦为背景音。
　　孔涵翠哭道：“我以为，我以为……”眼泪恣肆流淌，鼻涕也忍不住出来，鼓出一个大泡……
　　最近她在同寝面前，完全不顾形象地涕泪交零。——那个吃饭还照镜子修炼表情的美丽女孩一去不返。
　　“我以为他看遍了风景，会跟我一起细水长流……呵呵……”最近她一直在听这首老歌。
　　“可是，他已经被中途的风景拦截过无数次，那些风景也有会想和他细水长流的吧，难道他就非得回到我身边？他还不是想留在哪里就是哪里，说不定还要继续去看风景……
　　断续哽咽中，“我又不是他的最初，更不是他的最爱啊……
　　“这不是谁规定的啊……
　　“真傻，这首歌真傻……不通，不通……完全是狗屁不通！完全是一厢情愿嘛……
　　“把自己当主角，其实我TM就是一傻B炮灰！”
　　她哭得肝肠寸断，唉，多么痛的领悟，好惨痛啊！
　　叶庭看不过眼，小声嘀咕：“哪里不通了？本来就说的是‘也许’嘛，可能性很小……”
　　曹晶禁不住想笑又压抑住，撇嘴，故作淡淡地说：“她的爱情可以写一部书了，那些文青喜欢的啊，还会大书特书的那种……”可惜，狗屎一样，“真没觉得有啥深刻的，就是纠结，恶心人……”
　　好吧，有点过了，或许是反鸡肋？
　　孔涵翠自个儿咀嚼得还很有滋有味，可是，她们都觉得可以丢进垃圾桶里的。——反正她们真不能理解。
　　或许，这就是能写进书里的文青的爱情观和她们单纯的普通理科学生的不同，复杂、无聊、无病呻吟……
　　“怎么？”
　　“因为爱得深，爱得痛，爱得纠结，爱的卑微，爱的……”
　　“去！扯那么多。可我真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不断背叛，女人还藕断丝连，又不是外力作用使得他们不能相爱，只不过是人心不足，是那渣渣根本不值得她去爱，是故意的伤害！单方面的真爱，那是什么爱情啊？二分之一而已……另一半太逊太不给力了，玩弄感情的高手罢了。”
　　“你好老土啊！”
　　深陷苦痛中的孔涵翠听着这些言论，悲伤之余又不由苦笑。她们不懂她……怎么懂她呢？
　　在有些沧桑的她面前，她们就只是天真单纯的少女，憧憬的是浪漫美好，其实又怎可能存在？存在又焉能长久？
　　可是，小心翼翼怕受伤而不敢大胆疯狂去爱，或许也是一种软弱吧。
　　叶庭和容树非两个，那么简单，从没有别人插足，为何也不敢完全放肆去爱呢？——不也只有一方在疯狂付出？不，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细水长流吧……
　　孔涵翠忽然对叶庭所拥有的爱情羡慕妒忌，可也并不觉得自己能拥有或想拥有，她那样非好即坏的极端性格，怕是也只能吸引那样一个容树非深爱吧。
　　*
　　端起酒杯，孔涵翠狠狠喝了一大口。
　　曹晶又凑到叶庭耳边，“这回在我们当面，才喝红酒，她之前在宿舍，半斤一瓶的那种白酒，偷偷喝。被我发现了，说只有喝得晕乎乎地才能睡着……你说何苦？就那么爱那个渣？”
　　“知道吗？”虽然被如此鄙视，孔涵翠还是想倾诉，“我说分手，他一声不哼。没有挽留，只是沉默，好像……这，是支持我的意思……就是这样，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叶庭实在难以懂得这样的男人还能值得她如此眷恋，挂在嘴边，放进心里的……
　　“我以为这样，也代表着他爱我。他还爱我，所以才放手，让我离开这样痛苦的泥沼……呜呜……我竟然还这样想……”
　　“我爱你，所以分手吧！——心疼你爱我爱得如此痛苦，我也……只有放手了！”
　　曹晶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演给储冰和叶庭看，痛苦艰难抉择之状夸张而滑稽。
　　接着就是，“呸！真无耻呢！我看她更希望是，你爱我，就从此只爱我一个，而不是分手吧！瞧她那没出息样……”
　　叶庭悠悠，“你很明白啊……”
　　曹晶白了叶庭一眼，她那一段和孔涵翠的能一样吗？再说，这些爱情理论她懂得可多了。
　　许是三观不同吧，叶庭能感觉到孔涵翠那深切的无边痛苦，却是难以理解，难以体会，更难以同情；
　　更为不喜的是，为何偏偏是她还甘愿这样受伤害？
　　那韩鹏的意思竟然是希望孔涵翠能随他在外彩旗飘飘才可以继续“相爱”，这太不是什么新时代爱情了，中国几千年都是这样的男女不对等的情感或婚姻！
　　她，孔涵翠，一个还是独立女强人的也这样作践自己，算啥啊！
　　真想不通！确实狗屎。
　　“其实，如果，如果他挽留，如果他再哄哄我，再花点心思，或许……我可能会觉得他不爱我还要拴着我，但也可能会以为他离不开我吧？可是，可是，他没有挽留啊，没有……但如果他能，他能只爱我一个，那该多么好？哪怕只有这么几年……”
　　孔涵翠咬着牙，眼里迸射着爱恨交织的火花，“这么几年，有我的同时，他还有其他女人啊……为什么我得不到，却还放不下？他是个魔鬼……是个魔鬼——”
　　叶庭等几个只得任她发泄，渐渐地，孔涵翠语音含糊，残妆的面容疲倦而真实，绝无以前虚虚的造作的含泪微笑，却是更惹人怜。
　　储冰皱眉，拉开孔涵翠，放她在沙发上躺下。让叶庭和曹晶一起去开个房间，安置孔涵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