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64、第 64 章 代价

　　“说我干嘛，你自己！”
　　曹晶躲不过去，咬唇摇头，“我不要。那种感觉也不好……”她选择来暗恋的，似乎也只是略略高于自己，也不过缺点一大堆，也并不是自己的理想型；真正崇拜的，那是一点暗恋都不敢的……自惭形秽啊，她就是这么挫。
　　储冰撇嘴，终于开口，“早犯错，更好。”
　　“你什么意思？”
　　“每次都这句。四年了。”
　　储冰伸伸懒腰，看叶庭一眼。
　　叶庭倒是明白了，是呀，早点犯错也有改正的时间，反正她这次“恋爱”也就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了。——既然旁观者何雯等人都这么不看好。
　　曹晶的八卦因子并未因自己投入恋爱而忘掉，“储冰，说来那么多人追你，钱峰他更是从狂魔乱舞的嬉皮士变成个光头和尚，拿掉了那么多耳钉，还穿起了白衬衫黑裤子，够简洁的了，你怎么还不接受他？四年呀，他爱得还不够深的呀，要我早……你连恋爱的滋味都不想尝尝？”
　　“我天天在尝。”
　　“切~”
　　曹晶愤愤。
　　储冰实在是比叶庭还难让人理解。叶庭虽被动与容树非恋爱了，好歹也有一点青春少艾想法；可储冰呢，四年来，追求者也不少，可她就是一次也没和男生单独约会过，竟是完全超然物外一般！
　　*
　　叶庭要回宿舍，何雯出去，顺路送她。
　　何雯叹口气，“她是认真的。每天与那人约会回来一进宿舍，一张口就是他的名字。他做什么了，说了什么，神情如何，喜欢什么……絮絮叨叨种种琐碎，也不管我们听不听的。每天都这样啊！不厌其烦，还喜滋滋的一脸梦幻……”
　　“那男的真的不靠谱吗？”
　　何雯叹气，“你不相信我的话？也不说真心不真心吧，反正是玩玩，倒也不算什么欺骗，因为太明显了。”
　　“若他们两个都是想在学校里最后体验一把初恋感觉，也算公平。我们不能因为包容一个而谴责另一个。”
　　“可是曹晶已经认真了呀，她已经陷进去了，都想跟那男的走，都着手准备去他老家呀！”
　　“什么？她真会那样做吗？”
　　“难道你听到的假的？你若是听到她在宿舍每天的专一唠叨，就知道她绝对会来真的。她以前的计划是留校读研的啊……唉，认真就输了啊，所以我才担心。幸好那男的根本没搭这茬，大概还算有点良心？不过也可能是胆怯，自卑？”
　　“也许会被她感动，然后——”
　　“可能性不大。看他们相处能感觉得到。那男的真的就只是想体验一把恋爱滋味，一点也没想考虑什么未来，对曹晶极其敷衍的。那男的真没什么啊！……曹晶她是一头热，真是昏了头了。那人只走了一步，只含糊地和她对了个眼，曹晶就恨不得走完所有——”
　　*
　　曹晶确实疯狂。
　　把花了无数心思、本来答应送给自家小表弟的一只众多球星签名的足球送给了那个男生，明明那小子根本没上场踢球的机会，也不大可能喜欢足球吧。
　　不知是曹晶自己有体育情结（女生迷恋体育好的男生简直不要太理所当然啊），还是那人偶尔一提的；又给他买面试穿的几千块一套的西装，可那男生偏偏跑回老家面试去了。
　　曹晶还是执迷不悟……
　　其实送礼物也没什么，可问题是，那男孩在快毕业时，终于回送了一个艺术钟给曹晶。
　　曹晶还当做宝贝一样，每天放在床头，摩挲不已。
　　何雯叫：“我实在受不了了！平日虽是八卦，可本来那么一个小心内向的人，现在变得神神叨叨的，无聊之极！21世纪女大学生祥林嫂，实在讨人厌！却还不自知，总在那里反复说她的情郎！哪是个新世纪新时代的大学生啊，简直是古代从未出过闺门没见过男人似的——”
　　叶庭讶异，打断她，“送钟？”
　　“是啊！送手表什么的还算应景浪漫，他送的那个钟……不说便宜大路货了，用心也忒歹毒了！”
　　叶庭倒没觉得什么，也没何雯那么迷信。
　　可听何雯那般一再的鄙视气愤，说不管怎样，那男生肯定不真心，至少代表了含蓄拒绝，告诉曹晶他们的爱情该到终点了！不禁又觉得……
　　打电话与容树非说起时，他更是嗤之以鼻。
　　*
　　“她这是老房子着火，无可救药了么？”
　　叶庭叹气，“是她的初恋啊，她以前总幻想有个白马王子的……可也一直很清醒，现在为什么突然选择这样一个人浪费感情糟蹋自己呢？”
　　“初恋和黄昏恋差不多，曹晶已经疯狂了。”
　　何雯想，叶庭终是站在好朋友一边的，她不能说得过激了。
　　说来曹晶和那男生进入爱情时差不多心态，如此疯狂付出也是她心甘情愿，别人说什么终究是隔靴搔痒，只有她自己醒悟才行。
　　虽然她说的或许主观太强，那男的也许并没那么恶劣，毕竟不过是在一起不久，可曹晶的架势……
　　虽说她人长得不起眼，可家世不错，不是说她俗，找一个门户相当的男人难道还不好找，就非得找这样的？
　　还恨不得倾其所有，却得不到别人的一丝感动和认可？甚至是逃避一般的，被吓着了似的……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此人还不是骗子（毕竟还是同校同学，不至于那么没素质？），不然完全可以骗色骗财，接受她更多的付出，估计曹晶也并不觉得怎样损失的（不识人间疾苦的孩子啊）。
　　她总算是能够理解那些脑残小说中写的，不骗到一定程度（失财失身失命），她大概也不会知道后悔（然后才幻想重生报仇）。
　　*
　　叶庭不得不花时间关注曹晶，曹晶开始也很高兴和叶庭絮叨自己的恋情，果然反复提到自己已决定毕业后去那男生家所在城市，并提及结婚事宜云云。
　　叶庭问她爸妈意见，她说暂时不与他们商量了，等自己过去了，先斩后奏再说；对叶庭的劝阻，听也不要听。
　　“你真……为爱疯狂了。”
　　曹晶瞪大小眼睛，为表示自己很清醒，又嘻嘻哈哈八卦，“孔涵翠也很疯狂啊！”
　　“她怎么了？这两年多不是很稳定？”一颗心都在那韩鹏身上，已经毫不在意校内那些追求者的爱慕目光，反倒似乎更受欢迎了。
　　“那男的是社会人士，能和我们单纯的学生比吗？孔涵翠几次捉奸在床的……”曹晶又窃窃，“还都不是同一个女人……”
　　“啊？”叶庭绝没想到她和韩鹏居然还有这等事，“那她还不分手？”
　　“分手？每次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后几天，我耳边都是她呼噜呼噜擤鼻子的声音，听得又难受又觉得好不凄惨——”曹晶扁嘴，翻白眼，摇头。
　　“你还说别人，你自己呢？”叶庭无法理解这种爱情，还是回到曹晶身上。
　　“我跟她怎么一样，我可没那么贱！”曹晶立即愤怒了，“他对我是一心一意！我们一天三顿饭都在一起，写论文去图书馆都一块儿的！他虽然不懂我们专业，可一直都在帮我！为什么都不看好我们！我已经决定跟着他去他老家的！”
　　叶庭沉默了。
　　“他真不打算留在这儿？”
　　“反正我老家也不在此，到哪儿不都一样？”
　　“可是……”
　　“可是什么？”曹晶敏感地认为叶庭在谴责男友，“难道他就只是为了避开我回老家的？人人都想留在B市，他有自己的想法，量力而行；有坚持的方向，我觉得很好！他又不是很出色，何苦非留在这里当一辈子房奴？我家倒可以给我买房，可他应该不会肯的……”
　　*
　　最后的结局还是比毕业日来的要早一些。
　　曹晶的积极规划没有任何回应，也无法从自己曾描述过无数遍的那张脸上看到想要的一丝表情。
　　那男生沉默以对她的热情，然后似乎是被逼不过，终于对她说去自己家乡城市表达了拒绝，“Q市不……适合你。”
　　曹晶仰望着依然挣扎在大街小巷的那么多的横幅欢迎语。呵呵，Q市自然不及B市，不会欢迎她，不适合她……
　　……
　　“……关键是，即使打动他，他也不想要我这样的妻子！根本不想要！”
　　曹晶用她初恋的结局参透了这个事实。
　　那男生就是这样的格局，他清楚地明白，他和曹晶家世的差距，虽说没什么攀附之心，却也毫无勇气去面对，那根本就是没动心，根本是不爱，只不过是想体验一下有个女孩陪伴一时的滋味，有个女孩宠爱他的纯粹，根本不想负责，根本不想付出哪怕是同等的！
　　——头脑清醒得可怕。何曾进入过爱情？
　　“后悔吗？”
　　“……不。就算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爱情。若是后悔的话，不就是否认我自己吗？”
　　叶庭默默。
　　“我想，我爱的也并不是他，是他随手开启了……我自己一个人的爱情罢……”
　　犹如梦境。
　　身在其中，终于有个具体对象可交付热情，梦醒后依旧独自一人的冷清，还有遗憾……都……如梦是真啊！
　　好吧，就像被人批评过的无知氓妇信仰神佛，借助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而塑造出的一个塑像而使得生活得以安慰一样，它使得心灵不那么贫乏，她能至少因他体验一回从未体验过的爱情滋味，虚妄的幸福，又有什么好怪他的？
　　至于热情被冷水兜头浇淋，真心被忽视辜负，这是……该付出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