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6、第 6 章

　　可后来追求者忽然就少了许多，她也奇怪了。作为一个总站在女生角度考虑问题的她，不能理解男生的薄情，那么轻易就变心？——孔涵翠一直并未确定交往男友的啊。
　　她曾想，若她是男生，会不会也跟着追求这个光芒四射的姑娘，然后却是被光芒所慑，就无法靠近不敢靠近？也有可能。
　　日夜相处的她们，也是没能成为亲密好友，也许本就不是一类人，但这并不妨碍对她的欣赏与敬佩。
　　“娇滴滴？”她会那样说话吗？刚才就是她最正常的语音啊，不同于演讲台上的慷慨激昂，但也绝不会是彪悍。
　　孔涵翠并不给人以女汉子形象，只不过比较精明强干、不甘示弱罢了，这样的人，真想象不出她会发出娇滴滴的声音……
　　*
　　至于孔涵翠“推”容树非到她身边……
　　那天，她正戴着耳机无聊地做完一份英语听力，对了答案后不免有点抑郁了。看他过来，虽然有点不满他后面有空位不坐，非挤到自己身旁，但随后和他东扯西拉倒是使得她很快忘掉可恶的英语，只是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已是了无痕迹……
　　她觉得自己是个I人，性格内向，具备这类人的基本特征。
　　虽表面淡定从容，给人以落落大方不怯场之印象，其实内心还是分点彼此的：
　　对半生不熟的人，主动打招呼都有点勉强（别人主动，她礼貌上也能应对自如），平时也不知说什么话题，似乎什么都是忌讳，套话不会说也觉得没意思；
　　熟人的话，只要打开话匣子，倒也能侃侃而谈，但也会有一道防线；最亲近的人，目前只有爸爸妈妈和奶奶，嗯，有些话不适宜告诉他们，但乱说话也绝不必担心会得罪他们（且他们只会觉得高深或可爱）；
　　而面对陌生人，却是奇怪得很，只要开个头，她常常会胡说八道，肆无忌惮，毫无负担，绝无顾虑。
　　容树非自然不知道她那时只当他是个陌生人（当然，即使知道，他又能如何？）。不过，若知道她这般性子，他该十分得意了，现在叶庭已经对他任性而为了。
　　那次，他只觉他们两个相谈甚欢，原来和心爱的人说话是如此愉悦的一件事啊！尤其是她一直有话说，这叫他大感快慰。
　　毕竟，后来，他虽然继续找机会搭讪，却已不再有那天谈话的氛围，她又表现得有些矜持腼腆……
　　而那天也让他更多感受到她的魅力，心里倾慕不已。
　　小小年纪，又是个理科生，却是看过不少书。她所说话题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人物典故，奇谈怪论，毫无凝滞；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许多看法都相近……
　　那般酣畅淋漓，他想他永生难忘。
　　还有她说话的声音语调，神情态度……那可真是要珍藏一生一世的啊！
　　*
　　“原来，你是害怕女强人，所以才跑到我这里避难？”
　　“怎么会？那味儿熏……”
　　看她脸色，容树非咳了一声，忙肃容换了个说法，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被她激励，觉得一个女生都能如此勇敢，我又怎能落后呢？”
　　旋即一个甜蜜的笑容出来，“那时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在XX园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叶庭一脸问号。
　　“9月17日，我对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当时我……11月3日向你告白的……”
　　再次向叶庭倾诉衷情……但容树非那个心灰的啊！
　　原来那天告白她根本就没听到，没听到……亏他还为此激动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亏他还一直当那天是他人生的重要纪念日！
　　叶庭哪顾得上他的委屈啊，只是，再听他一遍告白，还挺有意思的。
　　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吗（可惜，那天她根本没看到他）？公墓那次真的听而未闻，毫无所觉？她居然在那种时刻走神、神不守舍？为什么这次心有所动？
　　或许就如看小说，第一遍觉得很淡，甚至弃文不看，第二遍似乎有点意思了？不过，能让她对一本书提起看两遍兴趣的机会太少了……
　　*
　　叶庭回到宿舍又被曹晶拉出去进行秘密会话了。她无法理解这孩子竟如此八卦，却偏偏对男生极其羞涩，几乎一说话就脸红。——或许是因为相貌普通有点自卑吧，但其实她性格很开朗的……
　　“她疑似LES已经够惊世骇俗，这回竟然，竟然！……”
　　曹晶极度怀疑兰芷是被叶庭打击了。叶庭和容树非在一起了，兰芷来找过叶庭几次，叶庭却已很少去找她玩。她们俩，以前都是叶庭更多主动的啊！
　　曹晶极其忧虑于这样的三角关系，太危险了啊！
　　叶庭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忙问，“她究竟怎么了？”
　　这些日子被容树非缠得紧，她有点忽视朋友了。
　　“你知道的吧？……”
　　曹晶这回准备充分，开场白之后咳嗽一声，条理清楚地说，“有一个蔡师兄一直在追她，据说从高中开始一直追到现在。她呢，基本上就是以玩弄的姿态对他，倒好几次为了女生和人打架……所以我们才，怀疑她是LES。
　　“可就是这样，那个师兄也没放弃！这次，是我们同级的一个学弟也迷恋起她了。这回，两个男生打架，算是比较正常吧。可你知道她说什么？”
　　“说什么了？”
　　以兰芷的性子，难道说打得好，呃，更可能理也不理地掉头就走吧？或许是在一旁鼓掌呐喊助威，甚至加入战团，来了个三国杀？兰芷是练过跆拳道的……
　　*
　　“哼！”曹晶鄙视地瞪她一眼，“她说，你们两个既然都这么爱我，不可没有我，何不试着和平共处呢！……”
　　叶庭眨眨眼，没等到下文，只得继续问，“这不说的挺对的啊！打架毕竟不好。”
　　曹晶就等着她领会自己未尽之语呢，可谁知这极为委婉克制的一番话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不说，再听此言，几乎要吐血了！
　　“叶庭，你这脑回路……她的意思是她两个都要了，要他们一起做她男朋友！哼，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叶庭转了转眼珠，思索了一回，慢腾腾地道，“如果他们两个真不能没有兰学姐，也愿意的话，这……三人行，总比欺瞒他们暗地里脚踏两船来得好！那样的人最讨厌了！”
　　“你……故意逗我玩呢！”曹晶气结，横眉怒目！
　　叶庭嘿嘿一笑，“唉，可能兰学姐还不够喜欢他们吧，不然不会那样说的。”
　　“这还像句人话。不过，”曹晶气息平静下来，小眼睛一瞥一瞥的，“可我觉得，她是受你刺激的。”
　　“啊？”叶庭歪头，想了想，“即使近墨者黑，是影响不是刺激啊……而且我从没想找两个男朋友！”一个都有点烦了……
　　曹晶：好吧，无知也挺好。
　　*
　　第二天一早，叶庭便去看兰芷。
　　兰芷十分平静，正在玩游戏。
　　“我听同学说——”
　　“真是的，你居然也会遗憾没看到热闹？”
　　叶庭忙摇头，“不是。”
　　“不就是一场热闹吗！”
　　兰芷宿舍是三人间。一个与男友在外租房同居，另一个天南海北积极找工作时不时也会消失；兰芷因为实验多，一人留守。
　　叶庭看她书桌上没关的电脑，正在玩的游戏画面，成堆的乱七八糟的书籍，书堆中居然还有酒瓶、烟盒、化妆品，打火机……
　　“你猜那两个谁会留在我身边？”
　　“呃……”叶庭其实并不想打探这些隐私的，可兰芷第一次主动要和她说这话题，也有点好奇，“我不知道。”
　　兰芷残妆犹存，或许熬夜看书做实验，这时懒洋洋地斜靠书桌，眸中水雾微漾，十分迷离。
　　“我想应该是俞辉吧。大一的小孩子，还天真得很啊，爱幻想，应该会迷恋两天的，是吧？蔡，呵呵……这回可终于是被我伤透了心咯。”
　　“学姐干吗非要伤他们的心呢？”
　　“这样伤他们，还不走，我有什么办法？”
　　叶庭不太懂，没再接话。
　　“男人就是这样贱！倒贴的不稀罕，得到了不珍惜……”兰芷顿了一下，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忽然问，“你和容树非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叶庭也不觉得她话题转得突兀。
　　“那男孩子还不错呀。不过呢，这都是暂时的。”兰芷凑近她，语气怂恿，“你打算什么时候甩了他？要不要我帮你看好时机？”
　　“啊？为什么？”他们刚开始。
　　“你不甩他，难道等他甩你呀？傻丫头，听说你是那小子初恋，你可得可劲儿折腾折腾他哦，让他得不到，一辈子也忘不了你。”
　　“学姐，你不会和容树非有仇吧？”之前不屑一言，现在忽然如此……
　　“没仇……”兰芷看她半晌，对她这态度有点不以为然，却也觉得自己……转而撑着脑袋晃着，似乎喝多了酒一般，“对不起，我有点不对头。”
　　叶庭猜她是想说精神不好，可……忙摇头，“不，不是，你，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兰芷忽地大笑，“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好孩子……难得你还相信我。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对那……什么看法不正常，我不相信……爱情。”她含糊着最后两个字，“哈哈……只是这样罢了，没有其他想法，不要害怕我哟。”
　　叶庭点头。
　　兰芷伸手掐了掐她脸颊，媚眼一眨，倾身欺近，低声喃喃，“乖囡囡……”作势就要亲她。
　　呼吸微微，气息氤氲……叶庭瞪大双眼，怔了半晌，猛地站起身，呆呆地后退出门，呆呆地摸了摸脸颊，呆呆地往回走。
　　*
　　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宿舍楼下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她嘟嘟嘴。
　　“叶庭！”
　　容树非一看到她就奔过来，“一大早你去哪儿了？”
　　叶庭不答。容树非看她垂头丧气，还摸着脸，忙要拉开她手，想看看，“你脸怎么了？被虫子叮了吗？谁欺负你了？”
　　“要你管！”叶庭挥开他的手。
　　“那怎么行！给我看看，我——”
　　“你又不是医生！看什么看。”
　　“叶庭。”一大早这么旺盛的肝火……
　　叶庭走到长椅边坐下，不肯说话，只垂头对着地面发呆。
　　容树非转来转去，看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却又无从安慰她低落的情绪，只得陪她坐着。